十年前离开王城时的场景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依稀记得那时也是这样的一个细雨中夹杂着寒气的春日。
那天出门前明明只告诉了米凯拉和玛莲妮亚,回望兄妹两人也是轻轻挥手同自己告别,远远走出城门再回望,却看到了不止一个身影伫立在城门口。
仅仅是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虽然看不清脸,但是米洛森心里却知道都是谁在那。
王族的气态一眼看去总是与众不同,像是磊磊剑冢上四处插着的枯剑,剑冢茫茫无边,到处都是剑刃,他们就像剑冢里最珍惜的神兵,丝毫用不着特意来彰显自己,他们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哪里,那浑然天成的神意流光,就足以让人明白那是举世无双的神兵。
区别于随意路过的旅人,各自盛发着莫名的威势。
生来就是高贵,神之血在身体里流淌,仅仅是靠近就让人羞愧自卑。
9道身影。
飘扬的红狮,司法的礼袍,诺大的魔女帽同另一个持杖的身影并列,城门边角下两个扭曲的身影站在俊朗的身形身后,圣树双子互相依偎。
神?
半神。
神人。
他们是整个交界地最高贵最有权势,最高高在上的一群人。
明明只是自己出门旅行,却值得这样的一群人,推去繁忙的事务,在百忙之中特意排出一个行程,上面写着送米洛森出城。
莫名的念头浮现在米洛森的心头:原来我一直是在与这样的人为伍吗。
奇怪的心态。
深远的目光从王城的主室透出,并不冰冷,连心口也变得暖洋洋的。
背对着这些注视米洛森开始了他游遍交界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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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旅人游遍四方,看惯了风景
近些年来,兄长终于不是外面跑而是愿意待在王城或者是圣树,活动范围从整个交界地缩小
时常能看见米洛森,米凯拉很高兴,和米凯拉一样,玛莲妮亚同样很高兴。
在黄金树辉光照耀下的日日夜夜
翘首以盼
总算不是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对望
没有烛光,蜡烛只是一堆蜡而已
许久未回来的米洛森像是点燃烛火的火柴一样,柔和的烛光冰冷餐刀上也能反射出温暖的氛围,三人份的座位聚齐将小桌围住,小小的家庭都到齐了,曾经只是小桌子上喃喃的期望,聚少离多局面逆转了。
女武神的房间并没有外人所料想的极尽辉煌,也没有兵士想象的是满是训练人型,一个个附着尖刺盔甲,冷不丁的刺出一剑,女武神就每日在这样的训练场里将生活与训练结合在一起。
一尘不染,棕色的木头木板铺就地面,仅仅有着基础的生活物件。
三张椅子和一张不大的桌子,床就靠在临近门口窗子的一面,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个普通女孩的卧室而已。
玛莲妮亚撑了撑衣袍,将钨金色的盔甲穿戴在身,踱步到浴室,浴桶中温热的水已经冰凉。
水桶内水平面波纹不惊,不见一点晃荡。
拉下浴帘,玛莲妮亚回头看房间,原本透过窗户照射进房间熹微阳光不见。
阴云遮布,灰黑色的云层滚动,要带来一场细雨。
少女轻轻抿嘴,愣愣的出神。
窗外摆手告别的微微笑脸浮现在眼前。
没来由的有了些不知名的情感,像是心被轻轻揪住了,微皱的纸巾被风吹过又抚平。今天也该是稀疏平常的一天。
但是玛莲妮亚还是感觉到违和,女武神的直觉告诉她,她好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莫名的不安涌上了心头,隐隐的担心若隐若现。
春日的天气总是多变,刚初露头的太阳又被阴云遮挡。春寒料峭,凉飕飕的风灌进了衣领,白色衣裘沾染上水汽。
天好像要下雨了。
米洛森骑着小牛马,马匹毛发飘动,风擦着面庞吹过,将身体的体温都吹低了,面颊也被冷风吹的些淡红,与身体紧贴小马的毛发还尚存着温度。
金光化作帷幕,黄金树照亮了整个交界地,交界地的太阳存在感就显的很小,黄金树即使能照亮地面也无法带来温暖,黄金的光是冰凉的。
即使无法承载祝福,女神玛莉卡也一直为她的孩子指明方向。
云层积蓄已久水润的云果熟透,雨沥沥淅淅的下。缰绳紧绷,马啸声响起,马蹄继续飞扬,加速,在泥泞的地面砸下一个个坑迹,泥浆飞溅。
雨点倾斜飞来打在米洛森的脸上,伴着颠簸,在米洛森眼中树木,山崖,绿草齐齐向后倒去,眼眸中黄金色的光芒微微暗淡。
从圣树到王城,即使开通了升降机,路途还是很遥远,冗长的时间总是消磨掉人的精神,一成不变的景色看见不一丝新意。
一闪而过,马匹与路边崖石上的身影错身而过,米洛森微微一愣,急忙勒紧缰绳,眼眸紧缩,猛地转头。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啊。”
米洛森从怀里摸出一块精致的面纱,面纱戴在脸上,很自然的与皮肤贴合在一起,米洛森换上了一张更为普通的面容,金色的长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稍长的黑色卷发,原本有神的丹凤眼下垂下眼角显得颓废,络腮胡蓄满了脸庞。
“玛莉卡的玩心“闻名的珍宝————拟态面纱。
戴上它能随意改变自身的样貌。
拨开杂草堆能看见一块硕大的石块,横卧在崖边,突兀的延伸出去,形成一个天然的平台,光秃秃的石块上,有着一个女子。
即使是阴霾底色的天空也没有掩盖她出尘的美丽。
她穿着一件粗布长袍,束腰而下,脚踩着简单的布鞋。头发随意披散,像黑色的丝绒般柔顺,随风飘动。素白的脸庞,皎洁如玉,线条清秀,那双眼睛如同湖水般晶莹。她的身旁放着调色板和画笔,画架安稳的支在一侧,画纸上画着蜿蜒的山脉和巍峨的黄金树。
很显然女子是一名画家。
淅淅沥沥的毛毛雨逐渐下大。
女子赶忙将画板上的颜料未干的画纸护在身下,收进盒子,画笔散落一地
蹲下身子慌忙的将画笔拾掇在一起,几支画笔被杂乱的攥在手里,
她刚想起身去收拾画架,额头就狠狠地撞在画架上,疼痛让她跌坐在地,画架瘫倒嘭的再次砸在脸上,画笔又散落一地。
“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笑声。
并非是嘲笑更像是被这蠢笨行径逗乐了。
被人看见了吗,女子有些羞赧,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吧?”
“柔菲斯”
一只手伸过来,帮她将地上散乱的画笔捡起。
刚想说的谢谢还没能说出口。
“诶,这个声音”,被称作柔菲斯的女子猛地转过了头。
男子那张邋遢的脸映入了眼帘
一瞬间,一种心脏落在实处
“米洛森?”
米洛森递过画笔,退后一步,转头直视女子的眼睛
“是我哦”
视线很快交错,女子别过了脑袋,双手捂住了脸庞,肩膀微微抽动
沉默,良久的沉默。
早有预料般,久别重逢的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柔菲斯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原本她的气质里透露着一种淡泊与清新,但是突然这片青草地被狂风撕碎,宁静平和陡然不见,突然透出的狂怒风暴夹杂着货真架实的杀意
清澈的眸子染上一丝暴虐。
柔菲斯突然从袖子里摸出出一把匕首猛地向米洛森刺去
轻柔地声音含着愤怒而颤抖
“去死。”
无处可躲,剑刃逼近,米洛森直直看着那柄要来夺取自己的生命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