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大剑悬浮于身前,那股锋锐之意犹然存在,脸颊上的伤口不断的传来刺痛和撕裂感。虽然这细小的伤口在下一瞬就愈合如初。但这并不妨碍达特在刚刚感受到强烈的心悸。
跨越了文明和时间,从淘汰的轮回之中脱离出来的意义代表着‘完美’。
即已经位于生物链的顶端,不,已经离开这漫长的链条。代表着不再受生存困扰的任何威胁。
事实上亦是如此,在接受使命,开启了第一次的默示录之后,千万年的岁月之中,达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毫无疑问,那结晶的大剑乃是虚空,由抽调人心具现出来的力量。
但是,和以往自己见到的虚空又截然不同。
那是更加完整与完全的力量。
因为王权统治之下,接受统治的程度总有着差异。
有着完全狂热的忠诚,但有着只是浮于表面的臣服。甚至说,还有着蔑视王权,进行反抗的叛逆者。
这种统治程度体现在虚空的开发程度上。
王之力虽然能够将暧昧抽象的人心具现,但具现出来的人心又有几分完整呢?是否能够从人心中得到毫无保留的力量?
十年前的那个试验品,那个虚伪的王无法达到这样的程度。
而在十年后,注射了虚空基因组的恙神涯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余悸之感很快散去,达特露出了笑容。
作为‘神识’,神灵意志的代行者,他的确有着资格蔑视死亡。
原本他只是来接收为夏娃复活创造的容器,培养之基的。但是,他有了意外的收获。
对于他而言,人类将近百亿的人口,无数的个体都没有区别。在他眼中只有‘被选中’和‘未被选中’两种物种。
对于被选中者,进行观察和引导是他的本职工作。而对于未被选中者,对于等同于淘汰之物,达特不会浪费丝毫的时间和精力去关注。
风间夕,曾经的‘被选中者’,序列第一位的亚当。在其十年前拒绝了夏娃,导致第四次默示录中断推迟之后,他就从被选中者中滑落至‘被淘汰者’中。
既然不再是被选中者,自然就无需再进行关注。
淘汰的意志就是如此冷漠,曾经施舍赐予过的机会没有把握住,想要再次得到天启的青睐就无比的困难。
所以,但凡是知晓天启之意的人都拼了命的要拿到那‘门票’。
无论是茎道,还是恙神涯,都是如此。
但是,出了一个例外,面前这个‘例外’。
达特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心。
“真是...差点错过了,差点失职...”
“我不得不承认,是我看走眼了,你是要比茎道和恙神涯更有资格的候选者。”
“不...你是唯一的候选者。”
“为了成为亚当费尽心机,如此努力的茎道修一郎与获得了王之力,亚当凭证的恙神涯...他们与你相比,简直提鞋都不配。”
“你,值得作为监管者和裁判者的我为你开一些先例。”
“我与茎道签订的契约,我会主动的废弃。”
“已经失去了资格的候选者原本不该再得到资格。但是,我会重新赐予你资格。”
“因此,欢呼雀跃吧,感恩戴德吧。”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达特从自我的陶醉之中回过神来,然后,他看到了满是嘲弄的眼眸,那是在看着小丑一般的眼神。
风间夕这时开口了:
“丑角愿意显露丑态,我不会嫌弃,甚至还会提供给其卖弄这般天赋和本事的舞台。”
“只不过,作为丑角也得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
风间夕说出了最后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语,漂浮在半空中的达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立刻下意识的坠落于地面。
晶体的斧钺自虚空中凭空出现,向着横面进行斩击。达特能够听到自头顶呼啸的破空声,以及冰冷感。
不过在其落地的瞬间又是有着两柄刀剑斩过,这一次,达特未能躲过。两柄锋锐武器划过他的双膝,像是凭空穿过一般。
紧接着,达特双腿膝盖位置出现了血痕,身体的重量让他自膝盖上的身躯滑落摔倒在地。
下意识的双手支撑着地面,拖着两条断腿,达特抬起了头。
“你!”
他先是狂怒,作为天启的使徒,没有人能够对他作出这样的行径。
但个人的情绪在他所背负的使命和责任作用下飞快消失。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面前正俯瞰着他的风间夕。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达特冷冷的发出了质问。
眼前之人在十年前拒绝了夏娃,导致本该在十年前便完成的第四次默示录推迟到现在。对于世界净化和淘汰的规则而言,这已经是重罪。
然而,在十年后的今天,眼前之人却主动对于天启的使徒,神识的代行者,神灵的选民进行攻击。
达特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是自天空坠落的晶体长矛却将挣扎着半爬起来的达特钉在地面上,让其整个身躯都与地面相接触。
紧接着,晶体重锤砸向他的面门,一瞬间将其鼻梁骨,连同嘴巴牙齿一起砸成稀巴烂。
“没有自知之明的虫豸,担当丑角就要有着担当丑角的觉悟。好好的贯彻取悦我的职责便是,既然是丑角又怎敢发出此等狂吠。”
风间夕看着钉在地面上,英俊面庞已经被浆血覆盖的达特。
即便是此般模样,达特也并未死去。
风间夕迈开了脚步,来到了达特面前。
“不过,这最后的丑态确实也足够赏心悦目。”
“因此,告诉你吧。”
“为何要这样做 ....这个疑问简直可笑。”
“可笑的亦是有你们这群从上个文明之中苟存下来的虫豸。”
“可笑的亦是名为‘启示录’的闹剧。”
“淘汰与否,选中与否,认同与否,与尔等又有什么关系。”
达特艰难的抬起头,但迎接他的却是面门的被践踏。
他听到了清亮的哂笑:
“由王来允许。”
“王来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