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杀了anon?”
“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不过是初次组队的队友而已,背叛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只是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你会懂的。”
那是在绑架小鸟游的前夜所发生的对话。
那时候的祥子还以为,背叛anon会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本该很轻松的。
“好好地杀掉了呢,”逆着被枪声吓到的人群,祐天寺若麦走到了祥子身边,若无其事的牵起了她的手,“走吧,祥子。”
一辆车刚好停在了她们两人身边。
而若麦拉开了车门,就带着略有些呆滞的祥子坐进了车的后排。
“去酒吧,”上车后,若麦自然的对司机下达命令,接着又探出身子,越过祥子,拉上了门,“心情如何?”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枪塞回口袋。
汽车无声的启动,甩开惊慌的人群,笔直的驶入车道当中。
到了这时候,若麦才松开了祥子的手,改为伸手向椅子的下方——那原来是车载冰箱,只不过是整合在了椅子下方。
“酒,还是果汁?”
若麦这么问。
“……我们还是未成年吧?”
祥子如此回答。
她略有些茫然的看向窗外。
“都已经决定要堕落到暗部了,都已经杀过人了,现在还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吗?”
若麦抽出了一瓶酒,用脚后跟将拉开的冰箱门关上。光看那利落的做法就能看出,她相当熟悉这辆车。
或许这就是若麦的车。
“要抱怨吗?”
若麦拔出酒瓶的瓶塞,然后将它凑到了嘴边,却不急着喝下。
在威士忌的草木香味中,她轻飘飘的问。
“对我骗了你这件事。”
骗。
若麦骗了祥子什么?
祥子对这点再清楚不过了。
“‘不加入暗部就会死’,这是骗我的吧。冰川日菜直到最后都在叫我Oblivionis,她大概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不在乎,还是没查出来呢?”
“大概是后者吧,”若麦说,“毕竟,要不是我对日菜的手下提到了你们,那些家伙就根本不会知道小鸟游为什么失踪了。”
说到这儿,若麦狡黠的露出笑容,“顺便一提,小鸟游会被冰川的手下盯上,也是因为我的缘故,给他们找到血液样本的人也是我。毕竟,这就是我的工作嘛。”
祐天寺若麦是情报商人。
和她做交易的,当然也不只是丰川祥子一人。
冰川日菜的手下,乃至冰川日菜本人,都和祐天寺若麦有着交易。
“也就是说,让你被通缉的人,是我。”
若麦扬起脖子,将清冽的威士忌倒进喉咙里。
她那悠然自得的态度,就和猫一样。
“听到这些,有什么感想吗?”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祥子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不可思议的是,祥子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怒火。即使是祐天寺若麦明言了她在背后耍弄的阴谋诡计,祥子也并没有多么的生气。
祥子的怒火,似乎与【涅槃】一起沉默了。
“我只是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我杀了anon。”
“理由有很多,你要听那一个?”
若麦放下被喝了一半的酒瓶,将身体微微倾斜,靠在了车门上。
然后,她说出了理由,光明正大的理由。
“你现在已经拿到了‘暗部’的入场卷了,”若麦问,“我和anon,你会邀请谁当你的队友?”
当然是anon。
祥子想。
虽然anon除了开车之外什么都不行,但是那些都可以慢慢的练起来。再说,之后要接手的《死亡游戏》节目组也不是什么战斗小组,anon的热情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选祐天寺若麦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好处,不过祥子果然还是会选Anon作为队友吧。
“所以,我要你杀了anon。”
若麦说,“这样你就只能选我了。”
这是残酷到让人无言的“正论”。
作为理由来说,这实在是太过充分。
“……也不是,只能有一个队友。”祥子低沉的说。
“如果只能有一个队友呢?”若麦摇晃着酒瓶,“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性,不是吗?”
“再说,让我做了那种事之后,你觉得我还会邀请你当队友吗?”
“会的吧,因为约定就是约定嘛。”
若麦将酒瓶提到眼前。
“你虽然会骗人,但却不擅长背弃约定呢。今天也是,明明是没必要再挑起的架,你还是把它接了下来……说真的,你这种生活方式,肯定是会吃亏的。”
会吃亏吗……
祥子闭上了眼睛。
接着,她反手从若麦的手上夺过了那半瓶威士忌,将它灌进了自己的嘴里。就此,清冽的酒味激烈的晕开,将少女的喉咙燃了起来。
祥子呛咳了几声,甚至激出了眼泪。她还是不习惯酒的味道,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喜欢喝酒。
可是,既然要堕入黑暗,那么就连这份属于“犯罪”的味道,也一并吞咽下去吧。
“违法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甘甜?”
若麦笑眯眯的看着祥子再次仰头,看着那清澈的威士忌落入祥子喉中。
她用愉快的嗓音挑动对话。
“酒是个好东西吧,能够让人感觉到愉快,也能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我就很喜欢酒,喜欢到每天都要来上一瓶的程度。你呢,祥子,你会沉迷在酒里,成为和我一样的人吗?”
若麦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期待。
那是在期待祥子沉入又深又暗的泥潭当中,也是在期待祥子和她一起,沉入又深又暗的泥潭当中。
这让祥子,忽然有些想笑。
“你以为……”
刚刚开口,祥子就立马又改了口。
“你就不怕,我会背叛你?”
握着手里的空酒瓶,祥子将起翻转,用瓶底对准若麦。紧接着,她用充满疑惑地声音问。
“祐天寺若麦,今天我能背叛anon,明天难道我就不能背叛你了吗?你就不害怕我将子弹打进你的心脏,不怕重蹈anon的覆辙?”
“祥子,你搞错了一点。”
若麦温柔的笑了,仿佛看到了迷途的孩子。
“你可以背叛anon,但你不可能背叛我。”
那是温柔而残酷的答案。
“因为背叛这个词,是只能用在朋友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