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人山人海没有,实际上,汇聚在这小小宴会厅里的也就几十个人。
今天注定是个大日子,也是个特别的日子,特别到什么程度呢?前来赴宴的南宫小姐甚至穿了礼服。
搞得崔法蒂顶着猛瞅了好几眼才依依不舍的扭转视线。
“上面那个,不用在意那玩意的具体位置,等下就传送走了,这里是临时接待,临时你懂吗?”
“你在教我做事啊?”
一身火红色西装笔挺,看着更像是宾客的九转仙长挥动着拳头,肆意发泄心中的不满。
“懂不懂布景的重要性啊?你敢质疑我们花园的美学?”
“别搞错了,我单纯是在质疑你们花园的智商而已。”
“吼吼,想干架就直说嘛——”
“您二位。”
同样身着礼裙的阿罗拉适时的拖着自家导师往后扯,那头女仆们也轻车熟路的把自家主人架到了后面。
“往日里你们爱怎么吵怎么吵,今儿不行,懂吧?”
“切...看不惯这家伙瞎指挥而已。”
九转仙长被众星捧月一样围在女仆们中间,不屑的切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是大日子,所以才要细心,这地方哪怕是临时的会客厅也简陋的太不像话,我在这可是做艺术设计的。”
“好了,两位都消消气。”
不远处的八臂仙长笑呵呵的过来打圆场:“法师也是关心则乱,有些吹毛求疵了,这地方的确稍显逼仄,不过就我们这些人,还算应付的过来。”
“嘛,毕竟那小子也就这么几十号叫得出名字的朋友了。”
崔法蒂同样切了一声作为回敬:“而且这家伙一个人就顶五人份。”
“你最好期待自己能在明天之前脱离我的视线...”
这俩人斗嘴暂且不说,地方的确不大,但在场的人可都大有来头。
除却在今日正式集结的仙长们,还有几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人,一些年轻貌美的姑娘...和他们的男伴。
“不动终于也长大了。”
祖凯下意识想擦擦眼睛,又反应过来自己这会穿的可是礼服,便伸手向一边的牧怜时。
“给我纸巾。”
“你今天都用三包了。”
牧怜时无奈的看着这容易撩拨的家伙,拆开一包新的纸巾。
“没办法,从小看着这小子长大,好像前一眼他还在炉子旁边把自己弄得一身灰,这一转眼都成家立业了...还连带着把师姐也拐跑了。”
他使劲抹了抹眼泪:“人家师妹也是大公司的老板,这一转眼——小琼峰上孤苦伶仃的不就我一个了吗!”
...活该你哭成这个鬼样子。
牧怜时翻了翻白眼,把纸巾拍在一边,决定参与到一边的八卦区去了。
“儿啊。”
在祖凯背后,祖鹏老道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肩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憋住了嘴。
“你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当真吗?老爹?”
看着自己的傻儿子,祖鹏老道沉重的点了点头。
对,等你情商足够高的时候...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
“对,那个时候我们就睡在一起,不过是莹在中间把我们隔开啦。”
另一边的八卦区,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透露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何隐月哪怕穿着正装也带着奇怪的幽默感,特别是她本人也在滔滔不绝的大放厥词时。
“要我说啊,那家伙肯定是那个时候就对莹有想法了,当时他俩还以为我睡着了在那说悄悄话,羞死个人哦。”
“说了啥说了啥?”
“不是你起什么哄啊...”
不知道为啥尉玉心才是这几个人里最感兴趣的那个,大半部分时间都是何隐月在扯一些一分真九分假的谣言,然后这家伙在这拱火。
“我都听说了,他弄了个新的组织,据说工资待遇一顶一,我也不能一直在小雨家混下去,再多说点,回头我当做筹码要挟那家伙给我安排个轻松写意来钱快的工作!”
“祝你成功吧...”
同桌的扶摇嘴角一抽,她在这个世界是个小有名气的琴师,没考虑过什么生计问题,自然也不太能理解小狐狸的脑回路。
南宫雨坐着听了一会,发现自己完全不理解她们在兴奋个什么劲,便转身回到之前的座位了。
这一桌上是十二仙长一代的小辈们,哪怕到了新世界,这几位依然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不同的是,现在大家谈的东西不太一样了。
“就机械动力这个东西,想靠这玩意飞起来和我们以前飞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现在大部分无人机的科技树就是歪的,你信我,给我注资,绝对包赚...呐,这位有话语权,在座的就只有你能飞,南宫小姐说一说人飞和无人机飞有什么区别?”
“...无人机是什么?”
“算我白问,真的,石头,你这家伙怎么到了这世界也是石头脑袋,信我啊,哥们啥时候骗过你?”
“哦,哦,行,回头我去问。”
“你们俩也纯纯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老白不是我说你,人家石头给你注资几次了,你那几个项目最好的一个成果好像都是被拉去填化肥了吧?”
“之前那是时运不济,今儿这不特意来沾沾尊者的喜气?我未来的事业铁定一路腾飞,你也来一股?”
“免了,你俩玩去吧...”
不行,这边也不是很能理解。
南宫雨久违的感觉有点坐立不安,她抬头看向幕布,仿佛能从那里看到后台的情况一样。
正片什么时候开始?
...
第一次啊。
实际穿上这一套自己珍藏起来的,只在特大事件中才穿的衣服,王不动反而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衣服很好,是自己的问题。
“还紧张?”
自己的手被握住,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说不紧张的是假的。”
他努力笑了笑:“我第一次...不对,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而已,不过这次比高考的时候还紧张,那时候我都快睡着了,之前也参加过婚宴,不过当时唯一在意的就当天是什么菜系,有一次那个预制肘子差点给我吃吐了...我话是不是有点多?”
“你一紧张就容易胡言乱语。”
林雨晴弯下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王不动逐渐冷静了下来。
侧目过去,佳人的容颜并未向他展示,她头上还戴着一顶红盖头。
“按理来说师姐不应该出现在这吧?”
“我也是第一次,也是人生唯一一次啊,你紧张,师姐我也紧张嘛...”
她清脆的笑了笑:“不过真是像做梦一样...原来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是啊...”
王不动也笑。
“不过不是梦,不是虚无的想象...一切都是真的。”
“我来的不是时候?”
略带调笑的语气,两个刚刚还在温存的人触电一般分开,林雨晴惊叫一声,羞恼的打了温世阮一下。
“小阮!我就感觉谁跟在我后面!”
“师姐偷偷摸摸的钻出去,很难让人不好奇啊。”
与穿上了嫁衣的师姐不同,温世阮今天穿的就只是她平日的常服而已,也没有特意化妆。
按她的话说,后半辈子自己也就这形象,愿意接受的话就从今天开始,只能说奇怪的人有自己的脑回路。
“咳咳...新娘出现在这里太不像话了,都回去吧。”
“你也是,连装正经都装不出来。”
温世阮戳了戳他的脑袋:“板着个脸僵硬的都快能开核桃了,你等会就打算这幅表情上台娶我?”
“我能怎么办?我天生就害怕这种正式的场合,今天是这辈子都不会更正式的时候了,别说紧绷着,我恨不得给自己捏个像样的表情然后用胶水粘起来...”
他长叹一口气:“早知道就咱们几个偷偷的办了,我就是嘴贱,告诉谁不好,偏偏把这企划告诉崔法蒂那家伙...”
“这下好了,场地和策划她们娘俩一手包办,司仪何隐月来当,等我反对的时候邀请函都发出去了,整个婚礼和我有关的地方...就只有开场白是我写的!”
“嗯,那肯定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温小姐噗嗤一笑:“行了,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们还不知道你?还是说你觉得今天你在台上忘词了,我们就不嫁你了?”
“自己准备准备吧,新郎官,今天可是最适合说漂亮话的时候了。”
温小姐嘻嘻哈哈的带着林雨晴走了,留下王不动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说的那么痛快,自己还不是紧张?”
他摇摇头:“莹。”
“怎么了?”
立刻的,司徒莹出现在他身边,同样穿着一身嫁衣,只不过莹实在不喜欢被盖头挡住视野,这会早就自己把自己的盖头掀了。
王不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苦笑道:“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莹比他还纳闷。
“你,这个,呃,唉...”
他支支吾吾的嗯啊了半天,最后扯出一句:“你帮我盯着点温小姐她们,她俩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哦。”
“等下先别走,那个...”
他张开双臂,司徒莹看了看他,送上了自己的拥抱。
“莹啊,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对我来说,我想送给你们一份礼物,但我又不知道送什么...你想要什么吗?”
“没有。”
莹没有思考。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这样吗,嗯,也对。”
王不动放开她,笑着摆了摆手:“上台之前记得把盖头再盖回去哦。”
莹转瞬间离开,于是,这里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长足的沉默,王不动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就是坐着,什么也不想,不知道该想什么。
直到麦克风的声音响起。
“测试测试...很好,一切顺利。”
聚光等下,小小的宴会厅之前,何隐月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词卡。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领导,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莅临本宴...不是这玩意是谁写的?”
一整句都没读完,何隐月直接把那张词卡扔到一边,语调也明显激情了起来。
“诸位都知道我们为了什么而来,任何废话都不需要——”
“欢迎,来到王不动的婚礼现场!”
霎那间天旋地转,原本的宴会厅在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柔软的草地和如同圣洁本身,那一道道的花环。
绝美的地方,一个不可能被超越的婚礼胜地。
“我就说效果一定好,我特意从海底拉了一块陆地上来栽培成这样的,我的布景怎么样?”
“不错,我给的草坪和花环种子是不是也十分完美?”
“你也不错你也不错。”
角落里策划了这一出的法师和血魔的商业互吹姑且不谈,随着一群白鸽飞上天空,众人的目光已被司仪——何隐月给吸引。
“已经不需要过多的介绍,他是我们的谁?一位朋友,一位可靠的前辈或者后辈,一个让人放心,又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他就好像我们的手足兄弟,更是一切的缔造者,正因为他,我们才在此相聚,才走到了今日。”
“今天是他最最重要的日子,所以我们聚集在这里,见证此刻,已没有该说的话了,让主角登场吧!”
她带着头开始鼓掌,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王不动在鼓掌和欢呼声中登台了。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台下的每个人他都认识,他甚至能看清每个人的神情,看得见师傅他老人家在偷偷抹眼泪,看得见小狐狸在偷摸往嘴里塞东西,看得见每个自己熟悉的脸。
自然,也看得见何隐月把话筒交给自己的时候挤眉弄眼的表情。
“我...”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本来就没打任何草稿,到了真上台来更是说不出任何的话,连客套话也说不出,就连基本的问候都忘却——
他说了一个【我】字,然后卡壳了。
啊啊,果然,自己真不适合这种正式的场合。
被无数的期待包围,被热切的注视着,王不动感觉自己快要融化那样的,他把话筒拿开,又放到嘴边,又拿开。
“丢人哦。”
微弱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在后台的角落处,温小姐探着半个脑袋,笑着看向他。
突然的,他觉得自己能说话了。
“我一开始想了很多,甚至特意写了几版演讲稿,我想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仪式做的无比隆重,我希望余生的每一天都能回忆起这一日...但实际上,我果然还是不擅长这个。”
他也笑了。
“我一直在想,事到如今了,我能拥有和给予的东西太多,我该怎么证明我的爱?用一块钻石,一座房子,一个城市一个星球还是什么?”
“到现在我才想清楚...这些全无意义,哪怕拥有一切,我仍然是个极为贫穷的人,我能够给予爱人的一切,都不过是将一些我生命中的东西分离,再交给她们...”
“这毫无意义。”
“所以我清楚,正因如此,我才清楚,我能给的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也就是...我的承诺,仅此而已。”
“一日,一年,无尽岁月,直到宇宙热寂的永恒末日,到宇宙的尽头崩灭,直到未来的未来,永远的永远,我将对你们给出我所有的爱,让我的灵魂永远陪伴,跨越我目之所及的一切时间与空间的桎梏,许诺我的永恒挚爱。”
“这就是我能给出的,我的承诺,我的...一切。”
“仅此而已。”
他看着自己的爱人们一个个走上前来,与她们相对而战,含笑,一如既往。
“能请你们...嫁给我吗?”
“...”
并无言语,四个人长久的沉默,直到林雨晴上前一步。
“盖头要你来掀啊,笨蛋。”
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脸,但再看下去,看一辈子自己也愿意。
此时此刻,王不动心中明了,这份由衷浮现在心底的感情。
这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