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路了。
看着眼前又一个就像英语考试试卷上的单词一样陌生的十字路口,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悲伤的事实,身为迷路之子乐队鼓手的我——迷路了。
哈,这个笑话可真好笑……如果不远处没有那些像干茄子一样干瘪的丧尸到处游荡的话,我会更开心,唉……!
多亏了那个人,我成功的从商场里逃了出来,但来不及庆幸,我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我不识路!这不是说我是个路痴的意思,而是在我来这里之前我就晕了过去,是爱音把我背到这里来的,而现在少了爱音和素世,我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知道如何回去了,在装模作样走了一会儿后,我彻底放弃了。
啊啊,东京原来这么大的嘛,之前一直都没感觉……。
在路过的公园里找了棵大树,爬到上面就这样躺着准备将就度过一晚。树干躺起来硬硬的,硌的我背很不舒服,但树上毕竟是我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了,再用捡来的绳子将自己和树干捆在一起,就万事大吉了。
人一静下来,脑海里之前因为惊涛骇浪而被甩到边缘的小船又会重新冒出来,悠悠的在海面四处漂泊。树冠间隙里四处散落的夕阳碎片时不时晃过我的眼睛,在光芒中,我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少女道别的背影,那个时候的她究竟是什么表情呢?是释然的平静呢?抑或是不甘的愤怒呢?或者是……害怕到哭出来呢……不!人家又不是我,我在瞎想什么呢?!烦躁的翻了个身,我为什么总把别人想象的像我一样不堪?为什么是这样卑劣的我活了下来?我找不到理由……尽管找不到理由,但还是约定好了要活下去。
哈!不过,约定的人已经变成碎肉就是了……
爱音和素世有成功回去吗?应该会的吧,又不是我,连路都认不得……
灯和流浪猫在家不会有事吧?应该也不会吧,野猫对危险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似乎没有我,她们也能好好活下去……
但,还是很担心……
……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就是被阵阵若有若无的嘶吼声唤醒的时候了。
唔……什么动静?好难听,就像是乌鸦在枝头大放厥词。
嗯……嗯……,怎么动静越来越大了?吵死人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靠!”一睁开眼,我没忍住狠狠地爆了句粗口。没办法,任谁一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奇形怪状到让人想吐的恶心丧尸脸都会忍不住的。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估计已经吓到失禁了,还好我是女子高中生。
似乎是因为我发出了动静,对面的丧尸群开始躁动起来,几只已经开始不停的起跳了,那带着腥臭味的爪子频频从我眼前划过。
等等……为什么是对面的丧尸群,为什么丧尸群会在对面?我不是睡在树上吗?还有这腰间紧绷的束缚感是……
“哇啊啊!”
敢情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翻了个身直接翻到树干下面去了,幸好睡前准备了安全绳。但也因为安全绳,导致我现在变成了被绑在烤架上的小羊羔的形象,底下一群饿狼对着我“嗷嗷待哺”。
用力向后勾着脚,够到树干后,腰部猛得发力把身体往上一荡——很好!手也够到树干了!
还没等我松口气,一个丧尸踩着一个倒地挣扎着的丧尸的身体向上用力一跳,一下子攥住了我的衣服!拉得我向下一沉,很明显,我的力气支撑不住两个人的体重。
“咔嚓——”
万幸的事情发生了,正当我吓得六神无主的时候,我那陪伴了我三年的旧衣服救了我一命——它被撕裂了。
摔下去的丧尸压倒了一片其它丧尸,我抓紧时间手脚并用的一点点挪回了树干之上,长出了一口气,这下暂时安全了。
不过——
“我到底……该怎么下去呢?”
看着树底下一群群不愿离开,到处徘徊的丧尸,我喃喃自语。
椎名立希,人生的又一次大危机!
这就是——自作聪明吧!
将消防斧狠狠地劈在试图跳到树上的丧尸的脑壳上,我心里如此恨恨地想道。
光想着找一块丧尸上不来的地方,却忘了考虑要怎么下去,顾头不顾腚说的就是我吧。
“哈——!哈——!”
体力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但树下的丧尸却不见少,放眼望去全是腐烂的人脸和向上挥舞着的干瘪手臂,空气中充满了腐败的烂肉味和刺鼻的血腥味。真的是好想吐,但现在肚子里一点东西没有,想必也只能吐出些酸苦的胃液吧,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唉——,长叹一声躺在树干上,不再理会树下丧尸的嚎叫。不想再作无用功了,费力把丧尸钓上来杀掉并不会让树下的丧尸减少,杀掉一个丧尸的动静足够引来三个四个丧尸了。我早该知道这个事实的,只是……不做些什么总感觉就算认输了……
现在应该够了吧……我这不算是认输吧……
……
……
不……不是这样的……
手指死命的抠进树皮里,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是在骗谁呢?!!
姐姐……灯……我还不想死……
流出的泪水是恐惧吗?……是不甘吗?……还是羞愧呢?……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我想活下去!
咬牙抹去眼泪,我再一次翻找我的背包,这里或许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助我从当下脱困——不,一定有!一定会有的!!
一卷卫生纸、一瓶半满的矿泉水、三瓣橘子皮、两块碎石头——啊不对,这是灯给我的护身符、半袋巧克力……还有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子,打开嗅了嗅——嗯,是风油精。
绝望,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将事实摆在面前,还是不可避免的绝望。全身上下能凑出来当武器的也只有手中的消防斧了,当初挑武器时爱音打趣我说鼓手的力气一定很大,最重的武器就分给我了。事实上,我也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斧头对丧尸的杀伤力也确实大到可以一击毙命——刚刚脑壳中招的那个丧尸可以为我作证。但问题是……太重了,哪怕我是鼓手也不可能挥舞一两公斤重的斧子太长时间,更别提要砍到丧尸身体上了。而且过于沉重的斧头使用起来必定不可能多快,单对单还好说,这树下可是有十几只丧尸,只要被咬到一口抓伤一下就game over了。
大脑在拼命的思考,但依然一无所获。
不如下去和丧尸拼了,也算死得壮烈。我甚至自暴自弃的如此想到。
几次握紧斧柄,想就这样一跳而下时,眼前就会浮现另一个我的身影。那是像失了魂一样独自坐在训练室的我的身影,她就这样看着我,一言不发,默默的摇头。
我明白她是谁,这是擅自找来海铃替换素世的我,这是逼迫灯在爱音和素世之间二选一的我,这是肮脏的我,这是罪孽的我,这是已经被宽恕的我……但这个我,依然存在……
一旦遇到想不通的难题、跨不过的门槛,我总是要么独自内耗,试图用所谓的努力来证明自己,要么就是破罐子破摔,以为大力过后总会有奇迹。可终究……我还是那个不愿跨出一步的我,哈哈,其实这些都是为了避免让自己看到那个肮脏无助的自己罢了。我到底……又有什么资格在当时质问爱音呢……
但是这样的自己还是被乐队的大家宽恕了。灯真的好厉害啊,能一个人就站在舞台上唱诗。当时的自己还是想逃跑的吧,毕竟那样的灯实在是太闪耀了,但是流浪猫来拉我了……然后是互为同犯的素世与了不起的爱音……
……所以,哪怕肮脏的自己依然存在,我也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了!
一定有比破罐子破摔更好的办法的!如果大家在的话一定能想出的!我也可以……!
灯……大家……请保佑我。
将手中的护身符攥得紧紧的,似有若无的念头不断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硬拼是肯定不行的,那思考的方向应该转变成如何将丧尸引开……丧尸没有视觉,全凭听觉和嗅觉捕捉目标……可问题是怎么在远方发出大动静呢?……不,不应该强求是大动静,只要能吸引走一部分丧尸就行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
“咔嚓——!”
两枚石子在空中先后划过一道弧线后击中了公共卫生间的天窗,一阵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公园内响起。
看着开始向厕所方向移动的丧尸,我心中暗暗叫好。紧接着我取出风油精,将其全部倒在身上,然后将剩下的玻璃瓶也奋力向厕所方向扔去。
刺鼻的风油精味道不断往我鼻孔里钻,眼睛也感到些许刺痛,忍不住想眨眼。但此刻的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死死盯着树下的丧尸,卫生间距离这里的距离不过十米左右,所幸那个卫生间有天窗,所幸灯给的护身符是石子,所幸我扔中了那狭小的窗户,接下去就看到底会被吸引走多少丧尸了,机会只有一次,一定……一定要把握住。
一只、两只、三只……还剩下三只在树下游荡,看样子是不会离开了,虽然有风险,但也只能上,要是离开的丧尸回来了就彻底完蛋了。
右手握紧住消防斧,眼睛死死盯着最近的一个丧尸的行动轨迹,近了……近了……
从未感到精神如此集中过,仿佛视线外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颗越来越近的头颅。然后——
“咔——!”
利落的一击!斧刃如一抹流光般丝滑的划过丧尸的脖颈,伴随着头颅落地的声音,我已跳入丧尸中央!!!
无瑕理会因为冲击而麻痹的双腿,双手持柄,腰部微曲,由下而上,再次挥出一抹流光!迎面扑来的丧尸登时摸不着头脑,血液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洒了我一身。
现在……只剩下一只了!没有问题,是我赢了!
好不容易看到生的希望,此时,我的全身仿佛都涌现出了无穷的力量。
但此时,上天仿佛却给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或许是因为手心出汗,或许是因为去力太尽,又或者是因为喷洒出来的血液浸染了斧柄……总之,斧头在空中划过一段滑稽的弧线——我,脱手了。
欸?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世界仿佛在此刻放慢,我能清晰的看到扑来的丧尸的每一个动作,它那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亦或是因为撕咬了什么硬东西而崩出一个个缺口的牙齿,甚至连口中的腥臭味都可以清晰闻到。但我并没有什么超能力,也做不出什么反应,这只是……人死前的慢镜头罢了。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都说人死前会有回马灯,但偏偏我此时全身都在发出警报,大脑却只有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丧尸即将扑到我身上……
“危险!那个女生,快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陌生女人的呼喊从我背后响起。
紧随而来的,是一支如流星追月般划破天空的箭矢——
“噗——!”
鲜艳的血之花在丧尸头颅绽放!
欸?!
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光景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我呆呆的望着血花在眼前绽开,大脑一片空白。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
愈发急促的催促声穿透时空另一个世界传来,将我紧紧抓住,我仿佛找回了些许实感,机械般的点了点便要转身离开。
刚想动腿,突然感到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向后摔去。
啧,忘了腿还麻着呢。
暗暗叫苦,我咬紧牙关做好受冲击的准备。
“呀!小心!嘿咻——!”
预料之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在我快要完全失衡的那一刻,又一个女孩的惊呼从我背后响起,一双并不大,略显稚嫩的小手将我用力顶住。
“你没事吧?”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短发女孩,穿着我没见过的校服,正一脸担心的看着我。
“啊……我没事,就是腿有点软……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哇~,好像是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救了,真是丢脸啊我!
“嘿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到我的道谢,原本满脸担心的女孩又一下子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摆了摆手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快上扬到天上去的嘴角和用力挺起的贫瘠胸膛已经完全暴露了她,真是个不禁夸的孩子呢。
不过……我们似乎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已经有几只丧尸摸到了我们身边一两米了。
“嗖——!嗖——!嗖——!”
熟悉的破空声又一次传来,每支箭矢都像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的插到丧尸的脑门上。
“绘田——!干什么呢?还不快把人带回车上?!”
还是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但很明显此次带了点火气,听上去就像学校里的教导主任在训话一般。面前的女孩就像是见到了天敌的小兔子,嘴也不翘了,胸也不挺了,脖子猛得一缩,让我感觉下一秒她就要抱头蹲防了。接着,她又像是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在,不好意思的朝我吐了吐舌头,拉起我的手就跑。
不过,毕竟是位比我还小的女生,虽说是拉着我跑,但在我看来,那两小短腿扑腾的实在是太慢了,虽说算算距离还是能比身后的丧尸先跑到车上,但还是我来比较好吧。一想到这,我伸手将女孩抱起来,以百米冲刺的气势向汽车跑去。
“哇啊啊!发生什么了!好快!”
大呼小叫一阵之后,这个名叫绘田的女孩似乎理解了现状,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全身紧紧的贴到我的身体上一动不动。
“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这样会更快一点。”
“嗯嗯…”绘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乎。“不过,大姐姐的腿不是刚才还麻着吗?现在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我可是女子高中生,这种程度很正常的。”
“那……抱着人还能跑这么快也正常吗?”
“哈,这个嘛,可能是因为我经常被另一个女子高中生追着跑练出来的吧!”
“女子高中生,好厉害!”
说话间,我们已经靠近了那辆黑色轿车,车窗是贴膜的,我看不清里面的样貌。后车门在我靠近的时候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削瘦的高个子男子坐在里面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快上车。
没有更好的选择,我抱着绘田直接撞了进去。
“快关车门!”
“竹田,发车!”
男人急切的声音与女人清冷的命令声同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引擎的轰鸣声,车身开始抖动。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伸手将车门关上。下一秒,丧尸那恶心的丑脸就狠狠地撞在了车窗上,还没等有其它动作,车子已经启动完成冲了出去。
看着后方越来越远的丧尸,我松了一口气,终于安全了!
接下来——
我打量了一下车内的众人,轿车是标准的五人座suv,前排司机是一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粗眉毛,目光严肃认真,看起来是个很可靠的人。副驾上坐着的应该就是救了我一命的女人,腿上平放着一把复合弓,看样貌像是才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很冷,脸部紧绷绷的,留的发型是很利落的短发,然后就是很高,因为在车内大家都是坐着,我没法估计具体身高,但她比旁边的大叔还要高半个头。后排坐在右手边的就是给我们开门的廋高个男人了,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不停朝窗外东张西望,右手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我猜里面可能是一把枪。最后就是……
我低头看向还趴在我腿上的绘田,她似乎没意识到危机已经过去了,还死死的抱着我,把脸埋在我的肚子上。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副驾的女人瞥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眉头一皱。
“好了,绘田。还要我说几次,越害怕的时候越要睁眼。这次你居然反而被我们营救的人给救了,等回去的时候训练量翻倍。”
“哇啊啊——!不要啊姐姐,会死人的!”绘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怕的言语,一下子从我腿上跳起来。
“出任务时要叫我队长!提醒几次了!”
“是!队长!那我这训练量……”
“这个没得商量。”
“呜哇~~,怎么这样……”
听到绘田的哀嚎,我似乎看到了前排女人冷峻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微笑,但又很快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原来她们是姐妹吗,那队长又是什么?任务是指什么?另外两个人又是?……
似乎是看穿了我心里的疑惑,队长开始做起自我介绍。
“你一定心里有很多问题吧?没关系,大家一开始都这样。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琴吹绘理,在丧尸爆发前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那个家伙是我的妹妹——绘田,普通的初中生。”说着,她指了指我旁边的女孩。“她还很不成熟,我带她出来正是想磨练一下,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她还小,就由作为姐姐的我来赔个罪吧。”
说完,她居然转过身来,一板一眼的向我鞠了一躬。
哇啊,这我可受不起,怎么能接受又比我年长又救了我一命的学姐的赔礼呢?明明是我给他们添了麻烦再说,我感到脸上烧的厉害,连忙让到一旁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的名字是椎名立希,普通高中生。刚才是我自作主张抱起令妹跑的,其实当时正常跑也行的。”
“就是!就是!”旁边的绘田也气鼓鼓的举起拳头为自己鸣不平。
“你闭嘴!”绘理狠狠地瞪了绘田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火光。
看到姐姐真的生气了,绘田顿时双腿双手一合,就像个三好学生一样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噗!”看到姐妹俩的互动,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我的笑声,姐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抱歉,让你见笑了。继续介绍吧,开车的这个人叫竹田大辉,在一家跆拳道场当教练。后面那个人叫平田野,是个警察。”
“你好,我是竹田。”
竹田向我打了声招呼,声音有些低沉。平田则是略微向我点了个头以作招呼,接着又对窗外左顾右盼去了。
我不由得心里疑惑,这四个人身份各异,年龄差距也很大,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介绍完之后,绘理盯着我的眼睛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道:“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在丧灾开始之前,我们并无交集。但现在,我们共同属于一个组织——先锋世界。我是组织中负责外出寻找物资,救援存活人员的小队队长,这些人是我的队员。”
“我们先锋世界立志于重建人类秩序,消灭丧尸灾难。”
“椎名立希小姐,我瞧你身手矫健,更是有着这个年龄段难得的勇气……”
“我代表组织向你发出邀请,你愿意加入我们,一起拯救人类吗?”
……
……
……
“哈———??!!”
我的世界观——又一次崩塌了。
“哈———??!!”
“等等等等!让我先理一理!”
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我感觉大脑完全不够用了。
“……首先,你说要重建人类秩序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由政府……”
“已经不存在了。”
“欸?”
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政府不存在了……
大脑感到一阵眩晕,明明是在坐着,但却感觉无依无靠,不停向下坠去。
绘理以十分肯定的口吻说道,“虽然很遗憾,但这是我们再三确认过的。自卫队已经完全失败,全日本如今都已经完全落入丧尸的手中。”
“那美国呢?美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绘理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眼神幽幽的看着惊慌失措的我,吐出的话让我彻底坠入深渊。
“你以为……丧尸是怎么爆发的?”
她没有明说,但言语背后蕴含的残酷真相宛如一双大手紧紧的扼住我的脖颈,使我无法呼吸。
如果是那样的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我们……
岂不是……没救了!
……
“但我们并非没有希望!”
我猛得抬头看向绘理,平静说出残酷真相的她此时脸上竟然带着淡淡的嘲笑。
“他们完全低估了丧尸病毒的传染性,自以为自己能把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但最终还是引火烧身。丧尸病毒彻底失控,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沦陷速度比我们慢不了多少,现在他们估计也和我们一样,只剩几个安全区了吧。”
“这算什么好消息啊……”我忍不住吐槽。
“至少我们不用对付丧尸以外的东西了,不是吗?”
明明现实是这么残酷,当我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绝望,有的只是充满自信的微笑。真了不起啊,成熟、稳重、乐观,这就是大人吗?看着她的微笑,我的心情也好转起来。
“……是啊,你说的对。”
“这世上还是好病毒来的多呀!”
“对!哈哈!你说的对,还是好病毒来得多啊!”一旁的平田突然神经质一样大笑起来,“那些该死的美国混蛋,哈哈!被自己的病毒搞死了!哈哈!小姑娘你说的好啊!”
他的脑子似乎有些不正常,像神经病一样笑完之后他反而沉默的靠在车窗上,像丢了魂一样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景色,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
“抱歉,平田不是故意吓到你的。”绘理怜悯的看了平田一眼,“平田先生的女儿和妻子全都在丧灾中牺牲了,当时我们在他家里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像这样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对面的椅子上绑着他已经成为丧尸的妻子,而他们的女儿……”
似乎想到了什么地狱般的光景,连刚才可以平淡诉说丧灾实情的绘理都不忍直说。
她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猜到了,只是这真相实在是……!实在是……!
“我把女儿的尸体喂给变成丧尸的妻子了。”
绝望一般的事实,被平淡的讲出。平田先生转头看向我,瘦削的脸庞,空洞的眼神,此刻的他就好像是游荡在黄泉的孤魂。
呕——!呕——!
这该死的世界,总是时不时的在提醒我他有多操蛋!
“感到恶心嘛?恶心是正常的,什么警察,我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既不敢杀了成为丧尸的妻子,也不敢外出袭击其它丧尸报仇,最后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躲在家里。”
我无法评价,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没有好上多少,当时爱音提出要出去找食物时,我不也是因为害怕才反对的吗?如果没有同伴,我或许现在已经饿在家里走不动了吧。
“是队长救了我,她告诉我要去为妻子女儿报仇,所以我才活到现在。但我依然是个胆小鬼,我现在还是怕得要死啊……”
像,太像了。肮脏的自己就算被拯救,肮脏的自己依然也不会消失,她只会无时无刻的盯着我,我有些透不过气。
“但是啊,我觉得现在的我……一定会死在杀丧尸的路上吧。那样的话,也算是赔罪了吧。”
不!不是那样的!我知道的,那样的……那样的根本算不上赎罪啊!
我忍不住要大喊起来,但在接触到平田先生死寂的眼球后,大雨熄灭了火焰。
他跟我不一样,我幸运的太多了。我现在真的能肯定的说他还有其它的人生路吗?明明我自己之前都想着用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真的能对已经失去一切的人说死亡就是认输吗?我不知道,我只有沉默。
“椎名小姐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想。”
“那就好。在现在这个世界,不知道就当是还活着吧。”
“这有意义吗?”
“这只是事实。”
……
沉默了很久,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平田先生说完话后又恢复了原样,竹田先生一直在安静开车,绘田靠在我身旁睡着了,至于队长绘理小姐则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目视前方。她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呢?我做好了决定。
“绘理小姐。”
“嗯。”
“我决定了,我要加入你们!”
听到我的决定,绘理小姐的嘴角露出淡淡笑意,此刻的她不像是冰山,更像是雪融后的春天。
“我就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女孩。”
“不过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只要不过分。”
“能不能去接一下我的同伴,她们此刻应该还被困着。”
“也是高中生吗?”
“对,我们是一个乐队的,同伴都是比我优秀的人,她们一定可以派上用场的。”
“比椎名小姐还厉害?现在的女子高中生都是怪物吗?”
绘理小姐打了个响指。“地点呢?”
“六本木6-12-1”
“ok!竹田,转弯!”
车窗外依然是满地丧尸的东京,但我的心却空前的高涨,我或许真的要去干了不得的事了。大家如果知道了会怎么说呢?爱音应该会羡慕我吧,素世则是会为我担心,但她们俩最后应该会和我一起加入吧,这样灯和流浪猫也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大家,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