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是淹没了陆地的海,遍布于广阔的地域,帝国都城和各处的帝国聚居地则是海中的孤岛,不断抵挡海潮的侵蚀的同时,彼此又被大海隔绝,只有穿行于那感染者之海中的列车能将各个孤岛连起,把聚居地的粮食和矿石带往帝都,又从帝都将兵力和机械送向前线,顺带着清理沿线遭遇的感染者,维持这“血管”的清洁。
这些列车帝国建立以后的三十年中一直正常运作,从未像这次这样遭遇过大量变异感染者的袭击,因此常驻于各趟列车的士兵并不多,甚至并未配备较重型的武器。但倘若交通线崩溃,帝都已经逐渐发展起来的工业会因为失去原材料不得不停工,甚至整个城市都会因此陷入饥荒、动荡、衰退……
所以,列车前部的帝国军队在哨兵报告大批变异感染者来袭的时候,立刻被动员起来。
出任列车及其部队指挥官的列车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穿着军官大衣,脑袋上扣着白色的大檐帽,眉上堆满了皱纹。在得到高危变异感染者来袭的情报以后,他立即决定优先保护拓荒者所在的车厢。
于是,他越级分配了兵力。
“A连1排看好二号车厢,2排去保护机车,3排去看那三节货车!B连去保护拓荒者们待着的那两个车厢,然后回收部队的那些人,你们去帮雇佣兵,动起来,动起来!”
A连和B连是驻车的部队,B连只有两个排。两个连队都只配备基础的冲锋枪,火力支援部队是一个小队也没有。至于回收部队,其实就只是艾伯特小队而已。他们在完成了42号地堡的工作以后要将物资送往下一个聚居地,在那休整之后再搭乘回程的列车回到帝都。
在列车长下发着指令时,各个单位的士兵就已经端着冲锋枪起身,在各自士官和军官的带领下,依照分配给他们的车厢先后列队,快速爬上车顶,或是一队接一队踏着咚咚的沉重脚步通过列车的连接处,进到各自的车厢以后再用梯子上到各自射击位置,往车厢两侧的围栏上列成线列,而原本放哨的哨兵也加入其中,一起在车厢顶端组成一道道铁墙。
不过,他们却是不急着开火,哪怕这时雇佣兵们所在的车厢上已经响起零零碎碎的枪声。在他们听来,这反倒是那里的雇佣兵惊慌而无纪律的象征——没有组织的火力更是在浪费子弹。只有某些眼尖的人用余光看到了那个方向的草地上似乎有什么异样,但也没有心思走神,而是继续等候命令。
大概在最近的鹰身女妖已经进到离车厢一两百米的距离左右时,才有第一个小队的队长就位。
“跟随曳光弹!”
在第三节车厢上方的士官大声下令,他的枪声和命令同时送出,两道闪亮的火光随即朝最近的鹰身女妖前飞去,为其他人的枪照明了目标,十来把枪紧随其后在车厢的一侧打出一阵长点射。那向列车飞驰而来的黑影反应不及撞上了这道子弹织成的火网,复数的大口径子弹旋即将这变异感染体的躯体撕成一团血雾。
但这个小队的队长可没心思确认战果,他立刻将准星对准下一个目标的前方,重复刚才的射击,为士兵们指引下一个目标。
这一侧的射击颇有节奏,他们背后的那一侧也同样如此,两阵整齐的枪响交替奏鸣,车厢顶上奏起响亮的鼓点。
但其他车厢上方可不一定也能响起这样整齐的韵律,尤其是离士兵们先前待的二号车厢较远的拓荒者车厢。当士兵们进入位置时,几个动作快的鹰身女妖已经扒到了列车上,用爪子嵌入列车的铁质外壳迅速向上爬去。它们的影子从玻璃窗的边缘窜过,车厢内里当即炸出阵阵惊叫。
“感染者!变异感染者!它们上来了!”
“拿好你们的手枪和长矛,这样我们就还能还手!”
“到那时手里有东西又能怎样?在那些怪物面前不还是死路一条?!我不想死!”
而在此时,列车长穿过了拓荒者们的身旁。
“冷静,冷静!帝国军队会保卫帝国的人民!信任你们的战士!”如此呼吁之后,还是有些人用不安的声音不停地低声说着丧气话,可他也没太多功夫用在安抚人心上,得赶忙登上梯子前往车顶掌握更多情况。
他看到,脚下的车厢虽然吵吵嚷嚷,但士兵们不会因此分心,纷纷开枪射杀了那些近在咫尺的怪物,用一枚枚子弹打碎脑壳和四肢,直到它们的身体摔进尘埃,被正在不断提速的列车甩在身后……
这些鹰身女妖被两个排的士兵用优势火力乱枪处理掉了。士官们重新组织起齐射,很快,没有鹰身女妖能突破到离这节车厢100米以内的地方。
运送拓荒者们的车厢长达24米,顶上的射击台长约22米,每一侧都布置有快30把枪,这样的火力密度足以处理掉一定数量的鹰身女妖。
现在,感染体的威胁暂且远离了车厢里的拓荒者。
但在车顶上列车长完全没法放下心来。他手头的兵力还是捉襟见肘,保护前几节重要车厢已经是极限,至于剩下的车厢……那就只能指望雇佣兵了。情况危机的时候,只能把载有回收物资和雇佣兵的两节车厢丢下以缩减列车防线的长度。
可雇佣兵们可靠吗?他们没有严密的组织,武器也有好有坏,不大可能拦下这种感染体,要是情况恶化,自己又让人能赶在他们全灭以前把列车组断开吗?
他压低了大檐帽,向列车后方看去,可那场面却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倒不是说情况太糟,车厢已经快要沦陷,那样他就要大叫着把人送过去断掉链接了。这情况是正好相反,那里的情况……太好了。
雇佣兵车厢的顶上只站了穿着少见服装的两个人,以及回收部队的六个士兵,其余的雇佣兵都挤到了最后一节车厢上,用各式武器在朝尾随着列车的那股尸潮射击,把那渐渐慢下的尸潮“推离”列车的尾部。
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神枪手?
他看见列车行进方向右侧的黑点被那个银色身影一枪一枪挨个点名倒地,左侧的情况也与之类似,甚至没有感染体能进到那节车厢的300米以内。原本是防线薄弱点的那个区域,现在反倒成了全列车最安全的地方。
他又看向了自己手下那些正随士官的指挥一板一眼地用齐射配合曳光弹来绞杀鹰身女妖的士兵,甚至亲自向一名士兵要了把枪,尝试向远方的鹰身女妖射击。
列车长确信自己当年的射击成绩还算不错,但那些变异感染体的速度实在太快,他试了一个弹匣,根本打不着。
“没道理啊。”他喃喃自语。
“长官,您还是不要勉强了。”那个被借走了枪的士兵挠挠后脑。
满脑子困惑的列车长把枪交还给了那个士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侧过身,指向了莱娜。
“你,去把那两人射击的本领给学来。”列车长的声音满是不甘。
那名士兵看向远方的莱娜,看了看洁芙缇,看了看那些扑倒在地的鹰身女妖,最后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看了看这根插了个弹匣、还附带安装有瞄具和弹簧的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