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本质上就是夺取生命。
即使已经在这片大地上生活了这么久，卡尔依旧觉得自己和他人有一个本质的不同。
他无法向周边的人一样把杀人不当一回事。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他杀过的人可能已经超过了原先世界某些上过战场的士兵。
但是，他依旧做不到像爱国者一样坦然接受牺牲。每一次，在他夺取了他人的生命之后，总会在无人的夜里做一个个可怕的噩梦，在那些梦里，自己和自己所在意的队员们，朋友们，亲人们都死了。这种强烈的恐惧让他难以安睡。
他可以装作淡漠，然而每一次看到将死之人的眼神，他的手仍然忍不住的颤抖，只有让自己陷入疯狂之中，他才能彻底的无视杀戮带来的恐慌。
人都是自私的，他可以接受很多人的死亡，但是身边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现在他知道了。
弗兰克死了。这个人到中年的工程师，很多次的说自己已经不想再战斗了，却依旧一次又一次的留了下来。对他来说，支持他继续的动力，可能仅仅是队友们的赞许。卡尔没有看到他是怎么牺牲的，只能看到他的胸膛上有着被长刀穿过的痕迹。
强烈的痛苦和愤怒充斥了卡尔的胸膛，如果是在平日里，或许在其他人的极力劝阻下，卡尔依旧能保持镇定，将这痛苦和愤怒咽下。可是现在，连续两次使用疯子能力的他毫不犹豫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不再辨识纠察队和镇民的区别，在现在的卡尔眼中，他们都该死。这一刻的他，才算是真正的魔影。
无论是叶莲娜还是塔露拉，亦或是跟在后面的伊诺和萨沙，他们的脸上也只有震惊，此刻的卡尔身上已经出现了绝非人类应有的特征，修长的獠牙和爪子从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
在人群惊慌的喊叫声中，卡尔的身影渐渐的被鲜血染红，如果说先前他是失去了判断力，那么现在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理智，只剩下破坏的本能。
“叶莲娜，我需要你的帮助，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了。”塔露拉紧皱眉头，她理解卡尔发狂的原因，但却绝不能允许他把所有镇民都杀死。
“我知道了。”叶丽娜点了点头，显然打算把刚才的不愉快留到之后再一笔算清。她抬起手掌，对着卡尔的方向微微一握，一股浓烈的寒气就将卡尔包裹了进去。
这一招一直很奏效，卡尔不是没发过狂，往往在寒冷的情况下很快就能恢复……
似乎是感受到了浓烈的寒意，卡尔转过了头，他的双目已经变为猩红，上颚长出的两只獠牙还牢牢咬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坚韧的爪子几乎要将那个人扯碎了。
叶莲娜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一次绝对不跟平时一样，也许卡尔遭遇了据他所说的最危险的情况，失控。她刚刚将身形擦开，卡尔如同一辆飞驰的摩托车，直接冲向了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她身后的木箱在一瞬间变为了碎片。
“卡尔！你不认识我了吗？”叶莲娜焦急的喊着，同时规避着卡尔的一次又一次攻击。然而卡尔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对周边的设施进行着无休止的破坏。
“叶莲娜！快点后退！”塔露拉忽然大喊。
叶莲娜也没有含糊，直接向后翻滚，跳出好几米远。
下一刻，在昏暗的火光下，那些卡尔一直没有注意到的，被偷偷丢在他附近的绳子猛然拉紧了，即使他已经用出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甚至借用着疯狂的吼叫对周边人造成了不轻的精神冲击，大家仍然没有放松绳子。
终于，卡尔停下了，淡淡的漆黑光芒从插在他左肩的长剑上溢出，身上不自然的獠牙和爪子渐渐退散，他睡着了。
“卡尔的精神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塔露拉有些无奈的说，她现在不得不做出决定，先将卡尔送回大爹所在的营地里去。
然而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卡尔身旁的乔伊斯目光却闪烁了起来。
奥尼尔和他的妻子又怎么可能不到场？只是现在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卡尔撕了个粉碎，塔露拉只能从人堆里挑出两个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人来处理接下来的事。这个镇子是肯定不能待了。如此多军人和平民的死亡绝对会引起纠察队大部队的重视。
粮食确实不少，镇子上的人在杀死前一批感染者的时候，将那些本应卖给感染者的粮食偷偷的藏在了一处地窖下面。
就这样，这场疯狂的战斗最终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了，显得之前所有人的死难都像笑话一样。
卡尔被捆了起来，绑在椅子上塞进了马车。乔伊斯等人继续负责压着他往回走。
塔露拉也在一旁跟随，叶莲娜则负责把所有的尸体尽快处理掉。
……
“乔伊斯，你有没有想过，队长现在真的疯了，弗兰克也死了。我们之后该怎么办？”路上，佩拉终于忍不住沉默开口了。她真的对未来感到了迷茫。看着自己一直并肩作战的战友突然死去，又看着自己最敬仰的队长成了现在的样子，她的精神已经几乎要崩溃了。
“我觉得，恐怕咱们要散伙了。”尤金一路上一直流着眼泪，现在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却哭的十分伤心。
“我……我觉得队长没疯…”乔伊斯沉默了一会，挤出这样一句话来。
“都那个样子了，一直在和看不见的东西说话，你还觉得他没疯吗？”佩拉红了眼眶，大声喊道。
“我看见了那只猫。就在仓库里，有一面镜子，我看见它了。”乔伊斯小声说道。
“看你也疯了。”佩拉根本不相信。
“你信不信吧，我会把这一切告诉大爹的。”乔伊斯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的话很多人都不会信，但是，只要告诉爱国者，对方就一定会考虑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