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帮我多备两瓶牛奶，完事后喝。”
沉着地揩掉血迹，牛仔在翻江倒海的震颤中，不动如山。
“柯莉娜，你能感受到【波】吗？”
“嗯——！！不行…”
白发少女咬牙憋劲，但最后只能沮丧摇头。
“没关系，你专心控制飞船就好，驾驶权限已移到你那边，你只要握住拉杆就好，这位有漂亮翅膀的姐姐也会帮你，不要紧张。”
牛仔安慰地摸摸她脑袋，然后再度闭眼。
情况不容乐观，不单是右翼引擎，就连左边……
轰！机翼解体的巨响再次出现。
“布兰迪！左边也不行了！你还好吗！”
柯莉娜看着仍在浸湿衣领的血液，恐慌和担忧攀上心头。
“我没事！”
在牛仔的视界中，跃迁飞船的左翼被连根扯下，留下比另一侧更严重的缺口。
飞船左右失衡，情形不容乐观。
“这次糟了…才怪。”
不爽的牛仔拍案站起，然后猛一握拳！
折跃波出现在左侧破口，然后尝试展开。
…失败了，现在的折跃波强度，不足以同时护住两侧。
在俯冲的船舱内之中，牛仔隔着玻璃窗，看着云层之后的依稀大地，笑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呀，但…我枪也未尝不快。”
他拿起自己的“打火机”，缓缓对准额边。
两位女士目光惊愕，这不是假枪吗？
“有需要的话，它也可以是真货。”
布兰迪轻轻一笑，扣下扳机。
“牛仔的一生有三颗子弹，这一颗…送给生命。”
砰！枪口炸出焰光，无形的“子弹”，射进大脑。
好痛！
他感觉太阳穴要炸了，自己的脑袋像塞了个勺子，然后不断搅拌一样。
急速上涌的血液压迫着视神经，他的视野里满是茫茫白的眩晕斑点。
但相对的，他的脑波越发活跃，折跃波场愈发坚固，范围也更加庞大，达到足以填补两侧机翼的地步。
虚弱的牛仔将左轮拍在操作台，他勉强站直，七窍渐渐流血。
“布兰迪！”
“先生！”
“我没事，区区副作用。”牛仔只是自嘲摇摇头。
“年纪大了，现在连一枪都受不住了。”
咬牙硬撑的布兰迪让两人专心开船：
“我们快到达平流层了，加油…待会听我指示，稳住机头，控制机身，进行减速操作。
不要担心机翼的破损和操作失误，我会用折跃波场进行干涉，放心上！“
“好…好的！”
布满冰凉的汗液手心又湿又滑，，但柯莉娜仍死死握着操纵杆。
她很懊恼，为什么自己感受不到，那种名为【折跃波】的能量，导致帮不上忙…
没时间沮丧了，刺耳的警报将她拉回现实，看着操作屏上的读数，柯莉娜傻眼了。
“尾端的温度急剧上升，主引擎和能源舱…出问题了！”
话音刚落，后端的主引擎发生前所未有的大爆炸，剧烈的冲击撼碎布兰迪的力场和脑波。
牛仔喷出鲜血，溅满面前的挡风玻璃。
——
赫尔蒙莫斯D区，早已收到消息的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站在海边对着天空奋力眺望。
那座预定降落的小岛已被封锁，这里是最能清晰观测和最有氛围的地方了。
“各位，我现在正站在D区的观海廊滩上，依稀可以望见远处海面上的【玛琉之眼】！
相信大家仍在关注着约一个宇宙时前发生的【量子玫瑰劫持案】，这艘载着187名乘客的跃迁飞船，在被恐怖分子开入扭曲磁场区域后便音讯全无，全员生死不知。
根据本台最新消息，不屈不挠的乘客们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壮举：他们将自称为【自由统合】成员的恐袭人员制服、歼灭，已夺回了飞船控制权！
现在，面对驾驶人员重伤昏迷、自动驾驶失效、能源不足、大部分电子设备被扭曲磁场破坏的绝境，量子玫瑰号上的勇士能否再创奇迹，在赫尔蒙莫斯政府与军方当局的配合下成功将飞船迫降？
让我们拭目以待！”
凑热闹的市民和游客已挤满海滩，和记者们翘首以盼，熙熙攘攘的人群用观测设备对准天穹，看着被频幕内被放大的烧灼通红船体，兴奋不已。
“来了来了！”
“飞船已经开始解体了！他们能撑到地面吗？”
【玛琉之眼】内。
“局长，飞船即将降落！但情形不容乐观…”
“…我知道。”
局长将光学望镜从眼前拿下，叹了口气。
“通知各单位，做好接应准备…也让他们做好搜检残骸的准备。”
“…是。还有一事，长官，那些媒体虽不能上岛，但却一直在用设备偷窥这边，并进行播报…要阻止吗？”
“不必，随他们。”
媒体的行动是被默许的。
他们能“无意”间宣扬当局对乘客们的担忧、对恐袭活动的愤恨、对营救行动的上心和配合，能放大军方在本次事件中的正面作用。
这是局长与对方商量好的“补救措施”之一。
新闻学，很有用吧？
当然，想让质子湮灭炮停下，仅凭这些还不够，若迫降成功，局长她还得想办法让让那位牛仔和乘客乖乖闭嘴。
“可别让我失望，不喜欢谈概率的‘牛仔’。”
——
飞船内，牛仔捂嘴咳嗽不止，指缝间不断渗出粘黏的血块。
“可恶…那帮家伙是从船尾登陆的，登录舱强行切开又合上的口子成了薄弱点…”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仅仅几十公分的开口，导致了飞船主引擎和能源系统被高热入侵，突然崩溃。
牛仔勉强分出力场，束缚住了后半段的解体，但撑不了太久。
“没事的…我们要成功了…咳咳…”
被大爆炸震伤精神的牛仔挡不住了，他的折跃波忽明忽灭，摇摇欲碎。
飞船失去了所有动力，呈自由落体状态，直直掉下。
“已经没救了！”
下方的民众看见了，飞船尾部发生剧烈爆炸，破损船体带着火光和浓烟，以十几马赫的速度失控摔落。
他们纷纷发出惊呼。
“…预测落点，若有落入市区的风险，击毁它。”
局长冷酷下达了指令，但她仍死死盯着正在燃烧的量子玫瑰号。
…她还在期待什么？果然，奇迹什么的，都是…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牛仔摊在驾驶席上，露出凄惨的爽朗笑容。
他还没放弃。
莫尔思看着满身是血的牛仔，泪流不止：
“已经够了，先生…谢谢你…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您能听我说吗…其实…我对你…”
“有什么事下船再说。”牛仔按住空乘小姐的嘴唇，
“我说了，奇迹马上就有，我们会活下去。”
“先生…”
布兰迪再度举枪，对准额头。
只要再开一枪就好…
只要再开一枪，就能救下所有人…
至于累加的副作用？还有到达极限的身体？以后再说吧。
自己果然变弱了…
但没关系…
这颗子弹射进大脑，肯定会想起那些记忆上的情感…
漫山遍野的尸骸…伙伴的不甘…他人血液的温度…以及牺牲。
被利用的，被背叛的，无用的牺牲。
牛仔管不了这么多，他打算扣下扳机。
“这颗子弹…送…给…”
“够了！不要！”
柯莉娜满脸泪水，抓住他的手。
“已经够了！你很痛苦！我感受得到…”
[你…感受得到…]
布兰迪神色一松，满足微笑：
“我必须这样做。”
“我说够了！我会帮你！我会救下大家！”
在柯莉娜的歇斯底里中，新频率的波动开始扩散，光芒漫过布兰迪的身体，漫过他的情感…漫过这艘飞船。
“…慢下来了？！能检测到折跃波反应！”
下方，所有人目睹量子玫瑰号镀上微弱的白光，然后渐渐稳定。
他们陷入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