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这所教会学校的时间算是比较宽裕的。
住校的学生能够回到宿舍休息,老师也有专门的宿舍。
“那个什么,爱妲啊。”
——教师宿舍是二人宿舍,爱丽丝的宿舍自然也是与另一位教师共同使用的。
虽然说教会学校里有不少出身外国的人,但与爱丽丝同居的人,却在这样的人当中也有相当的显眼程度。
究其原因的话,是那一头鲜艳的红发吧。
“你的同性学生向你告白的话,你会怎么处理?”
爱丽丝一边剪着指甲,一边向着背后的红色身影问道。
“……”
“爱妲?”
红发的,同样年轻,但是身材贫瘠的体育教师,抱着自己的双腿,靠在床边,眼神空无地盯着虚空。
“爱妲(ada)?adamacipator?魔救?”
连同居人的连声呼唤都没有反应,红发的少女瞪着黑眼圈,瞳孔无神得像是一块石头。
“……”
爱丽丝皱起英气的眉头,从手中浮现出一支黄金之剑。
“爱妲!起床了!”
“砰!”
“好疼!”
金色的剑影劈开空气,却像是打在石头上一样,被弹回来。
“爱丽丝!!”
吃痛恼火的红色少女手边浮现出一根木杖,挥手就想反击。
“砰!”
杖子和黄金之剑碰在一起,两位卡片精灵的眼神也终于交汇。
“……我还以为你已经变成石头了。”
“我就是发会儿呆,没事别在宿舍里用剑!蕾丝边小姐。”
“我才不是蕾丝边!”
爱丽丝啧了一声,把手中的剑放下。
——正如之前的司马所说,爱丽丝是救祓少女的卡片精灵。
有承自卡图的近似美貌,和那克制不死之物的剑作为证明。
但是,这个学院并不止一个卡片精灵。
“爱妲,最近没睡好吗?”
——魔救,或者说,【前】魔救的卡片精灵,爱妲。
“……唉”
虽然一般来说不需要睡觉——但是为了更接近人类,她们也不是不能睡觉的状态。
“昨天睡眠质量确实不太行,怎么说呢……梦里出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变成魔法少女飞来飞去啥的。”
爱妲摁了摁太阳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还蛮有童心的嘛。”
爱丽丝伸手把指甲的碎片倒进垃圾桶,准备转身去洗手。
“童心是啥啊童心——我们都没有童年这种东西……或者说,我们现在才是童年状态才对。”
爱妲叹了口气——她的外貌承自魔救之探索者,但是比卡图略微年幼一些。
“……要不要找蜘蛛问问?”
金色的少女提出了另一个建议,伸出手指朝着窗外。
“主人?”
红发的少女挠了挠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好忙的唉,不太好吧。”
……是的,在座的两位也——都是九足蜘蛛的卡片精灵。
“而且,如果有什么异常——昨天他扮成你的时候就该注意到了吧。”
爱妲打了个哈欠,默默地道出了惊悚级别的事实。
“昨天中午你午休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亲密接触哦。”
像是在炫耀什么,红色的少女一边擦掉眼角打哈欠带来的泪水,一边比了个耶,得意地笑着。
“……也就是说,昨天中午的时候都还没有出现问题,吗。”
“……喂!”
——完全无视了爱妲的挑衅,爱丽丝歪了歪脑袋,把脑袋靠在枕头上,陷入了思考的状态。
……但是,最后也没有得到答案,陷入了迷茫的沉默。
………………………………………………
“……什,什么?”
但是,与此同时,得到了奇妙的信息的门外的某人,可就并不迷茫了。
甚至可以说有点惊悚。
桐拼命地用手摁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喘。
(昨,昨天那个东西,不是爱丽丝老师——而是……蜘蛛?!)
那个指代,一定不是普通的,生物意义上的蜘蛛——那个名字,肯定是【九足蜘蛛】
原以为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的,最强者的名字,居然……已经打过照面,甚至,甚至互相拥抱过了!?
(还被夺走了小叽……)
无论是魔法少女的力量还是邪神的力量,都没能反抗的,那个名字——
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从不可知的角落覆盖过来,轻而易举地将她的一切都剥离。
而她就好似细弱的蚊蝇,在穿过空气中不可见的蛛丝的时候,被捕捉,甚至——要被吃掉了?!
在思及此处的时候,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她的牙齿打着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仿佛连转过身的时候,都要担心是不是会有个无形的身影从身后无声地出现,然后将她……
黑色的寡妇的声音,自脑海的深处浮现:
【因为他是个loli控啊——最危险的那种。】
——逃跑。
有一瞬间,从大脑的皮层缝隙里漏出了这样的想法。
从这里,从这个吃人的城市里,从这个只是路过就被无端地剥夺的世界里……逃开,逃到天涯海角的想法。
但是……
(不可以逃跑!)
——咚!
那是心跳的声音。
(不可以逃跑!不可以逃跑!不可以逃跑!)
嘶吼着的,心底的正论怪物。
仿佛灼烧一般的,剧烈的,电流一般的想法击穿了软弱,撑起了她几近弯曲的脊梁。
属于魔法少女的战斗意识,却让她将那一丝念头压制在脑海的最角落。
(但是……该怎么做?)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用所谓的“第一权利”提出问题的瞬间,这才获得了些许的,喘息的空间。
(敌在暗,我在明——但是,爱丽丝老师和她的室友一定知道什么。)
既然如此,只要继续跟着这两个人,一定能知道什么!
“……桐同学。”
“?!”
自身后响起的声音,让桐几乎想要瞬间反击。
“嗖!”
——但是,手刀在那个来人的面前,近在咫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再不回去的话,午休要结束了哦。”
眨了眨眼,对面前的手刀仿佛毫无反应一般——郄对她微微地笑。
“……我知道你很不想见到同学——但是,没关系的。”
郄似乎是从另一种角度解读那个应激反应——是认为昨日的礼堂里,背向所有人逃跑的桐,有些PTSD吧。
“啊……啊。”
这才回过神来,桐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头。
“一定没问题的——我也会跟你在一起的。”
意识到桐的脸色似乎并不好,郄温柔地笑着。
“实在不行,觉得学校待不下去的话——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私教哦。”
“……谢谢——我还想努力一下。”
桐勉强地,让表情不那么僵硬。
桐跟在郄的身后,微微地捏紧拳头。
一定,一定……
仿佛在对着心中已然空荡的心之间,发出祷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