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卢帕和智一如往常一样。
卢帕在厨房清洗餐具,而智则抱着双腿坐在工作区的电脑前,沉浸在构思新曲的思绪里。
真澄找了张小凳子,像个孩子一样乖巧地坐在智身后。
她的怀里捧着一个方方的纸箱子,上面还有被人用马克笔画的涂鸦,正是智的杰作。
纸箱的正面,一双夸张的漫画风的明亮眼眸跃然其上,右上方还点缀着小蝴蝶结,恰似智的个人标志,又增添了几分俏皮。
为了提高在家录制歌声的效果,智想出了这个将自己和收音麦克风罩在一起的办法,结果发现意外得有用。
真澄在看到放置在角落里的这个纸盒头罩后,便一直爱不释手地捧在手中,即使智讨要也不愿意还给她。
“原来智酱眼中的自己是这样的啊。”
她还时不时套在自己头上去凑过去捉弄智,险些被智一手刀劈烂。
玩累了的真澄现在正随意地与智交谈着,话题轻松而自然。
“乐队的事,还顺利吗?”
“感觉开始有些起色了吧,会有事务所主动来联系我们了。”
在音乐这件事上,智向来都很认真,至少在真澄眼中也表现得颇有天赋。
“虽然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是一些只会说说的家伙。”
想必那些找上她们的事务所更倾向于将她们包装成商业偶像企划,从而引发了智的不满吧。
不过说实在的,以红生姜目前发布在网络上的单曲热度来说,还吸引不来更加有名可靠的事务所。
似乎是忽然间闪现过什么灵感,智立刻俯下身子,在电脑上谱写下来。
真澄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模样,默默地坐在后面,观察着屏幕上浮现的内容,生怕自己出声打乱了智的思路。
不过这灵光一现的想法很快就消耗殆尽了,绞尽脑汁琢磨也无法为它构思出令人满意的后续。
智停下手指,神情开始变得焦躁,随后又转为不安。
每次都是这样,一个粗略的灵感在雕琢到一半时就变得难以继续进行下去,让她自己都怀疑要不要将目前的进展全部推倒重来。
而这一次,在意识到真澄就在身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
她将脑袋埋入两膝之间,用膝盖按压住眼睛,用一种略带焦虑的声音说道。
“真澄,你……能不能来……帮帮我……”
就像是在阴雨绵绵的夜晚,在街头赶路时偶遇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夹杂着它惹人怜爱的鸣叫声。
真澄看着此刻已经柔软下来的小野猫,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面前的已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仙台大小姐,而是渴望慰藉的朋友,此刻正展露出这副模样,来寻求她的帮助。
“如果是你希望的话……”
无论是基于她乐于助人的本性还是面对朋友难得一次的请求,真澄都不可能不答应。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听到真澄没有立刻拒绝,智微微抬起头,从脑袋和膝盖的缝隙间偷偷观察着真澄,同时邀请道。
“来当红生姜的吉他手吧。”
一谈及乐队,最想让人联想到的乐器自然是吉他,基本每个摇滚乐队都会配备一至两名吉他手,可谓是乐队最有代表性的乐器。
但是红生姜乐队目前只有智和卢帕两人,擅长的分别是电子琴和贝斯。
虽然智除了电子琴之外也接触过一些其他乐器,演奏出来的效果勉强可以用在歌曲的后期合成上,但还是没有专业的吉他手那样的水平。
真澄看了看智从夹缝中露出来的眼睛,坚毅的眼神告诉她,智说得非常认真。
“自从你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弹过吉他了,这样的我,也可以吗?”
真澄说的是实话,并不是推诿。
她不介意在智的追梦之路上助她一臂之力,不过还是应该把客观事实先在她面前说清楚。
“我相信你。”
听到真澄这么说,智确信,招揽她加入红生姜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真澄也喜欢音乐吗?”
卢帕温柔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意识到卢帕已经清洗完碗盘并走进工作区后,刚刚还透露出片刻柔弱的智像触电一般迅速直起身子,用力地揉了揉酸酸的眼睛,硬是打起了精神。
这样掩耳盗铃的举动自然是逃不过卢帕的眼睛,不过她看破不说破,继续刚刚的话题。
“真澄你喜欢乐队吗?”
以为刚刚自己的那副脆弱模样没有被卢帕发现的智,现在还在掩饰心中的忐忑,紧张之下,她连忙替真澄回答道。
“这,这家伙学过吉他,弹得还不赖的。”
“嘿嘿,智酱别扭的夸奖,好怀念呢。”
真澄笑着说道,不过紧接在后头,她嘴唇翻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地说了一句。
卢帕虽然察觉到真澄说了什么,但是因为没有声音而导致她没有听清楚。
气氛在微妙中继续流转,真澄率先打破了沉寂。
“如果是为了智酱的话,和你们一起组乐队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并不代表我同意加入红生姜哦。”
她本就不打算拒绝,见智和卢帕都挺欢迎自己的,于是也就顺水推舟地暂时加入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的吉他手有着落了。”
“啪啪。”
卢帕拍拍手,简单地庆祝了一下。
她随即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过,都这么晚了,真澄你还不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她刚刚过来就是想来提醒真澄时间的。
作为三人中的较年长者,卢帕对待真澄和智总有一种姐姐对妹妹般的关心。
“不会不会,还早呢,夜班电车都没停,我搭乘末班电车回去就行了。”
真澄摆摆手,示意卢帕不用担心,仿佛晚归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卢帕还有些犹豫,回过头看了看智,见她一声不吭,也就不再纠结了。
“那你要注意时间哦,别错过了末班电车,不然就要和智睡一个房间了。”
卢帕打趣地提议道。
“为,为什么是和我睡,给她睡地铺不就行了吗。”
而她的提议瞬间就引起了智的不满。
“是啊,我就是说睡在智房间的地板上。”
“卢帕!”
意识到自己被卢帕戏弄后,智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唇。
忽然,真澄隔着座椅靠背一把将智搂住,亲昵地将脑袋贴在了智的脑后。
“智酱,别那么见外嘛,以前我们不也是睡在一起的吗。”
“什……什么时候有……有过,不要乱说。”
被人忽然抱紧,智一时间有些慌乱,原本缩起来放在椅子上的双腿也因为受到刺激而蹬得笔直。
“快放开我啦,好热。”
因为天气的回暖,小小的公寓里还是有些温度的。
在智还没有想要动手打她之前,真澄识趣地松开了手。
话题转回正轨,真澄先将自己的一些问题抛了出来。
“不过你们有吉他吗,我自己的旧吉他怕音色不够好,从前演出用的那把吉他暂时保管在朋友家里了,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手。”
她环视了一圈,工作区里只有属于智和卢帕的两种乐器。
真澄家里的那把尘封已久的吉他只是供她自己练习用的,还从来没有真正带它上过舞台。
“我看你们似乎也没有吉他。”
如果没有吉他的话,大概要新买一把了。
好在卢帕出声,让她不用担心。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出租式LiveHouse,我们平时也经常去那里的录音室练习或是录音的,在那边的前台处可以租借到品质不错的其他乐器。”
卢帕所说的LiveHouse,之前真澄在闲逛时也偶有遇见,就连羽丘女子学院所在的世田谷区都有不少看上去相当高级的LiveHouse。
似乎搞音乐已然成了当下的潮流。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习呢?”
见自己的问题有了解决方案,真澄也就考虑起乐队练习的事宜了。
毕竟自己还是新人,不太了解红生姜的曲风,要想真正融入乐队也还需要时间磨合。
“明天吧,明天晚上怎么样?”
智提议到,作为最对乐队上心的人,自然是希望这种事情越早越好。
“那我跟店长说一声吧,看看明天能不能让我们提早打烊。”
卢帕说道。
她和智私下里进行乐队活动的事情,吉野家的店长也是清楚的。
作为一个开明店长,有时也会给她们俩开个方便之门,让她们提前一小时下班什么的。
毕竟卢帕和智负责的时间段包含晚班,一到晚上八点,后面基本也没几个客人了。
“OK。”
真澄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她刚到东京,一般不会有什么占用时间的事情,不过她的习惯就是好好规划每一件事的安排,确保它们不会冲突。
“那明天我和你就先练习一下『那首歌』吧,智。”
真澄提议道。
“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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