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近卫局有可能按规矩办事,但完全按规矩办事又不大可能。
在少数情况下,例如在面对一些存在操作空间的案件时,即便是刚正不阿的执法者亦会采取灵活的处理方式。
像田合欢这样的情况呢,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无非是破坏公物,扰乱交通,危害公序良俗这些影响治安的行为。所谓上称千斤重,下称四两沉,说严重点,那就是危险驾驶罪,要罚款坐牢,而说不严重的话,赔些钱,拘留几天,进行一番批评教育也就完事了。
诗怀雅警官在这里似乎挺有话语权,负责“拿秤”的她把“物件”放在天平的两端,并用自己的“砝码”将两端调平。
最终结果则是,桌子上作为赔偿的东西留下由警方拍卖,所得钱财将用作修缮道路和安抚群众。至于批评教育,警方相信刚才陈sir的一番说教称得上是深入人心,足以起到警示教育作用,因此犯罪嫌疑人在口供纸和认罪书上签个名便可自行离开。
听起来很离谱是不是?
确实离谱,因为今天发生在街上的骚乱,责任并非全在审讯室中这个来路不明的铁罐头身上,企鹅物流作为冲突的另一方当事人,自然也是需要接受法律惩罚的——但企鹅物流在龙门的司法和政治这些领域颇有门路,她们的老板上下打点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要闹得不是太过分,上头往往不会授意近卫局深究追责。
还就应了那句话: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而没有权势的田某人只好破财消灾咯。
听上去挺憋屈的,不过对田合欢来说,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反倒算不上问题。
但末了到了签字的时候,她反倒犯了难。
一方面是,戴着铁手套不方便拿笔写字。
另一方面则是,签啥名字啊?总不能签自己真名吧?这样就和她隐藏身份不留案底的本来目的相悖了。
她一边仔细阅览认罪书上的各种条款,一边转着笔寻思自己的化名,最终,她在两位警官的注视下,用花体字写下了一串字母Konrad·Corax。
签完字,笔一丢,潇洒离席,推门而去。
两位警官一直跟着送到近卫局门口,一直到田合欢消失在街道拐角,她们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诗怀雅的手机响了,她接通电话,听到那头的人汇报说:“跟丢了。”,便回复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有三个工位,诗怀雅和星熊一人占一个,还有一个是陈警官的,人家去办案了。
坐在办公椅上,诗怀雅随手抛接着刚刚到手的红宝石——这玩意有鸽子蛋那么大,把玩起来还挺顺手——歪过头问了句:“阿鬼,你怎么看?”
“呃,我吗?”星熊停下了手上整理公文的动作,显然她并不反感被对方以绰号相称:“这石头挺好看的。”
“哈?”诗怀雅当然不是要问这种问题,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大叫道:“我说的是案件啦!案件!关于刚才的那家伙,你没看出什么东西来吗?”
“唔······”五大三粗的鬼警官闻言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她沉吟片刻,开始做出如下分析:
“对象身上穿着盔甲,且全程没有说话,现阶段无法通过样貌和声音来确认其身份。
从体态上分析,关注对象的肩膀、腰腹和骨盆还有头身、腿身比例,可以暂定其为女性。她的鞋子内外部皆有加宽增高的垫子,结合分析其足迹,估算其身高在一百七十厘米上下,体重的话,连人带甲约是一百五十公斤。
对象身上没有外露出角、耳朵、尾巴的特征,但其肌肉力量与我们鬼族相当接近。
然后是行为,嗯对象不肯说话分析不出太多东西,监控录像也没有录下声音,不过我个人感觉,她的性格应当挺和善的,但是做事容易上头,毕竟她全程都对企鹅物流的那些人穷追不舍,忽略了公共安全······”
星熊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白纸写写画画,标注出自己推测出的一系列特征,并发挥想象力。
最终,她画出了一幅肖像。
诗怀雅蹬着座下办公椅凑了过去,看着同事笔下所绘成的短发女子,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完成度真高啊,也就脸和胸这一块没法还原出来了······不对,为啥这女的没有胸啊?”
“说起来,咱们不先和牢陈说一声就把她放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管她干啥?这么点事还要来参一手,近卫局又不是她开的。而且明明是她自己没水平,审了半天审不出来,不像我,一出马就搞定了。”
“呃······”这下星熊就不好评价了,她不能为了附和一个同事而在背后贬低另一个同事。
而与之相对的,诗怀雅小姐则是得意洋洋,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凭借此等高超的破案能力一定可以在某位跟自己不太对付的龙警察面前大出风头。
当然了,办案归来的陈警官在得知此事之后,两人还是毫不意外的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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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利用自己便捷的换装能力摆脱了某人的跟踪之后,田合欢找了家路边的冰室,坐下点了杯奶茶。
仰着脖子以相当豪迈的姿势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田合欢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冰块,心情也逐渐随之平复。
打架爽吗?爽!
与强者交手,在大街上进行别样的碰碰车大战,以及骑乘决斗,每一样都是那么的惊险刺激,那么的酣畅淋漓,那么的热血沸腾。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战斗,爽!
田合欢将视线投向窗外,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在交通灯的指挥下井然有序,人们走着自己的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尚为生计而奔波,家庭主妇和煮夫则可能在寻思着今日的菜式,一对青春靓丽的小情侣推开了隔壁甜品店的门,而在这一派和谐的景象之间,却突兀地矗立着一根残缺的电线杆。
它被从靠近根部的地方折断,上端的主体部分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段裸露着电线的底座。
周围已经拉上了施工的警戒线,几个带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进行维修。
田合欢左肘抵在桌上,手掌托腮,出神地望着忙碌中的维修工,看着他们,下午两点的大热天,顶着天上的大太阳,热得满头大汗,只为了收拾她所留下的烂摊子。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命运,田合欢回到了自己先前拔出“骑枪”的地方,看着自己鲁莽行为最直观的证明,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是的,她自己是爽了,但也让别人的正常生活受到了影响。
开心不起来了。
“唉。”
但愿那些东西能切实赔偿受害者的损失吧。
她发出了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叹息,从口袋里掏出最后的几枚硬币付了奶茶钱。
她的手上不剩多少钱了。
要不要去银行取点现金呢。
田合欢走出冰室,掏出手机正想要打开导航app搜索龙门银行,却正好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罗德的龙门分部的负责人曹祥达打过来的。
她按下了接听键:“曾先生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田小姐你好,请问你后天晚上有安排吗?”男人的用词和腔调似乎比昨天更正式了。
田合欢察觉到这了一点,她并不想让她们之间隔上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便用明显很随意的态度回答:“后日毋事喔,做咩啊曾叔。”
“是这样的,后天晚上太古集团将在金宝酒店举行一场酒会,龙门的多家公司都收到了邀请函,我们罗德岛也在其中。”
“哦哦。”
酒会这种事情,不应该得提前好几周发邀请函吗。
由于手下开了家不错的医院,加上有点小钱,田合欢的父亲时不时便会受邀参加各种宴会,虽然他从来不会带上她和她的俩弟弟,但出于好奇,田合欢也是了解过相关知识的。
比起吃吃喝喝,酒会的社交作用更为重要,毕竟参加同一个酒会的基本上都是相同社会阶级的人物,大家地位相近,也往往有生意上的往来。
“要带我参加吗?这个酒会?”
“是这样的,后天这个酒会,来的人会比较多,几家公司和我们的原材料供应还有商品销售有关······啊,我知道这个时候才通知你有些仓促,但我家内人那天临时有事,所以——”
“没关系啊,我也挺想去的。正好认识一下我们的合作伙伴嘛。”田合欢没让对方太难看,反倒是打趣了一句:“不过我不会喝酒,去到那只能喝果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