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真嗣走进3号机库,映入眼帘则是密密麻麻的各种支架,还有墙壁上繁多的楼梯。
3号机库的空间十分宽阔,碇真嗣曾经见到过的赤木律子也在这里,正在指挥着工作人员做着什么。
碇真嗣跟着葛城美里向前走着,突然目光就被前方出现的东西所吸引。
浸泡在淡黄色LCL溶液中的钢铁巨人,碇真嗣曾经在越界模拟器引起的幻觉中见过它,此时则出现在现实中。
只不过跟梦中装甲残破的模样相比,现在出现在碇真嗣面前的钢铁巨人装甲十分完整,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
碇真嗣抿了抿嘴,难道越界模拟器引起的幻觉都会在未来出现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然而越界模拟器都可以出现在自己脑袋里,区区一些关于未来的梦境,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想到这里,碇真嗣深深看了一眼巨人那空洞的眼眶,回想起那个令自己格外心悸的眼眸。
明明是人造物,却能长出来诡异的眼球,这种事情不由得碇真嗣心生疑惑,他将此暗暗记在心底。
“真嗣——!碇司令也来了!”
葛城美里用欣喜的语气对碇真嗣说道,后者下意识扭头看向四周,却没有找到自己父亲的身影。
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但是伯父伯母会定期拿他的照片给自己看,如果他真的在这里,碇真嗣一眼就能找出他。
“在上面。“葛城美里指了指上方。
碇真嗣抬起头,这才看到在初号机所面对的墙壁上方,有着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后面的房间应该是这个机库的总控室,此时在落地窗后则有一个人影,而碇真嗣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就是自己数年没有见过面的父亲。
他站在那里高高在上,如同神祇一般俯窥众生。
“那是Eva初号机,接下来将会由你来驾驶它,明白了吗?”
碇源堂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在整个3号机库内回荡着。
碇真嗣原本对于这个人已经没什么期望,觉得就算是见面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然而当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些话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一股酸涩的感觉漫上心头,委屈、难过、伤心、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交织,最后融为一团灼热的火焰,让碇真嗣感觉分外难受。
从边境世界回来后,他觉得自己很想见见父亲,或许是博恩的影响,让他对身为父亲的这个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盼。
接到那封信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自己心里面是有多开心,那个时候他甚至觉得可以跟这个人好好说说话,可以用来弥补好几年没见的生疏。
但当他来到第三新东京市之后,却发现自己完全搞错了,并不是人家想要见自己,只是恰好需要自己而已。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碇真嗣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再对父亲有任何期盼,然而到了今天,他才发现想要真正放下,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无论如何,孩子想要获得父母认同,这种心情是非常容易理解的,然而……那个人甚至连见面都懒得见!
既然如此……
“为什么要给我写那封信?”碇真嗣抬起头问道,眯着眼逆光看向上方的碇源堂,如同在反抗这里的神袛似的。
“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只是现在需要你,才叫你来的。”
碇源堂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跟他说话的仅仅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数年未见的儿子。
“需要我驾驶这个东西啊!“
虽然早就明白,但是当碇源堂亲口确认之后,碇真嗣清楚感觉到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期盼彻底被斩断。
在这一刻,他恍惚间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在哭泣,那是小时候看着同学们被父母环绕,一直渴望父亲回到身边的他。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件可以随便寄存,需要用就拿来使用的物品吗?
这可真是好笑!
碇真嗣想笑又笑不出来,刺眼的灯光让他只能眯着眼,死死盯着碇源堂的身影:“需要的时候才想起我,你问过我愿意吗?“
此时碇真嗣已经不再考虑使徒、EVA之类的东西,他现在眼中只有远处那个人影,那个从身份上来说应该是自己父亲的存在。
“你到底是干还是不干?”碇源堂的声音开始严厉起来。
但对于碇真嗣来说,这种话语上的严厉反而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逆反心理?
真是没意义的情绪。
“我不!”碇真嗣回答道。
碇源堂俯瞰了碇真嗣一会儿,突然,整个机库晃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上方:“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了吗?甚至已经找到这里了!”
他重新低头看向一旁墙壁上的诸多显示屏,其中一块出现了冬月耕造的身影:”冬月,去把丽带来!“
“她还可以用吗?”
“又不是死了。”
“我明白。”
冬月耕造的身影消失在显示屏上,而机库内部葛城美里正在劝着碇真嗣,不过此时已经被愤怒充斥大脑的少年,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
毕竟……这里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驾驶员,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将初号机的系统调整到丽的模式启动!”赤木律子旁观了父子两人的交流后,对着一旁的工作人员说道。
没过多久,一处通道大门打开,几名医护人员推着病床急匆匆向着初号机这边行来。
病床哗啦啦的声音在硕大的3号机库中回荡,让碇真嗣也不由看去。
病床停下,上面躺着的人缓缓坐起身来,身体上几乎满是绷带,而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洁白的绷带上,则开始渗出点点血迹,在纯白色绷带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几抹殷红色,仿佛利箭一般刺进碇真嗣心里,让他回想起提坦5号泽姆城居民撤退路上所留下的鲜血。
脑海中的怒火重新被理智所压制,看到少女格外艰难的起身,而周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的样子,他有些不忍,想要过去扶一下。
轰隆——!
一阵剧烈的震动,周围人都有些站不稳,包括那名刚从病床上坐起来的少女也是如此,伴随着一声痛叫,她就向着一旁的地面摔去。
机库内几乎所有人都随着这阵晃动跌倒在地面,只有碇真嗣仍然保持着平衡,这种晃动跟泰坦驾驶舱内相比,简直就跟婴儿摇篮差不多。
当然,他不只是站着,而是直接接住要摔向地面的蓝发少女,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又一次唤醒了他的记忆,让他回想起自己老师博恩在三头犬上的最后时光。如果博恩看到现在的自己,一定会感觉很失望吧。
碇真嗣上方一根机械吊臂,因为刚才的晃动而失去固定,连带着后方的支架一起向着碇真嗣砸了下来。
“哗啦——!”
初号机空洞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手臂猛然挣脱拘束装置,带着汹涌的淡黄色溶液,挡在了碇真嗣和蓝发少女头顶,为他们挡住这致命一击。
“初号机……自己动起来了!”
坐在地上的赤木律子,看到这一幕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对于她来说这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它偏偏就在眼前发生了。
碇真嗣则抬头看了一眼初号机,如果刚才没有初号机的保护,恐怕他现在就变成一滩肉泥了,在自己的世界死掉,可没有越界模拟器来捞自己了。
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谢谢了,想到这里,碇真嗣站起身子,将蓝发少女重新放在病床上,随后转身对着赤木律子说道:“没必要切换系统,我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