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看不懂。”
宇露出谦逊的微笑，把纸推了回去。
“别啊，宇先生！
本来就没人看了，你看一眼吧，
我也想有人欣赏本人的研究成果啊！”
荣苍终抱着他的大腿哭道。
“你放开，你放开——好吧我看，我看就是了。”
宇拗不过他，只好拿起了那张皱巴巴得看起来被人曾经揉成一团过的纸。
【正文：
呜呜伯以单体、群行、寄生的方式存在于世间。
已知在非寄生状态下，呜呜伯行踪诡秘；
寄生于宿主后，呜呜伯的破坏性与宿主的行动力呈正相关①②。
根据小范围样本库测试③，呜呜伯的单体智力可媲美六岁人类幼童。
群行时，它们的单体智力将大幅下降。
这是因为灵质生物的思维波存在干扰效应，频率共振将会影响各自的决策。】
“嘶，所以说我被一个6岁的幼童喜欢上了？”宇盯着小白，“什么呜呜伯版的纳博科夫《洛丽塔》剧情？”
荣苍终挠头道：“我觉得呜呜伯的族群应该没有练同癖的概念，宇先生。”
宇寻思他说的对，不该纠结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于是他继续看下去：
【不论是否寄生于宿主，呜呜伯（及其宿主）的行动都遵循以下四种逻辑：
1.快乐的呜呜伯将快速流窜于包含五个角以上的房间。】
“什么叫五个角以上的房间？”宇看向荣苍终。
“五个角的房间就是不只有四个角的房间。”荣苍终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你他吗。宇面无表情地就准备把手里的纸一扔。
但看到荣苍终又要抱他大腿，于是坚持着读了下去。
【2.悲伤的呜呜伯将聚集于冷僻无人的房间，共享彼此的哀思。】
“共享彼此的哀思？他们不是聚在一起会集体变傻吗？”宇又看向荣苍终。
“变傻也阻止不了悲伤啊，宇先生，就像有些老年痴呆的人，永远被困在他自己悲伤的过往里一样，
就像有些终日吸食幻境香料失去智慧的人们，也摆脱不了悲哀的宿命一样。”荣苍终回答道。
宇点点头，他觉得这个回答背后的故事可能有点悲伤，于是决定不再追问。
【3.愤怒的呜呜伯将暴露于光线充足之处，部分呜呜伯将无法承受强烈的情绪，化为银河齑粉。】
“你……不会真见过这种事吧？”宇觉得这个结论就有点恐怖了。
【这篇论文要完成他到底都见识了些啥啊？】
这次荣苍终却没有回复他，只是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宇觉得这笑容有些许神秘莫测，不过可能真的见识过这种惨状的人应该都不愿意回忆，因此他没再追问。
到这里这篇文章终于引起了他些许兴趣，于是他往下看去：
【4.平静的呜呜伯将进入一生中行踪最为诡秘的时刻。它们大肆破坏所过之处，戏弄周遭生物，
既无目的，也无意义，只是为了纯粹的恶作剧，不枉民间将其谑称为【戏命鬼】或【捣蛋星灵】。】
“……”他很仔细地看了看眼中这只翻了翻肚皮的呜呜伯，恳切地转向荣苍终，“我能把她扔给您吗？”
他很认真地觉得这只呜呜伯无论是快乐还是平静都问题大得很，
他必须确保一下自己身为普通智，好的智去掉，人种可怜的安全。
“不必太担心，宇先生。”荣苍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四种情感都是极端情况，需要呜呜伯的情绪极端到一定情况，而这往往限制很多。”
“比如呢？”出于对自己安全的深切考量，宇认真地追问道。
“比如当一群呜呜伯在一起时，由于他们的心智是相互干扰的，这往往意味着他们处于一种些许蒙昧的思维共振状态，因而很难在个体层面达到极端状态。”
“可我手里现在只有一只。”宇觉得丝毫没被安慰道。
“emmm，至少她挺喜欢你的。”
“喜欢难道不是快乐吗？”
“不不，宇先生，喜欢当然不是快乐，快乐是楔前叶的综合反应，而喜欢则源于多巴胺这种神经递质。”荣苍终露出一脸“宇先生请不要担忧”的表情。
【你确定这种解释真的能让我安心吗？】宇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决定等会就把这只小白塞荣苍终裤兜里，于是往下看去：
【注释：①参考文献：
《巫伯附身空间站莽汉，一月113双辐射防护鞋，气味过大终于落网》，
出自《黑塔轶闻》琥珀历2156纪第25月刊。
②参考文献：
《闪电战！建站以来最快收容行动：五分钟内抓捕归案，巫伯附身七旬老太》，
出自《黑塔轶闻》琥珀历2157纪第07月刊。
③一测抽样对象为科员阿德勒，由于阿德勒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智力表现，结果无效。
二测抽样对象为科员温世玲，本文采纳此次测验结论。】
“没了？”宇一脸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八百字吧？你管这叫论文？我奶奶来都写的比这多，还有你这参考文献他吗的能从轶闻里找？”
“宇先生，科研的结论往往不在于字多，至今宇宙中万般不变的真理往往都是简洁明了。”荣苍终拍了拍他的肩膀。“而我想很多的真理最初都被人们当做轶闻笑谈。”
“你这篇文章能过我倒立洗头。”宇接着看：
【审阅人反馈1.参考文献别从轶闻里找，这是常识。
2.抽样范围是否足够大？足够多样？仅凭单次对照粗暴得出结论是否符合黑塔研究价值观？
*不是我不想找，但在空间站找不到第三个儿童，能怪我？*
3.什么叫【包含五个角以上的房间】？
*五个角的房间就是不止有四个角的房间，还能怎么解释。*
4.【部分呜呜伯将无法承受强烈的情绪，化为银河齑粉】，
该研究结论如何得出？建议彻查该科员是否遵循研究守则，有无损害藏品资产等不端行为。】
“你看看你看看。”宇指着审阅结论对荣苍终说道，“审阅人和我英雄所见略同。”
【审阅结论：研究过程缺乏严谨性与科学性，研究结论是否正确，有待证明。
科室评估结论：未通过，不予入库归档一审
评估人：卡波特•杜奥•兰奇
*去你的罢！*】
宇：“你这样骂评审人真的大丈夫吗……”
【二审评估人：无】
看到最后，宇反而觉得有些同情了。
身为曾几何时也为了奖学金痛苦纠结于学术论文中的他有些许的感同身受。
“怎么说呢。嗯，别在意，下次加油。”他拍了拍荣苍终的肩膀。
虽然他觉得下次这篇文章估计还是过不了……
荣苍终的神色有些落寞，但他最终还是抬起了头：“没事，宇先生，其实您能看完我就很高兴了。
自从被评为低分论文后，哪怕是我的成果都早已无人问津，有人能看这篇文章，愿意和我分享他的读后感受，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更何况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宇挠了挠头：“哦，是嘛。”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有些无厘头的男人身上，似乎肩负了一些很沉重的东西。
“阮梅，距离血肉的苏醒还有多久？”他问道。
这次并没有即时回答，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有一个淡漠的声音从宝石项链中传入他的大脑：“只要我不出现，应该还要一周。”
“DDL还有这么久？”他一把揽住荣仓终，
“兄弟，走，咱们去码头整点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