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清新,身心舒畅。立雪起的比往日早些。
“好冷。”立雪打了个哆嗦。一股冷风带着寒霜钻过门缝,绕着她打了个旋儿。
“入冬了呀?不知道现在外面有没有落雪。”立雪裹上绒衣,是师傅前些日子带来的,款式虽然简单,却很暖和,也不影响行动。
下了床,冷风略显刺骨,扑得脸颊通红。立雪立起领子,缩着身子,挪着小步走向大门。
“好大的雪。”拉开门栓,推开门,风卷着雪花,吹了个照面,让立雪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白皑皑的飞雪中,有一道洒练的玄墨色身影。飘忽若影,身如飞鹭。
“师傅。”立雪拉着裤腿跳入雪中,扑似地跑向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立雪。”身影停下了舞动,于风雪中如苍松劲柏般挺立。
师傅俯下身,张开双手,扶住了几近跌倒的立雪,随后就这么撑着她的身子,将她用力抱起。
“我回来了。”师傅轻声说着,但丝毫未被风雪所掩盖,语调清冷却有些独特的柔和温度。
“欢迎回来师傅。”突然被抱起的立雪备感惊愕,但还是乖巧拘谨的回应道。
师傅突然掂了掂胳膊,像是在确认立雪的体重,随后也不把立雪放下,而是就这么顺势将立雪抱在怀中。
“雪大了,回屋避避吧。”师傅突然迈开步子,动作虽是不疾不徐,立雪却有着凌空飞燕的爽快。
“可是师傅,今天不练功吗?”立雪嚅嚅的问道。
“练功什么……”
“?”师傅的语调有些突兀的上扬,立雪正感到疑惑时。
“立雪,练功也需注意分寸,师傅知道你好学刻苦,但不可急于求成,若是为了一时的燥进而害了病,耽误了之后的功夫可就糟蹋了。”师傅语调又平稳了下来,甚至比往日来得更温和。
“立雪,明白了。”立雪乖巧的点了点头,兴许是重温了久违的温暖与师傅独有的安全感,立雪又犯起困来,小眼睛眨巴着,与睡魔做着激烈斗争。
“这孩子,还是先回屋子避避雪吧。”看着打起盹的立雪,符华浅浅一笑,小心的抱紧了些,带着孩子入了房。
立雪再次醒来时,炉火正旺,锅里浓香四溢。
“醒来了,先吃点热乎的吧。”耳边冷不防的传来师傅淡然脱俗的声音。
立雪转头一望,师傅正闲适的坐在椅上,披着件袍子,翻阅着古籍。
“师……师傅!”万料不到师傅一直陪在身边的立雪一时羞涩,慌张的裹起被子。
“怎么,怕为师吃了你?”师傅突然开起了玩笑,较往日略微轻快些的语调,令立雪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但是却又说不出毛病在哪。
“抱歉师傅,徒儿失态了。”
“玩笑话罢了,等会吃完再去洗漱吧,今儿为师偷得一日闲,却又不知干些什么,就到你这躲懒了。”师傅又将视线移回了古籍,些许后便不在多语。
立雪心下稍安,却又倍感变扭。轻轻道了声谢,便披着外套下了床。师傅没甚动静,还在看着书。
锅中热着云吞,汤是大骨高汤,桌上有碗面,还缺了些关键的东西。立雪聪明伶俐,看了便往面里倒了一勺汤,又舀了勺云吞,一碗与往日风格完全不同的云吞面就完成了。
“尝过后,便告诉为师有什么感想。”师傅头也不抬,醉心于书籍。
“是,师傅。”立雪乖巧的应了声,端着碗,坐在桌子旁,小心地吃,立雪比平日吃得快了些,兴许是今天心情好,肚子饿急了,没注意到正着古籍的师傅若有若无的视线与得意的浅笑。
吃完,立雪收拾起碗筷,悄悄瞄了一眼师傅的位置,较往日多了些闲散随性。
收拾好碗筷的立雪,安安静静的步到师傅身旁,仍有些忸怩不安。
“过来些立雪。”师傅像是看穿了什么,轻唤了声。
“哦。”立雪压着欢快的心情,应了声,更贴近了些。
师傅轻笑着摇摇头,将书移远了些,示意性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立雪会意,却仍是不敢。师傅也不言语,只是拍得更快了些。立雪终是鼓起了劲,小声道了句失礼,便小心的坐到了师傅腿上。
师傅像是满意了些,用手环着立雪的腰,抱得更近了些。立雪紧张得大气不敢喘,师傅突然的温柔令她受宠若惊。
师傅倒是没说什么,将书移了回来,似乎是为了让立雪也能看清,特意拿的低了些,刚好在立雪能看得舒服的位置。
立雪这才看明白,这本不是什么高深的古籍,是一部古时的武侠小说。
原来师傅也爱看这些啊。立雪心里想着,也跟着看了起来。
师傅翻书很慢,像是逐句读透了才翻下一页,因为书中的故事很精彩,立雪看得也很有味。尽管有些部分看不太懂,但反复看几次后也能读出味来。
书中讲的是那神州自古有一仙,仙名唤赤鸢。文武双全盖世间,除魔卫道走人间。多有美名人称赞,不羡王侯只敬仙。三千黄金皆入土,只求一见赤鸢仙。
见徒儿看得入迷,师傅心甚宽慰,捡了些果子喂到立雪嘴边,立雪没多想便张嘴含住,若是平时,也得慌张一阵。师傅想及此处,不禁莞尔。
师徒二人便这般一起看着书,桌上小炉燃着香柴,柴火烹着香茗,偶尔吃点干果瓜子。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安静祥和,如同一梦。
若是梦,又为何这般真切,若是真,又为何这般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立雪只觉困意袭来,身上的温暖变得有些朦胧,大雪纷飞,好似绒被披覆于身。
“人生如梦,何须一醒。立雪安心睡去,为师在。”
立雪转过头,师傅的眼瞳不知为何变做了怪异的红色,神色却那般温柔,令人安心。
立雪睡去,在飞雪中,在师傅怀中。
“傻丫头,何须惊动美梦。”师傅褪去了化形,黑衣灰发,模样张狂,却又纯真无邪。
为徒儿拭去那弥留之际的泪水,最平凡的一梦是未能存在过的美好,故而这般虚幻易碎。
“老古董,你可欠我一次。”
“我知晓,谢谢你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