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归罪于这天的分歧,到了周末,原本一向睡眠质量还不错的柚香,竟然少见地做了个噩梦。具体的情形,毕竟是噩梦,说不清楚,只残缺地感觉,最后是处在不断下坠的状态。
两眼之间又酸又涨,上肢有种被拉伸后的感觉,但应该是开空调忘了关的后果。虽然天气预报给人带来的消息无比乐观,但果然还是不能偏听偏信。
随着两声流连于自己制冷功能的杰作的提示音传入耳中,听觉逐渐恢复,嗅觉则是还在与鼻塞的搏斗中努力复苏,紧接着,就听到门铃响了。毫无意外,是千爱。
“早,柚香~我来品尝你亲手制作的意大利面了哦。”她是眯着眼睛,做出让人很不喜欢的姿态,仿佛梦游一般摇摇晃晃地走进柚香家的。结果,出乎她意料的是,在古色古香的宅邸大堂,柚香却是穿着一套睡衣来接待她……
“对你不起……算了,还是对不起好了。”柚香揉了揉眼睛,浮夸地打了个哈欠,接着说,“意大利面还没做呢。说的更恶劣一点,还没从冰箱里自主自觉地走出来呢。”
“好……好无厘头的话。”千爱暗想,差点没绷住翻白眼。不过嘴上还是规矩:“真是太稀奇了。柚香你居然到这个点还没有起床。”
“才八点半而已。我以前去找你的时候十点都等过。”
“什么‘而已’。你的习惯不是个假期前都晚上八点半睡觉的吗?按这个方法,你昨晚岂不是睡了十二个小时!?”
“没有……我参考了一下慈照寺你的经验,今天凌晨三四点才睡的。”
“啊?——啊哈哈,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千爱一瞬间觉得昨晚咬着牙九点睡觉的自己有些“睿智”。不过,仔细想想,她又觉得这多少也算是一种对于彼此的了解。
既然如此,策略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她把手别在身后,站在原地不动,等着柚香下一步的动作。
“呼——你不会是昨晚睡得很早吧?”
“啊,你猜对了呢……”
“真亏你能做到。”
“我觉得你熬夜到三四点这种事情可比我早睡有难度多了……怎么回事呢?”
柚香伸手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倒不是真心不想睡。只是,昨晚我一直盯着电脑看,等到要睡觉的时候只能翻来覆去。”
“画图赶稿子?”
“不仅仅是。还有看了一下过去几年Sunfes的录像。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
“看得再入迷也不应该……啧,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也有机会对你说这种话。真是攻守异形。”
闲话少叙,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慢悠悠地挪步去了厨房。柚香按照自己的喜好用意大利面应付了早餐。至于午餐,两人打算一起做。当然,在那之前还有一段时间空余。除开柚香补了半个小时回笼觉以外,也还是有一段时间空余。
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的方法,没有需要思考多少,因为是她们几乎每次相约都会做的一件事——合奏。演奏的曲子,尽管千爱心里有所顾虑,但是依然选择了已经离去的一年里始终陪伴着她们的《光与雪》。
这也是柚香的祖母生前最喜欢的曲目之一。作为圣女学院初中组参加合奏比赛的代表队选择的曲目,这首曲子还帮助柚香和千爱一起得到了全国金奖。
这些强关联的情感因素,对于敏感的人来说是怎样的触动,想必不言而喻。柚香,在千爱的认知里,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所以,当柚香主动邀请她合奏这首曲子这个在她来到柚香家计划外的惊喜出现时,千爱是很安心的。
因而她没想到,柚香的脸色会急转直下——
“慈照寺,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确认一下。”
放下长笛的千爱,回答得像是有延迟:“嗯?什么事?”
“想要让北高重新登上全国大赛的舞台,这是你转到北高来的目的吧?”
“虽然你一直在掩饰……故意不选自己学了很多年的长笛的想法、在举手表决的时候选择后一个选项、用社团的类别嘲讽叶月这样的新生乐观的‘王道展开’……但是,你之前和冈学姐起争执的样子太突兀了,让我实在不能不认为你前面都是在伪装——你其实比谁都要在意吹奏乐部能不能进军全国吧?”柚香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很凛冽的口吻继续质问,“更严重一点,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一个优秀的双簧管乐手,才来邀请我的呢?”
千爱沉默了有整整一分钟,才堪堪挤出回答说:“你把我想的也太阴暗了吧,柚香。我可是打心眼里把你当做朋友的,结果你居然要用这么恶劣的想法来揣摩我对你的——”
柚香直直地看着千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算那是真的,我也不希望你承认……这只是我的猜测,是猫箱里面最残酷的可能……所以,我们还是说说前面那个话题吧——你的的确确、执着于让北宇治进军全国这个目标吧?”
“……没错。”千爱躲开眼神,在心里觉得今天的午餐无论是吃什么都不香了。
“理由呢?可以告诉我吗?”
“……”
“好的。那也没关系。”柚香仿佛当刚才的事情全然没有发生过一般,若无其事地岔到了别的话题,“圣女学院,今年也会参加Sunfes。这是小百合告诉我的消息。”
千爱低下头:“嗯……看来正牌的、和你作为搭档的巴松管担当很有干劲呢。”
柚香见状,不由得怀疑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否有些过头。或许,自己是被情绪控制了。人总是在睡眠不足又情绪溢出的时候作出最错误的选择。
“千爱……”
千爱本打算干脆把自己内心那些纠缠不清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一了百了。然而,听到柚香突然低下去的声音,她又不想说真话。
说假话更不成。因为橘柚香是那种本质上尤其感性,可以一瞬间突然变脸的人。就像她慈照寺千爱一样。
结果,两人默契的沉默到了中午午餐结束……这真是一顿最没有滋味的午餐。
午餐本身又是一个补充能量的环节,一来二去,便让午后的天气更加焦灼。
此时还不属于天气预报必须强调出门有中暑风险的炎夏。高悬天南的明日也还留下一丝散心的机会。
“吃完饭以后,我们去爬黄檗山吧?”
放下筷子,柚香不无置气之意地提出方案道。
面对千爱条件反射般的回应,柚香不以为意,如心里预想到一般地说:“不去爬山也可以。但我今天肯定想出去走走。现在这个季节勉强是适合出游的,等到Sunfes以后,就会越来越晒,而且也会越来越忙。”
“这样的话……我好像想出一个解释来了——关于为什么我非希望北高进军全国不可:假如不进军全国,甚至到不了关西的话,你绝对绝对会拉我去游泳吧!?”
一边说,千爱一边手舞足蹈,仿佛模仿着什么水怪。
柚香倒吸一口气,大感无语:”明明是千早阿姨非要我带你去游泳的好吗?——再说你一个如假包换的旱鸭子,到底谁愿意带着你去游泳啊?“
”谁知道呢。也许就只有你吧。——哦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泳衣呢?虽然我去年的还穿得上啦,但是新的和旧的是不一样的……”
“我到底为什么要想着要出门散心,希望在可以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啊……”柚香心里想,“她这难道不是一点都没因为我追问她而受到影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