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用过午饭后,希莱德和璐切特退掉了旅馆的房间,收起整理好的东西准备搬入刚买的房子里了。
当然,东西还是要放在某个不可告人的随身空间里的……
来到天平街76号,希莱德拿出昨天瑞秋太太刚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大门,进入了这种也有些年头了的房子。
客厅被打扫得还算干净,桌椅和橱柜等等都留了下来,包括副厅的餐桌也原封不动地待在那里,完全不需要希莱德再去额外购置。
除了客厅和副厅,一楼有着厨房,卫生间,浴室,书房,还有一个杂物间。二楼则是两间卧室,一间娱乐室,还有一个阳台。
“哇!这么大啊!”璐切特眼睛发亮,撒开了腿就往房子里面跑去。
就连希莱德那本来因为得知某位外表是精灵少女,内里是鬼畜老妖婆的存在可能要天降到隔壁成为一生相伴的好邻居时不太好的心情现在也逐渐消去,微笑地看着璐切特那活泼可爱的样子。
……然后他就看见璐切特正在好奇地走来走去, 戳来戳去——用附肢。
……前不久刚提到,璐切特的附肢表面是有糖被的,而且很容易沾到别的东西上,所以……
“待会儿你要把这些都清理干净。”
“啊,什么嘛,哥哥好坏哦~”
“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自己负责,你也差不多该懂事了吧。”希莱德板起了一张脸,严肃地对璐切特说道。
“好吧~”璐切特脸上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随后把附肢全都收了起来,听话地准备去干活了。
不,等等……希莱德嘴角抽了抽,想起来璐切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还有可能继续将糖弄的到处都是。
叹了口气,希莱德阻止了准备去拿抹布的璐切特,说:“……算了,这次就还是我来吧,你先在旁边看着学习一下。”
璐切特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大声欢呼道:“好耶!”
希莱德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即走向杂物间找抹布了。
“啊啊,有点想用法术直接解决……不,不行。这是要培养璐切特的基本生活能力……不过法术用习惯了,还真有点不太会动手打扫卫生了呢。”
希莱德在心中想着,逐渐加快了步伐。
……
阿布忒斯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并且一如既往的民风淳朴。
哪里能见得它的民风淳朴呢?
瞧啊,这不就是——又有一个新的异化症患者被赶出家门了,不少人都在看热闹呢。
其实这在阿布忒斯是一件屡见不鲜的事情,类似的情节一个月就可以看到一两次。
这主要是由于异化症完全随机,全凭运气的发病方式,虽然生理上具有优势的人更容易成为患者,但就算有生理缺陷的人也是有小概率得病的。
也就是说,异化症这种疾病,只要是个人就有可能突然发作,哪怕你是精神立场极其坚定的反异主义者,也不可能阻止你突然得病。这个时候一个人的视角就两极反转了,可以好好的体会一下阿布忒斯特有的人文关怀。
所以被赶出家门对阿布忒斯人来说着实是一种已经看腻了的老套路,换作平常路人都只会嫌恶地走开,顶多再上去踹两脚什么的。只不过今天这位被赶出来的人无论是身份还是经历都非同小可。
依兰·日晷,日晷家族今天刚满15岁的三小姐,当代日晷长老最小的孙女,在成年日这天被发现患有异化症,被剥夺了日晷的姓氏,从此不再与日晷家族有任何关系。
而且,据可靠消息称,依兰被发现时,她成为异化症患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瞒家里人足足瞒了将近五年!谁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如果不是小孙女成年一事让日晷长老亲自回来观礼了一番,恐怕她还能一直瞒下去。
——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八大圣国都是神权国家,权力阶级,或者说贵族阶级由上往下便是教宗,枢机,长老,柱持,司祭,牧师共六个层次,再往下便是平民。
按理来说,像日晷家族这样的长老级家族应该尽力避免丑闻在外传播,压低这件事情所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可日晷长老不同意。他老人家先是向“协调”忏悔自己家教无方家出恶徒什么的,然后直接对外宣布要公开处理这件事情。
甚至一开始愤怒的长老还打算当场净化掉这个“不谐之女”,若不是当代家主同时也是依兰的父亲实在不忍心,好说歹说的劝住了长老,那依兰早就灰飞烟灭了。
……和谐区,法典街23号门口,依兰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头灰色的秀发凌乱不堪,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日晷家族的三小姐。她的背部衣物破损处让人们能清楚的看见那里生长的密密麻麻的白色绒毛,有点像是兔毛,但无所谓了,纯正的阿布忒斯人是不会去关注那到底是什么毛的。
——他们只知道围在曾经的三小姐身边不断地辱骂,嘲笑,甚至直接动手伤人。
等到人们逐渐感到无趣地离开时,那位少女已经凄惨得不成样子地倒在地上,也没有人去管,到了晚上会有清道夫来把她清理掉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都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第二天起来他们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继续生活,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便是阿布忒斯的日常之一。
所以,也并没有人注意到那躲在一旁的小小身影。那身影在人们离开后跑了出来,灰色的及肩短发和那双能让人联想到刚发芽的草苗的嫩绿眼眸证明她才是真正的依兰。
依兰此时身上穿的是一套平民服饰,那比起十五岁,更像是十二岁的稚嫩脸庞与眼神中始终带有的一丝怯懦会让正常人升起一股保护欲。她跑到“假依兰”身旁,却不敢靠近周围蔓延开来的秽物,只能不停地呼唤着:“安琪儿,安琪儿”,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路上的行人们完全无视了依兰,仿佛谁都无法感知到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
“好啦好啦,别害怕,我没事的。”伴随着只有依兰能听到的这句话,地上的“假依兰”顿时如幻影般消散。与之相对的,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依兰身边,在半空中漂浮着——当然,也只有依兰能看见。
“安琪儿!”依兰看见人影顿时破涕为笑,下意识地张开双手想要抱住安琪儿,随后便反应了过来,有些落寞地把双手放了下去。
“没事的,别怕,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安琪儿稍微落了下来,张开双臂无形地拥抱着依兰,不停地安慰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依兰用右手擦了擦眼泪,看着安琪儿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安琪儿,你说,我们现在……能去哪?”
这么问着,依兰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不知所措,语气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我也不知道,”安琪儿叹了口气,“至少不能待在和谐区了,准绳区也不好说……”
说完这句话,空气中又是一阵沉默。
“……只能去度量区了吗?”提起度量区,依兰眼神一颤,身子有些发抖,“可大家都说……那里是阿布忒斯最混乱的地方……我们真的能在那里生活吗……”
安琪儿那模糊不清的面容貌似是抿了抿嘴,然后又开口道:“但那里也是阿布忒斯唯一一个还能让异化症患者活一会儿的地方。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先到那里,再想办法离开阿布忒斯。”
“好……好吧。”依兰抬起头,握了握拳头以缓解自己的紧张,“也可以……先去试试看……或许度量区……也并没有那么糟糕呢……”
“但愿吧。”安琪儿也飘了起来,跟着依兰一起朝着度量区的方向走去。
——朝着一个对她们来说完全未知的未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