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南安普顿开往福克斯通的列车,伦敦只是中转站,我们只是暂时停靠,需要上车的旅客请抓紧时间……先生、小姐,祝你们有愉快的旅程!”
伦敦桥站的铁路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对站台乘客呼喊,查验了迈克洛夫特递来的车票,主动为他将行李搬运至车厢里的包厢。
克莱尔提起裙角兴奋不已的坐在柔软沙发,小茶几摆着几份精致点心和冲泡好的红茶,虽然靠近吵闹的火车头,但没有二等车厢充满汗臭味的舒适环境,这就是头等车厢的特权。
“谢谢,我开始期待北美之行了!你知道吗,我无时不刻想要去纽约看看~”在内置冷气柜的车厢里,凉爽无法浇灭克莱尔的激情,扬起眉角看一眼坐在对面的迈克洛夫特,露出了隐藏在昂贵鸟羽帽下的精致脸庞。为了此次远行她花了心思,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小手为对方倾倒一杯红茶。
“不用谢我,购买车票的钱是从你应得的三十英镑中支出的。”突如其来的殷勤让迈克洛夫特感受到女孩的体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刚想拿起冒出浓郁水果香气的茶杯却发现茶杯被克莱尔拿走了。
克莱尔恨得牙痒痒,鼓起腮帮如同嘴巴里藏着食物的仓鼠,不知如何评论他的行为,只能转头看向站台并用鼻腔发出冷哼:“你……哼!”
站台上,一位穿着体面的儒雅中年绅士正在拥抱自己的妻子,吻别之后提着行李进入了头等车厢。他的妻子仍在站台挥手:“约翰,到了福克斯通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这位叫做约翰的男子推开了迈克洛夫特所在的包厢门,对妻子告别:“我会的,瑞琪儿!”
「我们坐错位置了吗?」
突然闯入一位陌生人,迈克洛夫特和克莱尔面面相窥,不由自主看向手中车票。头等车厢是由一个个包厢组成的,而这列火车的头等车厢有七个包厢,车票上和墙上写得很清楚是七号包厢。
约翰想推开窗与妻子说什么,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昂贵手表,迈克洛夫特立即拦住了他:“先生,这是我们的包厢。”
没想到约翰很戒备的护住手提箱,似乎里面有很贵重的东西,发现同样穿着体面的一男一女后才放下心来,掏出车票:“噢!抱歉,我是一号包厢!”
迈克洛夫特行脱帽礼,顺手把高顶礼帽放在门口的衣帽架,用身体礼貌的将他请出去:“对,没错。”
约翰没有在意,掏出一瓶香水对自己的冒失行为道歉:“我即将与妻子分开有些难过……希望您和您的女伴有个美妙旅程。”
“嗯?你怎么知道有个美妙旅程?”
“因为这列火车是开往福克斯通港口,大多数英国人不是去法国,就是去北美。我经常坐这列火车往返南安普顿和福克斯通做一些小生意,您知道伦敦人非常喜欢巴黎香水!这是对您和您女伴的歉意。”
迈克洛夫特原以为对方是同行,没想到竟然是一位拥有极强察言观色能力的生意人,把约翰递来的名片塞进口袋,看着他进入一号包厢才关上门,顺便把香水交给克莱尔。
克莱尔脱掉代表淑女身份的蕾丝手套,把香水抹在手背品香,被这股淡雅香气折服了:“我还以为要和他共用这间包厢……看见你刚才阻拦他的样子,我原谅你了。”
“这间包厢可以坐四个人。”显然,迈克洛夫特的担忧是多余的,即使有乘客上车,绅士风度驱使也不会进入这间有女性的包厢。
铁路人员为每间包厢锁上门,来到站台吹响发车哨声,火车离开伦敦桥站向福克斯通进发。此时,瑞琪儿仍在送别约翰,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中。
“迈克,报纸上说纽约是充满希望的城市!”克莱尔很兴奋,右手撑住脸颊幻想纽约与伦敦的不同。迈克洛夫特也热烈回应,但目光不在沿途风景,却在面前这位靓丽女孩的脸上,鼻子、嘴巴,还有动人心魄的绿色眼眸。
「其实……克莱尔比我想象中的漂亮。」
“迈克、迈克!”克莱尔提高音量,睁大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你有听我说话吗?”
“当然,专注力是侦探的必备技能!”迈克洛夫特一直沉浸于自己的内心世界中,突然听见隐藏在火车行进中的异响:“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枪声……呜呜呜!”
克莱尔立即捂住迈克洛夫特的嘴巴,换了一副凶狠表情:“给我住嘴——没有命案,没有人被杀,这只是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
两人相互凝视,气氛略显尴尬。克莱尔松开手返回原位,迈克洛夫特往里面挪了挪:“你要过来吗?在这个位置泡茶比较方便……”
克莱尔似乎没听到,仍在看窗外风景,喧嚣的风吹动浓密眼睫毛,像是眨眼睛,瞳孔悄悄的移动到眼眶边缘。
就在迈克洛夫特以为女孩拒绝时,身边出现一阵动静,那股淡淡香味变得浓烈,耳边传来略带软糯鼻音的抱怨:“我是你的助手,又不是你的管家!”
火车到了一个中转站,停留一段时间补充水和煤炭,站台的铁路工作人员打开门锁让乘客下车休息。
“行李就放在包厢里,在我们回来之前请锁上。”
“放心吧先生。没到登车时间,我们不会开锁。”
迈克洛夫特叮嘱工作人员,准备前往附近的餐厅休息,克莱尔轻轻挽住他的臂弯小步走着,没有特殊意义,只是淑女的优雅和特权。
“牛排和果汁可以吗?”
“不是炸鱼和烤土豆就行。”
其他头等车厢的旅客也是如此,克莱尔没有发现约翰的身影,对别人赠礼的感谢也是淑女的礼仪。
三小时后,火车再次启程。
在终点站福克斯通车站,该站点的铁路工作人员提醒乘客们下车。当他来到一号车厢时,发现地上有些血迹,蹲下来看向下方,一具尸体就藏在包厢里的长椅下。
“快报警,一号包厢的乘客死了!”
很快,警方封锁了现场,限制头等车厢的乘客离开并搜索行李。
“名字。”
“迈克洛夫特·福尔摩斯。”
“你呢?”
“克莱尔……”
“去哪里?……回答我,你们去哪里?”
迈克洛夫特接受泰贝莎的盘问,差点崩溃了:“泰贝莎阿姨,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我知道,但是你带着克莱尔就不简单。我看看你的行李里面有没有违禁品,‘远洋星’船票……你们要去北美?”泰贝莎被吓坏了,看向局促不安的克莱尔:“你离开英国,你妈妈知道吗?”
的确,未婚女性私自和男性外出有违道德,克莱尔小姐语气越来越低:“不知道,但我不是第一次和迈克出国,之前我和他就去了巴黎度假……去北美不可以吗?”
泰贝莎指着船票上的开船时间:“小迈克,如果你们想按时上船,就给我拿出真本事来破案。否则按照规定,你们必须要配合警方调查,洗脱嫌疑之后才能离开。”
“我还有两个小时?”
“或许时间更短。”
……
在案发现场一号包厢,迈克洛夫特检查了死者,正是之前有过短暂接触的约翰:“他叫做约翰,与我一起在伦敦桥站上车,头中五枪死亡。”
“是不是自杀?”
“从弹孔分布在前额判断不是自杀,如果是自杀一般会选择太阳穴,枪口不会距离自己太远。子弹入口处常见到烟垢、火药粒等附带涉及痕迹,并会形成冲撞轮和擦拭圈,在弹孔周围往往呈扩裂、撕裂状态,出口处则见不到这些特点;死者伤口没有烧伤、烧焦痕迹,我推断凶手就坐在他对面不超过五十公分的距离,就是与他同处一个包厢的人。”
没想到如此快速就能破案,泰贝莎看一眼巡警和铁路工作人员:“去查找旅客资料,把与死者同乘的人抓住,通知家人来辨认尸体。”
然后迈克洛夫特撩开约翰的袖子,没有发现那块昂贵手表,接着指着行李箱说:“如果箱子里的钱财不见了,可以断定抢劫杀人。”
泰贝莎翻找箱子,连一个便士都没发现,认可了凶手抢劫杀人的动机:“凶手真大胆,竟然在火车上连开五枪杀人,就不是其他人听见?”
迈克洛夫特也变得轻松起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前往码头登船:“头等车厢靠近车头,行驶中是很难听见枪声。”
此时,克莱尔指着约翰头部伤口:“迈克,伤口好像是两种口径的子弹造成的。”
“没错,是两把手枪造成的,凶手有同伙!”迈克洛夫特用清水冲洗血肉模糊的伤口,用放大镜观察的同时并用软尺测量。既然凶手有同伙,那么除了与死者同在一个包厢的人嫌疑最大之外,整个头等车厢的人都有作案嫌疑。
泰贝莎抓紧时间寻找可能的目击证人,有两位证人透露有一位乘客与约翰同在一个包厢。很快,一位叫做迪克曼的中年男人被带到案发现场。
在七号包厢,迪克曼接受泰贝莎盘问有些紧张:“警官,我认识约翰先生……不,其实也不算认识。我在伦敦桥站见过他,他正在和他的妻子亲吻,我还打了招呼。之后在站台买了一份报纸,接着上了火车并没有和他坐在一起,而是坐在六号车厢。”
泰贝莎一边记录,一边问:“你为何不返回自己的一号包厢?”
迪克曼把随身携带的报纸放在茶几,说出了乘坐头等车厢的潜规则:“我不知道那间包厢有没有女性,约翰与站台上的那位女士很亲密,应该是夫妻。就像这位先生和小姐待着的七号包厢,我想其他乘客都不会进去吧。”
迈克洛夫特观察到那份报纸的折页恰好是翻到马场赛事名单,有些赛事被圈起来标注,有些则画上一把叉,对方耳朵上夹着一根铅笔头,接着问:“迪克曼先生,您的目的地是哪里?”
迪克曼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本来我是在伦敦桥站的下一个中转站下车,可是我看报纸看得入迷坐过了站,在福克斯通站下车后,从站台售票员那里补了一张票。我打算走路回上一个中转站,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坐在草地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我意识到无法步行返回中转站,于是折返福克斯通站乘坐火车。刚好在站台看见了两位熟人就聊了一会,没想到被警察找上来。”
随后,警方找到了迪克曼的两位熟人核实不在场证明。迪克曼确实是在福克斯通站下了车不假,并且失踪了两个小时才返回这里,也就是说他在发现尸体前就已经离开火车。
两位熟人称迪克曼当时的表情自然,也的确随意聊了几句,但是迈克洛夫特和泰贝莎觉得不在场证明是不完整的。因为迪克曼很有可能在中转站到福克斯通之间的这段旅途就开枪杀死了约翰,而且浪费了两个小时在草地上休息,这个说法很扯。
通知火车上的两个目击证人来认人,这两个目击证人是从伦敦桥站上车的,上车的时候瞄了一眼,看到迪克曼就在约翰的同车厢内。
接着,约翰的妻子瑞琪儿到来这里。在泰贝莎的安慰下才停止哭泣,说当时在伦敦桥站的站台上看到车内的丈夫身边还坐着一个人,但是不是迪克曼无法确认。
当地警方在福克斯通附近的一个矿井边上找到了370英镑和一块手表,经过瑞琪儿确认这些东西是属于死者约翰的。这个矿井距离福克斯通车站只有两公里,这就解释了迪克曼在下车后的两个小时究竟做了什么,是去藏钱。
一切看上去尘埃落定,但警方搜索头等车厢乘客的随身物品之后,发现携带枪支的除了迪克曼,还有两位目击证人。
迈克洛夫特察觉到异样:如果迪克曼杀人,他为什么又跑回来自投罗网?但是伤口的确是两把不同的手枪造成的,难得是两位目击证人撒了慌,杀了人之后把赃物交给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