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龙·道场,临时客室。
“…清创结束。”
“好。”
“这块肌腱…”
“我来修剪…好了,缝合吧。”
“灯…汗……”
“嗯,我帮你擦,小祥……”
“……”
“…”
“……唔…”
客室外的走廊上,刀手盘膝而坐,侧耳细听,“…似乎还要一段时间的样子。”她这么说着,冲一旁红黑色的忍者耸了耸肩,“你先去休息?我看着就行。”
“…不必了。”
正坐在地的藤木户像尊面无表情的地藏似的一动不动,声音听上去格外地低沉,“我还好…谢谢。”
“这样啊……”
低语声迅速地消融在水一般的清冷月光中,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你的被褥…”守灵般的atmosphere中,海铃率先开口,“…由佳乃收在弟子们的卧室那了。”“…我……”藤木户张了张嘴,似乎是在斟酌字句,“…我马上就走。”“这样啊……”“嗯……”
话题结束,然后便是更长久的沉默。实际很难有什么情景会比与一个不熟的人一同枯坐苦等更令人感到煎熬的了…此时此刻,走廊上的二人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但即便如此,两人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继续等待、接着等待、然后等待……
…簌簌。
“…没大碍。”
“…好。”
冲房间内的祥子微微颔首,藤木户…否,重新戴上那张刻有狰狞【忍】【杀】二字的钢铁面甲,忍者杀手支起身体,“告辞。”
“你这次又要跑到哪去呢,忍者杀手?”
“和你无关。”
“当然有关。”
“——我就是这么做的。”
“呵…我连你最近在忙什么都不知道。”
谁都没有再开口,沉默难耐得令人作呕。隔着不过几张榻榻米的距离,忍者杀手与祥子…与Oblivionis死死地瞪视着彼此。
“…你想现在兑现那个约定的话我大可奉陪。”
“不需要。”
“那就拿出你合作的诚意来。”
“…我同意合作就是最大的诚意。”
狰狞的面甲下传来被极度压抑的嘶吼般的声音,祥子神情一怔,随即默然无言,“…这倒也是。”过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她扯了扯嘴角,神情有些恍惚,“…这倒也是。”
“…告辞。”
“稍等片刻,忍者杀手。”
蔓生而出的银线将一旁叠好的被褥扯来铺开,把枕在自己膝头的灯安置在被窝里,祥子一点点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缓步走向门外,“…出来说吧。”
“……好。”
纸门被轻轻带上,清冷的月光下,忍者杀手与Oblivionis…两名红黑色的忍者并肩而行。“……哈。”目送着他们远去,海铃抑制不住地长叹一口气。不知怎地…明明戒了很久,她又没由来地想抽上一支烟了。
———————————————————————————————————————
“那孩子…灯说你的应急处理做得很及时。”
“……”
“…我替初华谢谢你,忍者杀手。”
“不需要。”
“……”
“……”
维持着杀人般的沉默,二人缓慢地通过了走廊,拉开了通往神社·cathedral本殿…也就是龙·道场正殿的纸门。空气中弥漫着玄奥的aroma,那是incense的气息…近五十叠大的道场阴暗得有些压抑,仅剩的几根蜡烛拼命燃烧自己,为来访者们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光热。“…请吧。”“……”止步于道场北侧巨大的佛像旁,在它与拱卫于其身侧的神像们的注视下,Oblivionis与忍者杀手席地而坐。二人注视着彼此,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什么事?”
“…关于接下来的计划——”
“——我自有定夺。”
忍者杀手双手环抱,俯瞰着身前的Oblivionis,“…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呵…忍者杀手。”
“……”
“……”
“…晚上好。”
年迈的声音自一旁传来,二人一惊,猛地转过头去…
“…龙大师。”
“…龙老师……”
“抱歉,似乎打扰到你们了啊…”
身披着豆腐般素白的浴衣,龙·玄道宋冲二人微微颔首,“…老朽今夜不知怎地一直睡不安稳,听见道场里有响动便出来看看……”
“…只是交流一下古事记上的记录,劳您费心了,龙大师。”
“这样啊…那老朽便安心了。”老人扯出一个微笑,又将视线投向了自方才起一直沉默不语的忍者杀手,“…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呢,藤木户?”
“…龙老师,我……”
“都这么晚了,你和丰川小姐聊完就早些休息吧…你的被褥就收在弟子们的卧房,进去的时候动作轻些…”似是想到了什么,老人忽地轻笑几声,“…他们今天可累的不轻。”
“…是,龙老师。”
“还有…你明天有时间吗,藤木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老人脸上的笑意更盛几分,“有的话,吃罢早饭后务必留步片刻…老朽有话要和你说。”
“…是,龙老师。”
“那老朽就不多叨扰了…”
再次冲席地而坐的二人微微颔首,老人转过身去,缓步离开。“……”“……”在沉默中目送着那素白的身影渐渐隐于阴影之中,忍者杀手与Oblivionis…藤木户与祥子不约而同地轻叹一口气…以此为讯号,方才还压抑至极的atmosphere如清晨的薄雾般,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拿出来吧。”
将视线重新转回到藤木户身上,祥子轻声开口,“虽然我和灯做了批注…但还是直接和你讲解更好吧?”
“…有劳了。”
将怀中厚厚的文件袋递给身前的少女,藤木户解下了狰狞的钢铁面甲,“…的确有几处实际晦涩……”
“那说明我的批注做得不够好…”
将装订好的文件从袋中抽出,祥子清了清嗓子,“…具体是哪几——”
视线落在纸张上的瞬间,祥子神情一怔,刚要脱口而出的话顺势卡在了喉咙里。
“你…”
瞥了有些莫名其妙的藤木户一眼,她皱紧眉头,开始一张接一张地翻阅手中的文件…一张、两张、三张…她捏住文件的手指越摁越紧…四张、五张、六张…她突然停了下来,微微抿唇,脸上的表情愈发深沉…到底是怎么了?这不是她自己誊抄下来的东西吗?为什么——
“…你自己看。”
口中长吁一口气,祥子猛地抬起头,将文件递回给藤木户,“…你自己看。”
到底怎么…视线落到翻开的那一页上,藤木户的动作也忽地僵住了,因为那一页上分明地、白纸黑字地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