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妍望着那道身影，鬼使神差般地迈开了步子。
“又见面了。”
少女的声音敲碎层层薄冰，穿过了徐木里眼中的雾霭，落进了他的耳中。
冷风吹散了徐木里身上的困意。
他蓦然抬头，漆黑的眸子在刹那间撞进一片璀璨的余晖中。
夕阳下。
少女的轮廓与天际相接，好似散发着辉煌的光芒。
片刻后，余晖散尽，冰冷的黑暗降临。
“你……”
“你是？”
徐木里借着黑暗的间隙搓了搓手，他知道下一秒便会重新亮起光明。
“那天松轩街，我们见过。”
“糖加三勺的演讲，你还记得吗？”
幽暗的路灯如同汇集的萤火，一点一点勾勒出少女的身形。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白皙的脖颈上记着一条蓝白格子的羊绒围巾，漂亮的小脸蛋上因风霜染上了一抹薄红。
徐木里回忆了一下那天发生的事，而后木讷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听乱七八糟的演讲，与其举办这种活动，倒不如将心思放在自己的作品上。”
少女自顾自地靠近，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直到她向自己伸出手，徐木里才看见她的手中攥着一罐咖啡，像是刚从一旁的自动售货机里买的。
“给你，暖暖手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冬天总觉得更冷些。”
少女絮叨地说着，徐木里没有搭话，自然也没有接过她递来的咖啡。
顾佳妍却一点也不在意，只是随意地将咖啡放在长椅的中间。
“比起那些难懂的人心，小说就纯净美好得多了。”
“见的作者多了，听他们高谈阔论，我倒反而觉得自己或许不必认识他们更好。”
少女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原本明媚的俏脸变得有些恹恹。
“永远都不要从别人的口中去认识一个人。”
顾佳妍话音刚落，一道细微的低语便传进她的耳中，声音虽小却恰巧能听见。
她不由语塞。
“那也许你应该亲眼见见那些家伙。”
顾佳妍耸肩。
“你心情不好？”
徐木里没有接话，反而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顾佳妍不由向他看去。
少年低垂着头，似乎在盯着大地下某不可循迹的深邃之处。
他生的很好看，尽管有些营养不良，皮肤也苍白得不像话。
可纵然如此也挡不住那令人狠狠心动的颜值。
这张侧脸，顾佳妍看了又看。
“恩。”
她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我前不久喜欢的一个作者停更了。”
“就这？”
徐木里有些无语。
“换一本书看呗！”他说。
顾佳妍：“不一样的，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作品，分明只是一个故事，却真实残酷得过分。”
徐木里：“现实往往就很残酷。”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即便是那样的故事，你依旧会满怀期待吗？”
顾佳妍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其他。
“没有人想过故事可以这样写。”
“曾经我以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便已是世间最好的风景……”
“可谁能想世上竟还有‘她放出末次的歌声，白色的残月听见，忘天晓，挂在空中停着’这令人心碎的爱情。”
少女用柔和的嗓音轻声描绘着那幅场景，眼中闪烁着动人的辉光。
徐木里转过头看向她，目光中满是复杂地问。
“夜莺为爱献出生命，而这份真心转身就被车轮碾碎，你不会替她感到不值吗？”
顾佳妍歪了歪头，对上了少年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
“有人以爱之名疯狂索取；有人默默奉献为爱放弃所有。”
“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值与不值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
她偶尔会想，写出那样故事的人又会是一副什么模样，是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还是历尽沧桑的中年大叔？
一定是个又秃又胖，长得还丑，而且没人爱的死老头！
顾佳妍不禁满怀恶意地揣度着，否则他为什么要把故事写得那么凄惨？
少女接着又有些生气地嚷嚷道。
“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那个狗作者为什么要停更，亏我还期待了好久！”
“难怪要起个名字叫汪尔德，真狗！”
这边美少女不用想太多，只要毫无形象可言地骂骂咧咧就行了，而一旁的徐木里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别让我遇见他，否则非得狠狠地揍他一顿不可！”顾佳妍挥舞拳头。
徐木里顿时汗流浃背了起来。
他是一点也不敢提那个狗作者汪尔德其实就是他，也完全没有想到其实这个世界同样也有认可那些作品的人。
“也许是成绩太差，写不下去了吧？”
徐木里说着，小心地往一旁挪了挪屁股，试图离她远一些。
顾佳妍闻言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憋了半天，俏脸都憋红了她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确实，作者也是要吃饭的，她无法冠冕堂皇地要求作者完成没有成绩的作品。
好一会之后，少女才重新支支吾吾地开口。
“就算……”
“就算这样，难道他就一点错都没有了吗！”
她小声又无力地辩驳在夜晚的公园中响起。
徐木里看了眼天边的月亮，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你该回家了。”
“夜里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他面无表情地下达了逐客令。
少女有些郁闷，但还是站起了身，礼貌地向徐木里道了别。
“你的咖啡！”
徐木里的目光扫过长椅中央，那罐孤零零地咖啡仍立在原处。
女生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是你的咖啡！”
顾佳妍第二天早早的便出了门，在上班的途中，路过公司前的那个公园时她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车。
手上拎着刚买的早餐，她向着昨天那个长椅找去。
不知为何，她总是忘不了那个少年如同荡漾着的湖泊般清澈的眼眸。
来到昨天那个长椅处。
顾佳妍只看见一个漆黑的行李箱立在雪中，却不见那少年的身影。
正疑惑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