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阴沟里的老鼠也会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
如果有幸见识过锅炉房外陈旧的铜管道依着的砖墙角,人们就能从这蟑螂老鼠和臭虫的乐园里很快地联想到同样聚集在这里的另一群人。
恶臭的污水取之不尽,腐烂的尸体用之不竭,灰白的水垢和遍布的青苔是容身之所,存在下去唯一的价值就是恶心一下偶然间路过的路人,给予他们感慨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肮脏存在。
热伊吉恩区就是这座城市最最肮脏的角落,
这里有着最混乱的黑帮战争,也是邪教徒和杀人犯的藏身地,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就连帝国的宪兵也只会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半睁眼,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而言,突破做人的底线不过是稀松如常的事,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活到第二天,需要顾虑的多了些就保不准自己是被下手的那一个。
混乱才是这里的主题。
“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吗?”
杜林缩了缩脖子,周边那些枯死的树木总给他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他总觉得有什么藏在里面偷偷盯着他们一行人,不由得靠得安托万更近了一些。
他现在非常后悔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就答应他的计划,如果早知道是来这种地方的话就是新来的大老爷连中午的土豆都要“再利用”了他也不说一个不字。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让他们这么整下去,反正咱们最后也活不了。”安托万的声线也有些颤抖,“还不如试一把。”
就算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帮会成员,在墓地这样阴森的环境里也是会发怵的。
躲在树上的乌鸦吱哇怪叫了几声后扑棱着飞起来去到了墓园外,引得两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听着里面的尖叫打闹,夏尔把烟屁股摁在了后面的墙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支点上。即使已经盯着手上那块碎了玻璃的怀表看了六次,怀表的时针也依旧是凌晨四点,作为三人组中年岁最大,某种意义上最稳重的一人,他负责在墓地外替两人盯梢。
待在这种鬼地方可不是会因为活的久了几年就不怕的,脚下一地的烟屁股说明了这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内心是什么想法。
但没办法,像他们这样的小角色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本钱,如果什么都不做那真的是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更何况热伊吉恩最近本来就不是很安静,前些日子叫嚣得最欢的那个邪教被外面来的执法队那群拿着铳枪的宪兵跟玩似的杀了个干净,树倒猢狲散,虽然人是一个不剩了,本来被压着打的帮会又开始抢空出来的地盘,因为这事片了好几次,到现在也没整出个结果来。
那个唯一愿意在这里开厂各家都卖个面子的好心爵爷也是最近不明不白的没了,新来的老爷打心眼看不起他们这些泥地里打滚的人,嫌弃人干的慢,又觉得吃他们家多了。
今天白天有人上去理论,结果现在好了,直接中午连面包都不给了。
安托万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们的。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这些人迟早要死。”他抱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表情严肃,他说:“你们要是相信我,就和我一起干票大的。”
夏尔相信这个小子。
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敢打敢拼的帮会人,那时候这小子的父亲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虽然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死的早了些,但也算是个值得追随的主,所以夏尔才会愿意在他死后照顾这个臭小鬼。
现在他和他爹是越来越像了。
“安托万,是这里吧?”
杜林小声呼唤着。
借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灯光,他们二人已经摸到了停尸房的边缘。
街区里每天的死人不少,但要找到完整点的就只能来这里——宪兵不让任何人接手,是亲自把那堆成山的邪教徒尸体运到这里来的。
虽然这个国家不是每个人都信国教,但不得不说国教的教义已经成了一种常识,墓地是阴暗和不洁的,夜晚的墓地尤其如此。
堆放在墓地的尸体即使是最大胆的“食尸鬼”也不会来尝试,毕竟热伊吉恩其他的地方也多的是,没必要犯大忌讳特地选择这里。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墓园的雇员其实少的可怜,即使前些天有宪兵帮忙掩埋送来的教徒们,到现在也还没有埋完。
望着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和旁边已经吓得无法动弹的杜林,安托万只好忍着恶心独自走入其中。
最终肉体翻动的沉闷响动停了下来,安托万选定了目标。
“赞,赞颂万圣万灵的众生之母,忠诚的信徒再此……献上祭品,祈求……伟力,成就世间乐土。”
他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似乎事情不应该如此发生——他想,借用尸体达成目的的能是什么好事呢?一种荒诞的罪恶感爬上了他身体。
但他很快的就反应了过来,继续起了手上的动作,这种想法简直荒唐可笑,尸体从来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如果只是因为在墓园里便生出了罪恶感,那街区里真正的底层都应该是背满了原罪的恶魔。
要知道他做这些能让好多人不至于成为别人的食物,一个死人和一群活人相比较,就是在蒸汽管上乱爬的老鼠都会做这种数学题。
他将一张画上符咒的黄纸放在那具尸体上,从破布包里掏出了那本黑色封皮的大书。
那本,奇迹的书。
他可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识字的人,他跟着帮派洗劫那座阴森森的教堂据点时在一个地下室的书架上找到的宝贝,在众人都忙于争抢那些镶着宝石的真金白银时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不起眼的小鬼和那本没人能看懂的书。
这是他的机会,是夏尔和杜林的机会,说不定也能成为热伊吉恩所有人的机会。
安托万就是这样下定了决心。
于是,在安托万垂下的眼眸和杜林的尖叫声中,如法典所描述的那样,加夫里尔的子嗣从死亡中诞生。
(——)
“嘭!”
第二天的开始,宁希玦是被木门砸在墙上的震动声吓醒的。
罪魁祸首捂着鼻子站在房间的门口用一种厌恶的眼光审视着房间内的一切。
这位客人身上的黑色系军装让少年联想到了原先世界一百年前的某个疯狂帝国,干净利落的红色短发如果不是在那张毫不掩饰厌弃的脸上应该也能给这个人贴上干练英武的标签吧。
但很讨厌。
擅自闯入别人的领地范围,擅自打扰别人的休息,并且还露出那副轻蔑表情。
是个不仅惹人厌烦而且没有礼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