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厕所的一个隔间里,一个女孩正在割颈自杀。
冷色调的灯光无情的照射着,人造的光穿过她紧闭的双眼,在她的脑海里生成一片明亮的橙红色,像在呼唤她的灵魂和理智,也像在嘲讽她愚蠢的行为。
痛苦和濒死的恐惧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手上的手术刀早就脱手掉落在地,意识逐渐褪去,或许是大量的血从颈部喷射出来透过厕所隔间下的空隙流了出去,也或许仅仅是被人看见了,外面有人意识到不妙,不停地拍着被拉上了门栓的隔间,又大声喊着什么。
但是那些她都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自己身上或许是灵魂的东西渐渐往上漂浮了起来,与自己的肉身逐渐撕扯分离,只在头顶的位置剩下了一些区域还勉强粘连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停地出现一些自己都快记不得的东西,比如她小时候成绩很好,妈妈买来奖励她的炸鸡腿上面的鱼鳞面衣因为长时间放置变软掉了下来,比如送来录取通知书的快递小哥说着恭喜时脸上滑落的汗水,比如在学校里上课时,她在心里下定决心要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去帮助更多人时,手腕上的蓝色手绳边缘上脱出的一丝线头,伴随着这些画面,一丝悔意好像就要涌上心头,但马上被一种感觉打断了。
这感觉有些奇妙,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带来的肉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一点一点消失了,也可能是逐渐感知不到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背后的门被外面的人拍砰砰响,而她紧靠着门的身体早就失去了力气,慢慢因为惯性滑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她也彻底失去了意识,回归到一片黑暗中。
她在仿佛没有边际的黑暗中行走着,随着时间缓慢流动,身体在某一时刻开始溶解,甚至像肉色的冰淇淋一样向下滴落,有液体不停从溶解的身体上落下又在脚下再次与整体融合,她奇异的并不恐慌。
明明身体发生着未知的变化,却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恐惧感,反而在这静谧的黑暗中产生了些许温暖眷恋的情绪,就像还活着的时候每次进入深眠前呼吸时从鼻腔反出的舒适感觉,于是她逐渐停下了脚步,用一个舒服地姿势蜷起身子,任由自己的身体形状逐渐融合成了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浓稠液体,在黑暗中陷入安稳长眠。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栖身的那片黑暗好像改变了形状,化成一个稳妥的怀抱,她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于是只是随着环境变化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任由黑暗抱着睡着的她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忘记了自己是谁,久到她忘记了自己在哪时,黑暗将她交给了另一个存在,那存在散发着柔柔的光芒,这光芒对习惯了黑暗的她来说太过刺眼,让她在新的怀抱里短暂的惊醒。
太亮了!
她想要发出声音呼唤已经要走远的黑暗,却发现溶解后的自己并没有那个功能,又想要挣脱这个散发着光芒的新怀抱,用尽了全力也只是让自己平滑的表面波动出一圈涟漪,反而在用尽力气后睡着了。
再次恢复意识,眼前又是一片刺眼的光,有什么洁白柔软的东西牢牢的包裹住了她和许多液体,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光,本能不适的想要躲开,却发现身体好像不像之前那样只是柔软的一滩,反而像有了具体的形状一样在这白色的东西里转了个身,好像有什么与自己链接的细管因为自己这个动作断开了,细管里红色的液体逐渐在身边的透明液体里蔓延融合起来。
被红色液体刺激后她更加躁动,伸出手想要将这些液体挡开,手上尖锐的指甲却将更外面白色的东西划开,这下缺口反而透来更多更明亮的光线,与此同时透明液体被搅得浑浊的不良影响来临,原本还能在液体中维持的呼吸随着液体浑浊被中断了,本能驱使她从被自己划破的地方伸出脑袋张开嘴巴,大口呼吸起来。
一双手惊奇的想要触碰她,她受到了些惊吓,想要缩回去的时候却呛了一口带着腥味的透明液体,不停的咳嗽起来,那双手看她被呛到,连忙将她从蛋里抱出来又放到地上,她伏在地上不停咳嗽着,想将刚刚呛到自己的液体咳出来。
“吉恩!”
伯妮斯大声叫着厨房外的丈夫,她万万没想到丈夫吉恩从精灵森林里带出来的巨大的卵里居然会孵化出来一个看起来像是五六岁的人类小孩的生物!
原本吉恩以为这是什么珍惜生物的卵,想要带回来当做珍惜材料卖给路过的药剂师或者商队,结果收购材料的人看过之后都表示不认识这是什么生物的卵,只肯出最低廉的价格收购,吉恩觉得既然他们都不认识,这一定是很珍惜的物种,商人却说没人认识正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体现。
吉恩不肯低价出售,在与人吵了几次架之后干脆不再试图推销这卵了,他把这卵放到了厨房的火灶旁边,赌气说宁愿没粮食的时候把这蛋吃了也不再出售。
说是这么说,但真要吃,也不知道这蛋有没有毒,能不能吃,于是这卵就被他们夫妻俩在灶台旁边放了许久,甚至逐渐遗忘了。
今天伯妮斯做饭时照常生火,正要加些柴火时余光扫到那卵似乎蠕动了下。
本来有些疑惑,但是伯妮斯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它又没有再动,原本他们夫妻俩一致认为里面的东西一定早就死了,或者干脆是不能孵化也没有生命的白蛋,毕竟这么大的卵一定来源于体型不小的魔兽,一般大型的魔兽都有孵化哺育幼崽的习性,如果是没有生命的卵也就能解释吉恩找到它的时候卵附近为什么没有母兽守护了。
见卵没有新的动静,伯妮斯只当是自己眼睛花了,继续添着柴火,想把火烧得旺旺的,再往火堆下面塞几个土豆烤熟再去皮作为今天的主食。
突然,灶台旁那卵的上端出现了一道口子,甚至伸出来一只细小带着尖锐指甲的小手!那小手没多久就缩了回去,缺口处出现了一张因为憋气而有些发红,正在大口呼吸的小脸。
这也太惊悚了!
“吉恩!”
伯妮斯又喊了一声,慌乱中蹲在了厨房用来装水的陶罐后面,虽然这小小的陶罐根本挡不住她整个身体,但这也是她唯一可以用来当做掩体的东西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外面等着妻子做饭的吉恩听到伯妮斯的呼唤还以为妻子出了什么意外,赶紧走进了厨房查看情况,也被这卵上冒出来的像是人类一样的小脸吓到了,原本他还想壮着胆子伸手确认下情况,却见那小脸被他吓到一般猛的一缩回到蛋里,原本大口呼吸的嘴巴立马呛了些透明的蛋液进去,剧烈的咳嗽起来。
吉恩这才看清里面好像真的是个孩子,见这孩子被呛的咳嗽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呛死,也顾不上危险警惕,连忙将蛋壳顺着划开的裂缝撕扯开,更多透明的混着一些血丝的蛋液流淌出来,将这小孩从蛋壳里抱了出来,又想起这是从精灵森林里带出来的卵里孵出来的,搞不好是什么生物,于是手一抖,又把这孩子放回了地上,后退几步和自己的妻子挤在同一个小小陶罐后,两人害怕地抱成一团,一起观察起这人类五六岁小孩一样的生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