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桌客人离开,原本熙攘的拉面店内变得空荡了许多,坐落在角落里的这张餐桌也因此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无暇顾及木质桌面油腻的触感,少女像面条一样虚弱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发出了意识模糊的声音,眼睛都好像变成了一圈圈的蚊香形。
事实证明,无论是何等美食,一口气吃太多也只会变成一种折磨。
在杏子的要求下,她勉强吃完了那一大碗拉面,此时阵阵胀痛不断从小腹涌上来,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相比略显失态的少女,更让人忍不住惊叹的,是桌子另一侧叠成高塔的几个大碗。
“呼……不错不错,好久没有吃得这么痛快了!”
在千绘的对面,杏子将第五个空碗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息。
舔了舔嘴角,她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旋即高声喊道:
“打扰了,一共多少钱?麻烦结算一下……”
爽快地付完账单,杏子将找回的零钱小心收好,转头瞥了一眼趴在桌旁一动不动的少女,略带讥笑地喊了一声:
“喂,走啦,大小姐!”
“唉?!杏子,等我一下啦……”
闻言,千绘连忙费力地撑起身子,踉跄着追了过去。
哗啦啦啦——
推开沾满水雾气的玻璃门,离开明亮且闷热的室内,仅仅向前迈出一步,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繁星布满了天空,漆黑的天幕笼罩下,白日的热闹喧嚣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萧瑟的宁静。
杏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前方,千绘则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起漫步在空旷的街道上。
这里的位置靠近郊外,本就算不上繁华地段,一到深夜则越发人烟稀少。
路旁低矮的商铺都紧闭着门窗,偶有一两辆汽车呼啸驶过身侧,残留的尾音也很快消散在天际。
在如此静谧的氛围里,似乎回忆过去成了唯一适合做的事情。
“呼——”
一阵冷风自街道尽头吹来,撩起了千绘额前的一缕长发。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忽然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已然沉默着走了很久。
“……杏子?”
观察了一下前方的少女,短暂的犹豫后,千绘悄悄凑上前几步,来到杏子身侧,轻轻地开口搭话道。
“嗯……嗯,干嘛?”
反应慢了半拍,杏子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猛然转头,脚步一顿,又立刻恢复了常态。
“杏子,那个……接下来你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要不要考虑一起去游戏厅呢?”
双手交握在一起,千绘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微笑,轻声问道。
“ 哈?没什么安排,我只是在饭后闲逛罢了。”
用力伸展了一下肢体,杏子将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附近相当偏僻,可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就连距离最近的一家游戏厅,也要走上很久呢。”
“这样啊……嗯,说起来,天色已经很晚了呢……”保持着那甜美的微笑,千绘略显生硬地再次开口,“那么,待会你要回去休息吗?对了,我还不知道现在你住哪里呢……”她的声音中透露着丝丝关切与好奇,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噗,我可不会这么早就回家睡觉。”闻言,杏子不禁笑出了声,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喂喂,大小姐,你不会在成为魔法少女后,还要遵守什么门禁时间吧?”
“唉?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作为搭档,想更多了解一下你……”
“那就好,不然可是很麻烦的。”没等千绘说完,杏子就打断了她的解释,撇了撇嘴,算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虽然如此,对话却又进行不下去了。
望着杏子的背影,千绘再次张了张口,却发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想要继续找杏子搭话,可又有一种莫名的阻碍感,使她情不自禁沉默下去。
毕竟,不仅对如今的杏子来说,她只是刚刚结识的陌生人,在又经历了一次失败的轮回后,千绘也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过去的朋友。
明明有好多话想要说,可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遥远。
酸涩无声地涌上心头,千绘默默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面,轻轻抿了抿嘴唇。
头顶的路灯投下淡淡的光芒,将人影在地面上拉长变形,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就在这时,前方的杏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千绘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撞到她的身上。
抬头打量周围,千绘发现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离开了商店街,走到了一座横跨河流的小桥上。
附身趴在栏杆上,杏子望着桥下的河水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千绘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也陪在她身旁站着。
此时的风也停息了,河水平静的好像镜子一般,桥上的一盏盏灯光倒映在水面,仿佛一轮轮月亮。
“什么?”闻言,千绘怔了怔,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对啊——你是见泷原来的吧?”眺望远方灰蒙蒙的景色,杏子语气里听不出感情,“感觉风间野有什么不同吗?”
“唉?那个……”千绘顺着杏子的目光望了望,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用一种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回答,“风间野这座城市……好像比见泷原小一些,路上的建筑也较为低矮……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是,我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
不知为何,她最后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补充道。
“哦,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里的夜空,比见泷原的更加美丽。”
“喂喂,这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同一片天空吗?”
“我想,可能是见泷原太过繁华的缘故吧。无论哪里都能看到高楼大厦,还有射灯在天空里摇晃。人造光源驱散了黑暗的同时,也遮蔽了望向繁星的眼睛。”
微微仰头,看向夜空里的点点星光,千绘第一次真心地笑了起来,“我觉得,这里就很好。”
“是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番回答,杏子情绪却似乎变得低落了下去,让千绘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算了,真是浪费感情。”半晌,杏子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要把什么甩掉一般,“抱歉,对你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也真是够可笑的。”
“杏子……”一直沉默不言的千绘,突然开口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是不是感觉很辛苦呢……”她的目光闪烁,望向杏子的脸庞。
“哈哈,怎么突然又问这些?”杏子轻声笑了起来,“流浪的生活啊……就算我再怎么解释,你这种大小姐也无法想像的吧?”
这次她的话并不包含讽刺的意味,而只是一种无奈的感觉。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澎湃的感情从千绘心头涌起,正要化作言语冲口而出时,却被突然发生的变故打断了。
骤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向身后望去。
一股魔力反应正从那个方向传来,细小如丝,但又无比清晰。
“那是……”千绘率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望向杏子,发现她也同时在看着自己。
“这种微弱的反应,不过是使魔而已。”发现千绘的目光后,杏子却又猛地偏过了头去,眼神躲闪,“我不会管这种事的。”
在千绘开口说话前,杏子就粗暴地打断了她。
“杏子,但是……”
“只有魔女身上才会掉落悲叹之种,使魔不在我的狩猎范围内……想要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但我是不会参与进去的。”
甩下这番话后,杏子就转过身,逃跑似的朝反方向而去。
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手已经被千绘一把拉住。
“喂,你这家伙……”杏子生气地转过头,正要开口斥责,却看到千绘正仰着脸,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
“杏子,那个魔力反应……是我们刚才过来方向吧?我记得,那里的商铺大多都关门了,就只有那家拉面店还在营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