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润的吐息从脖颈后面传来,老师猛的打了个激灵,旋即从雨时的怀抱中蹦了起来,只是宽松的衣物与错乱的方向感叠在一起,配合上变小后并不协调的身体。
以一种用力过猛的姿态从床上扑倒了下去,即便雨时眼疾手快的拽住了睡衣的衣袖,因为过于宽松,老师还是直接摔倒在地,显得狼狈不堪。
用仅剩的那一条手谢绝了雨时搀扶的请求,纪舒翰揉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
“帮我给联邦学生会那边打个条子,然后向山海经发一封秘密照会的申请许可。”
凭借着记忆的引导与剩下的一点方向感,老师一点点摸索着墙壁,直到握住了洗手间的门把手。
“通知一下接下来一周的各校值日生,暂时不需要她们来值班了,就说我去出差了。”
“嗯...补贴照常发放。”
下压门把手推门而入,纪舒翰走进了洗手间里,很快便又探出头:
“小白,帮我去衣柜里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衣服,我记得联邦学生会当时准备了许多尺码,应该有合适的。”
“嗨~嗨~”
什亭之匣被放置在膝盖上,雨时看着探出头的老师,满脸笑意,这种俯视老师的感觉真是十分的稀奇,远不是俯视其他学生所能带来的。
带着愉悦感,雨时顺利的点亮了匣的界面,依旧是那间熟悉的浸水教室,水蓝色的精灵坐在课桌上,没有了以往那种充满活力的样子。
“阿洛娜,不要着急哦,老师只是变小了,不存在生命威胁。”
点了点低落的小脑袋,雨时安慰道,匣与自己手腕的拷环都和老师的生命检测设备联动,在老师稍微安定下来的那一段时间,雨时查看了拷环上的检测记录,直到发现数据在自己被惊醒后的那个时间点失去同步。
想来是设备出了问题,而阿洛娜作为同样检测着老师生体数据的OS,失去了链接的能力,这种缺失的感觉,雨时现在似乎也能理解了。
她不知道阿洛娜现在是什么感觉,但是缔结誓约后,好像有一条线,将老师与自己链接起来,传达着情绪反应与痛苦;随后,就是一种被称作安全感的东西。
这种神奇的感觉是在阿里乌斯的几千个日夜里都未曾品尝到的,老师的抚摸,拥抱,甚至仅仅是和他依偎在一起,阿里乌斯的噩梦,【夫人】带来的不安都随着老师身上那股好闻的坚果味道烟消云散。
“嗯...我知道阿洛娜很担心老师受到伤害,也在责怪自己这次没有保护好他。”
阿洛娜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去,不做声响;雨时也不以为意,她的忍耐力度与脾气放在老师所熟识的一大圈学生中也是最好的,只要在不涉及到雷区与对老师有害的议题,想要激怒她的难度不亚于使用反器材步枪正面战胜一台主战坦克。
“基沃托斯的危险,对于老师这样的军人而言,不是明面上横飞的子弹。而是那些超出常理判断的事务。”
“阿洛娜,我问你——瞄准老师的子弹,你没有一次懈怠的全部挡下来了吧,即便没有挡下来的那些也是超纲的危害吧。”
作为敢在【夫人】眼皮子底下造反的不稳定因素,雨时对于如何安慰身边的人有着自己的一套方式;换言之,如果安抚不好导致被发现,大概早就被挂在树上了。
“...没错,阿洛娜挡下来了所有可以挡住的伤害...但是那些大威力武器已经完全超出阿洛娜的处理范围了...”
循循善诱之下,阿洛娜仰起头,语气坚定的回应到。
“那不就是了,有形的伤害我们都可以为老师挡下来,可是想要伤害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至少我和阿洛娜你都做不到,把老师吃下肚子里的东西都送去化验一遍。”
“所以,放宽心一些,老师现在没有那么脆弱,我可是和他共享了一半的生命与庇佑...”
两手一摊,神态自若,雨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不如说是有恃无恐——这是个主观唯心要素充斥每一个角落的城市,仅仅是共享了生命,在各大校的隐藏的古籍中,这算是公开的秘密。
“阿洛娜,我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热爱着老师,都不希望他出现事故......”
一封请假条被送到了凛代理的收件箱里,手指滑动,信封的图标随着触点变动送到了山海经;
雨时淡然的语气不曾改变一点,可是话里话外却都透露着令人信服的感觉,阿洛娜点了点头,小脸上以往的慵懒不见踪迹,只留下坚定的样子。
磕磕绊绊的用一只手打开淋浴,然后一点点的摸索与使用自己的洗浴物品,许久之前,短暂的体验过使用一只手生活,随后那条义肢就被安装上来。
除了必要的维护与更新,只剩下一只手可以使用的情景少之又少,尤其是现在这副小号的身体,更是孱弱不堪。
“老师,换洗衣物放到外面了哦~”
隔着一扇用作分隔的抽拉门,雨时提醒的声音混着哗啦啦的水流声传到了耳朵里。
“您现在就只有一条胳膊,需不需要我帮您搓搓背之类的呢~”
苦笑一下,像是自嘲一样暗暗想到,小白可不是那种安分学生,文静的外表下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心。
“你现在老老实实的不要惹事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了。”
“没劲~”
撇了撇嘴,雨时最终还是听从了老师的指示,没有径直推开门干出来一些艺术创作中喜闻乐见的事情,即便老师现在脆弱的可怜。
跌跌撞撞的整理完个人卫生,然后摸索着套上衣物,至少从形状来看,是很正常的衣物,那种触感和联邦学生会的制服一模一样,感谢学生会,她们在入职的时候做的准备是如此的充足,连这种小尺码都有。
纪舒翰自己在进来几次体检中得到身高是184-186CM这个区间,放在基沃托斯这种人均身高偏低的环境中,妥妥的可以称得上一句人高马大,即便是数秘术的那几位与大多数机器人,老师也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身高优势。
虽然不清楚现在的身高,但是从浴室门把手的位置与需要踮起来脚才能拿到洗浴用品的情况来看,可能整个人直接缩水了差不多四十公分,至少今天轮到自己仰着头看学生们了.....哦,现在自己基本上算是失明了,那没事了。
卫生间外面,雨时褪下来睡衣,换成了自己最经常穿戴的水手服与百褶裙的组合,不清楚出了这一档子事后,老师要怎么安排今天的日程,不过看上去,要出趟家门是少不了的。
像是贤惠的女主人都会做的那样,雨时将老师床铺上的床单被罩都拆了下来,准备清洗一番;崭新的白床单被丢到床上,雨时穿着白色裤袜跳了上去,踩出一个个小洼地,在这张大的离谱的床上一点点把床单伸展铺好。
“虽然不是没在这张床上睡过,但是每一次都想知道,这张床是联邦学生会的恶趣味,还是老师您单纯地觉得大床会有用。”
呲着牙,嘴上吐槽不断,手上功夫也没落下,雨时跪坐着一点点抚平褶皱,然后玩心大起,在老师的床上滚动起来。
“关于这件事,我也想知道学生会当时在准备家具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一个人躺上去显得空旷,两个人躺上去都不用挨到边,三四个人都不嫌挤,五六个人也能睡下.....”
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上还挂着水珠,纪舒翰没看见雨时刚才滚动的样子,只听见她的吐槽。
“真是铺张浪费的行为啊,掌握着那么多的资源,却对帮助一个困难的学校那么苛责...”
毫不留情的吐槽着学生会的不作为,雨时全然不在意,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联邦学生会的成员....嗯,大概所有人也不会认为她是学生会的成员.....
径直从床尾跳了下来,毫不在乎的穿着裤袜踩在地板上,幸亏扫地机器人一天运行四次,地板上光洁如新,只可惜纪舒翰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学生会对待阿里乌斯这个问题,实际上也不好插手太多,因为历史原因,阿里乌斯不太像是单独的学校,与三一的冲突本质则是以往那场内战的延续。”
“既然是内战,那么学生会不好插手太多,要不然被冠上‘干涉内政’的名头,那就百口莫辩了。”
拽着老师仅剩的胳膊,雨时把他拖拽到床边,小小的老师毫不费力的就被环抱在怀里,纪舒翰原本还想挣扎,只不过随后就被抓着腰抱了起来,所幸也就任由她去了。
雨时拿着毛巾,一点点的帮老师擦干头发;这种怀抱着别人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完全不同于抱枕给人的感觉,拿毛巾的手逐渐攥紧,环抱也越来越紧。
“老师...”
“嗯?”
纪舒翰原本充满睡意的大脑瞬间明悟过来,他也清楚,作为老师要处理的工作不至有学生惹出来的事情,还有解决学生的情感问题...
变小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有些情感较为炽热的学生真的干出来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不是没可能,甚至说不用怀疑。
扯出一个让雨时翻白眼的表情,随后温暖的怀抱被松开了。
“您只要坐好就行,今天我做饭...”
“别忘了还有阿洛娜的份,她的草莓牛奶记得加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