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光把艾维斯弄醒,昏倒前的记忆在艾维斯脑中浮现:找人,被追击,腿上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在石头上……
“完蛋!我被海盗逮住了!”艾维斯回过神后,立刻一个激灵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病房里出人意料,不仅只有艾维斯一个病人,甚至也没有守卫看管他,于是艾维斯准备站起来跑路。
但刚一下床,准备站起来时,艾维斯就立刻摔倒在地上:或许是过于兴奋,他忘记了腿伤还在。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来人带着卢德十字架,他们七手八脚地把艾维斯抱回床上,一边抱一边说:“主教的恩人啊,您可千万别受伤了。”
“啥?你们不是海盗?”艾维斯懵了,于是冷不丁问这句话。
那几个卢德教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好久,为首的一个终于憋出话来:“这家伙脑子伤的有点重。”
“啊?”听到这话,艾维斯茫然地看着那几个人。果然,他们不像是海盗或左径狂信徒。
“我这是在哪儿啊?”艾维斯茫然地说。
“您在卢德神殿里,江格拉地表无数神圣之地之一。米歇尔主教命令我们这些兄弟好好照顾您和您的朋友以表达他的感谢。”为首的卢德教徒恭恭敬敬地说,而他旁边的一个信徒一直在咳嗽。
“啥米歇尔…我认识他么?还有和我同行的另外两个人怎么样了?”艾维斯揉了揉脑袋,难以置信地问。
“一位女子手臂中了一枪,不过并不大碍,正在修养,还有一位女孩除了比较吵闹以外也无大碍,不过她在请求米歇尔主教帮忙时的那副样子可真的是令人生厌。”卢德教徒一五一十地说。
“谢谢,她们没事就好,那个女孩子倒是意料之中,她确实很欠家教,我们会管管的。追我们的追兵呢?”艾维斯好奇地问。
“卢德的信众们众志成城,打跑了不信的蠢货。”教徒突然兴奋起来。
“原来是这样……这就可以理解了……我想出去喘喘气。”艾维斯点点头,说。
“当然可以,轮椅就在外面,我给您推。”教徒很快把艾维斯放在轮椅上,带着他四处转悠。
刚一出门,艾维斯就和阿什利和娜塔莉撞了个满怀。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艾维斯,阿什利立刻兴冲冲地冲了上去:“你没事!”
“我只是撞到了头而已……幸亏没有脑震荡。”艾维斯张开双臂,表示自己没事。
“太好了!”阿什利一下子抱了上去,“我还以为我们都得死在那里了!没事真的太棒了!”
“小场面,不是最糟的,比我出去喝酒没带够钱结果被人追杀一路轻松。”艾维斯故作镇定地说。
“喂喂喂!我才是那个救了你们的人啊!我才说服了主教带人来救你们!”娜塔莉突然吵了起来。
“她说的是真的,你昏过去后我以为我要死了,所以我顾不上其他东西,可劲的向前跑,结果很快我就看见一大堆人拿着枪乌泱泱地冲过来了。”阿什利补充道。
“你救过这个主教,当时被海盗跳帮的那次。”欧米茄也过来横插一脚。
“原来这样……那就说的通了。”艾维斯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想起来啦?”娜塔莉自满地问。
“当然,你们几个现在带我去参观一下这里的圣殿吧?好歹我也是你们主教的救命恩人。”艾维斯转过头来,说。
教徒同意了,接着开始带着三人参观起圣殿来。虽然在描绘旧地球的全息教育片里,神庙之类的宗教场所大多都是金碧辉煌的,但这里明显不是:由于恶劣的环境,这个圣殿许多部分都是密封的,空气需要被严格过滤来达到安全标准,结果就是头顶上时时刻刻都响着“呜呜”的过滤声。
建筑外疯狂的藤蔓爬遍了圣殿的彩绘玻璃,其上描绘的卢德受难记被藤蔓分泌的酸性物质破坏,教徒们不得不用更加厚实的材料堵住窗户,结果就导致整个圣殿无比昏暗,只有天花板上那几盏灯提供着照明。
“艾维斯,你觉得那些灯有多久了?”阿什利指着那些灯,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没有人愿意换他们……这个世界里有很多性命攸关的事比换灯泡重要。”艾维斯想了想,有点结巴地说。
地面上,四周则是各种马赛克壁画和忏悔室,走道旁还有精致的书架,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木材很名贵,都是江格拉的本地货。旁边的烛台上插着香薰蜡烛,在昏暗的环境里为圣殿增添了神秘的宗教气息。
但当一行人走到祈祷室旁边时,他们听见里面传来的喧闹声,见状,艾维斯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两架穿梭机上的人在这里休息,不过一些教徒不太喜欢学者,而另外一些学者更不喜欢教徒,因此发生了口角,不过有上尉和主教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阿什利一五一十地说着。
“主当然平等地爱每一个人,但是那些不信者真的是愚蠢到难以救药。”一个教徒一边咳嗽,一边说。
“喂喂喂!卢德根本呜呜呜呜——”娜塔莉刚想大放厥词,阿什利就立刻用那只好手捂住了她的嘴,从而避免娜塔莉整出一些会让她们被扔出气闸的劲爆发言。
“他们和你们只是两个世界的人罢了,不带任何贬义的……”艾维斯叹了口气,说。
“他们不理解卢德的伟大!这个星域里那些开着巨大星舰,驱使着数以万计的军阀压根没有把我们当做人看!我的父母都死在了奇科莫兹托克地表的矿井里,他们没有矿机,没有面罩,只有一个镐头……他们得了尘肺病,早早地死了;如果不是一个教士收养了我,恐怕我已经去主的国找他们了……那个矿场现在还在营业。”那个咳嗽的教徒先是义愤填膺地喊着,但很快变成了落寞的独白。
“我也是奇科莫兹托克人,我们现在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的父母死在了纳米工厂的暴动里。”艾维斯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才好。
“是啊……有时候我一直在回忆那些场景:这么多矿物,这么多工业产品,为什么我们每个人只能活成这样?现在我明白了,是因为欲望,那些高科技给我们的欲望。因为它我们才互相争斗,挖空心思互相陷害,所以我才成为了一个修士。”那个教徒平静地说。
“但是那些学者,他们也是为了人类的福祉……”艾维斯刚想开口,就被另一个信徒瞪了回去,很明显他比较激进。
就在这时,卡利班上尉突然对主教说了两句,接着,主教穿过人群,走了过来,问:“艾维斯,阿什利,娜塔莉。对吧?”
“是的。”三人一齐回答。
“行政官想要见你们,就在江格拉大学,穿梭机和护送队马上就到。”主教告知他们。
“明白,我们马上就动身,谢谢您的救命之恩,主教大人。”艾维斯恭恭敬敬地说。
“只是投桃报李而已,愿卢德保佑你们的前路。”主教温文尔雅地说。
飞行员,卡利班和学者们带上呼吸面罩,准备离开这里,那三人也照做,但身后的三个信徒则没有,明显,他们打算直面江格拉的恶劣环境。
“你们不打算带面罩吗?孢子感染可是很严重的。”艾维斯问。
“我们应该拥抱每一个生灵。”几个教徒回答。
“也对……你们毕竟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科技代表了什么……除了剥削和压迫之外,在你们眼里科技什么都不是。”艾维斯苦笑着说。
“看来我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个咳嗽的信徒开玩笑道。
“是啊……若是有星门就好了,我们两个世界可以沟通起来……随时来往,你知道我我知道你……”艾维斯冷不丁地开始嘟哝起来。
“在神对人类的怒火结束前,星门永远也不会开启,那是祂给人类降下的神罚。”那个信徒严肃地说。
“你知道的,大多数太空人是个无神论者。”艾维斯言简意赅,成功把天聊死。
气闸很快被打开,湿热的空气很快扑面而来,学者们跟随着路标,小心翼翼地在长满了苔藓和不知名草本植物的石头小径上行走,旁边的雕像上长满了菌丝,藤蔓和卷须,上面甚至还有水泡和某种生物的……卵?
或许这个雕像曾经光彩照人,但现在这玩意和克苏鲁颇具几分神韵。
“你们没考虑清洗过这些东西吗?”艾维斯问。
“为什么要?”推着艾维斯的修士用一个意味深长的反问句回答了艾维斯。
许多卢德信徒毫无保护地长期暴露在这里的空气中,对着那被植物折磨的面目全非的雕塑祈祷,他们斑驳的皮肤上,通红的眼睛流出泪水,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因成功朝圣而流还是因孢子而流。
但毫无疑问,看着他们,就让人感到不安。
很快,他们进入了接待休息室,这里热闹非凡:不仅仅有朝圣者,还有过来猎奇的游客。空气过滤器在这里超负荷工作,但老化的气密设施还是让一小部分格外坚强的植物入侵进了室内。
“就是他们?主教大人?”穿着简朴长袍圣务侍向主教请求确认,而后者点了点头,接着,圣务侍便和另外几个信众一起给这群外人注射抗异种药物,在此期间,通向停机坪的智能人行横道正在往表面喷洒除草剂。
出发前的必要工作终于完成,一行人登上了穿梭机,离开了这里,奔向另外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