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使用那么多反问句,毕竟又不是做选择题,需要将错误的答案一一否认。”
“因为在无数的否认之后,最后所留下的,说不定是更大的错误。”在召冶的描述之中,走得足够远的屈泽川似乎要更为肆意些。
“无论怎么讨厌自我,既然尚且不能脱离自然存在,又缺乏相应的基础。那么循规蹈矩,按照规训来认识自己和世界,而后在期许能够在适应之中,找到往上一层的道途,或许也不算错。”
“你觉得他没有基础?”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围绕自我与世界,异常模棱两可的问题。
甚至更确切的,我甚至可以认为,是围绕我,屈泽川和召冶,或许也仿佛会诊的医生,对病情产生了争议。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更怪奇,难以形容的体验。
但是,似乎召冶更早脱离了原本的态度。
“那么在得到答案之前,在我们讨论自我对世界的协商之前。”
“在我们的世界,是否走到某个关键节点之前。”
“不知未来能否允许庸碌者存在的世界,曾经有这样一个故事。”
听起来,是召冶也勉强算是充当预言家之后,也对寓言家的角色产生了兴趣。
或者,在我怪异的思绪中,我这样想。
如果说,预言家的言语字句,总是有各种来处。
但是这些各种试图通过已知要素,来解释未知之物的来处。
无论是数据的归纳、收敛与分析,还是对世主的了解与动摇,抑或仿佛对星辰与大地一切轨迹的试探。
或许可以认为,山上的某一位,那庞大的不知何物,同时具有这三种性质。
那么,同时具有这三种性质的不知何物,为什么会认为水是剧毒的呢?
或者,抛开隐喻的成分,家庭、私有制与国家,仿佛是枝叶般的关系。
在娄观之中,从根茎到果实,婚约缔结家庭,个人以此作为社会地位的来源之一。
所以,在摒弃动物性之后,在私有制下的婚姻,除却仿佛商品的关系之外,也始终存在合法性。
毕竟一个判断是这样的,如果认为,可以获得超越合法性的另一种框架,那么自然可以嘲弄这一种合法性。
但若是不能,那么纵使是虚假的合法性,在自洽的逻辑之中或许也总比虚妄之物稍好。
这只是基于现在的判断。
因为作为庸人,我自然无从得知尚未诞生与长成之物。
可是,对于那般难以言喻的不可知之物,为什么会认为这种狭义的系缚与秩序,会是一种剧毒呢?
难道是我的认识出现了问题吗?
然而,召冶的故事却已经讲述下去了。
“毕竟这个故事在屈泽川、我、召冶,纯粹的我们,或者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斩断线条后。”
“如果我不在此刻讲出来,恐怕这个故事,就失去它本来可以拥有的意义了。”
召冶继续说道:“那是发生在共和三十四年,腊月初十夜晚的故事……”
共和三十四年腊月初十的戌初,召冶看着在不久之前,才昏暗下去的碧蓝色天空。
回想了中午的葬礼后,他又将视线转向了在一旁禅定的屈泽川。
倚靠在窗台上的召冶收回了手臂,再转过身来,用身躯靠着窗台,来支撑身体的重量。
“你怎么看待她,还算合格吗?”召冶询问道。
“说实话,我感到迟疑,并且我需要他人的看法来提振我的信息。”
身穿黑色袍服,盘坐在竹席上的屈泽川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将置于膝上的长剑放在一边。
屈泽川总是不置可否,游移在外。
“你们邮政司想要用人,为了进入北方来找了这么一个卒子。又何必问我的意见,可不要在未来出了什么岔子的时候,拿我来替你挡枪。”
“所以这种事情可以开会就好了,但是总是有些考验智慧的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来做。”召冶也只好用叹息来回应这种不置可否。
“不过,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何苦这样来挖苦我。”
“她的智慧就和她的愚蠢一样恰到好处,但至少不会在不恰当的时候对号入座。能否用是一回事,能否用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屈泽川闭上了眼睛。
“这种事情可需要再三慎重,而且她可说不上是什么小卒子。”召冶望了望天空的星辰喃喃。
屈泽川仍是垂眸,只是仿佛持弓般握剑。
“北方的事情你们不去做,自然有其他人去做,这种事比的不是谋略,而是谁的力量更加强大。”
“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遂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屈泽川的手指在半空中打转。
“那么,我想你是对的。”
屈泽川没有回答,召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我却确实在等待着。屈泽川讲完自己的故事之后回答他的问题。
“这是将要发生在未来的故事吗?”屈泽川若有所思地颔首。
“真是怪异的能力,但是你想要表达什么呢?”
召冶却回答:“我只是阐述,并不表达。”
说罢,他将目光望向遥远的我。
“同质化的群体在漫长的时间存在于所谓的隔离之中,有时也存在于幻想当中的理想国。”
“地理、文化而构建的壁障,将群体划分为不同区块,而且处于其中者没有挣脱环境的动力。”
“思想的表达是由冲突带来的,而冲突由于人类思想的闭环性是难以消弭。”召冶仿佛陷入了某种冥思之中,甚至是以冥思,而非自我来表达言语。
“在古今的一种幻想之中,他心通的异能似乎是一种异常关键的要素。但是事实上,至少就现在来看,人与人之间无法互相认知。”
“基于自我的排他性,再是私有制。然而为了整体与个体的长期存续,国家机器、暴力机关,以及总是屈从个人节点的权力,始终是必要的。”
“此后,在产缘的框架之中,价值与利润,在宏观上也是向少数人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