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没这么讨厌奥德里齐•斯图亚特这个人。
要说我们之间的敌意从何产生,那毫无疑问,是因为我们所处的立场不同。我被接到神殿的那一天就被教导,要为了伟大的主而献出一切。想必奥德里齐也是从小在“为了斯图亚特王室的荣耀”这个理念之下成长。所以我们不可能放下对争夺艾泽拉斯公国的掌控权的争夺。但抛开竞争这一层因素以外,我认为奥德里齐•斯图亚特这个人,的确称得上是个枭雄。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对于奥德里齐•斯图亚特对我提出的要求向来忍让。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艾泽拉斯公国已经在走下坡路。不管是西边的奥斯曼帝国,南边的德里苏丹国,还是东边的赛里斯,以及围绕艾尔丽雅大陆附近,崛起的新兴王国如拜占庭帝国、教廷王国等等,都对艾泽拉斯公国虎视眈眈。
所以,我和奥德里齐之间的争斗向来有分寸。这也是我们虽然彼此之间争斗不断,却一直对外保持着“王国和教廷和睦相处”模样的原因——这是震慑外敌而做出的无可奈何的妥协。
......
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听到接下来这段话。
“尊贵的圣座,就在昨夜,王国的边境骑士团回到了我们身边。”
“哦?是吗?”
这倒是我意料之外的答案。因为教廷的调查团还没有消息,所以我很惊讶王国的边境骑士团先一步返回的情况。
“确实如此,圣座阁下。在我面见这只英勇的队伍时,他们着重向我表达了对圣座大人您座下的魔法师和骑士的感谢。我很乐意为他们转述这份重大的恩情给您。”
“清风照拂之处,皆是风神的子民。保护主的信徒,是他们应该做的。只不过......”
“哎,只不过啊,我还是不得不再转告圣座冕下您一个坏消息。”
我本来想问奥德里齐有没有收到关于亚摩斯•德拉索恩斯•希伯来所带领的教廷调查团的情况,结果他忽然打断了我的话,自顾自的向我宣布了一个消息:
“在归来的边境骑士团中,我们接到了几十位边境骑士的联袂举报。他们认为教廷有参与荆棘要塞暴乱的嫌疑。起初我们是绝不相信的......但冕下你也知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所以我们不得不重视。经过内阁的调查和审议,我们最终认定——”
“冕下,很抱歉的告诉您,我们认为教廷内部确实存在这么一小部分人。他们被魔鬼蛊惑,试图倾覆我们伟大的艾泽拉斯。”
“什......什么?教廷有人参与了叛乱?”
我的震惊无以复加。听到这个结论,我下意识的反问了一遍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话语权很快又被奥德里齐接管:
“圣座冕下,您就不好奇,教廷的调查团为什么没有和边境骑士团一起回来吗?......哎,圣殿骑士们的行踪,或许早已被教廷的叛徒所掌握。此时调查团的诸位,恐怕都已经遭遇不测了啊!”
虽然这番话带给了很大的冲击,但听到这里,我反而立即冷静的下来。我冷哼一声,沉下声音,不屑的笑道:“呵呵呵,国王陛下说的是。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调查团失踪,不是因为我们内部出了问题,而是被你们“骑士团”所袭击了呢?他们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假惺惺的向我的骑士们表达感谢,以为这样就能将杀害教廷骑士与牧师的责任抛给教廷自己......国王大人啊,你说,这两种可能性,是哪种更大呢?”
充满攻击性的话语不留情面的砸向面前的男人。可惜,他并没有因此而显露出什么情绪的波动。奥德里齐像是完全不在乎我的话一般,温和的向我说道:
“尊贵的圣座冕下,请别急着反驳我的观点。我既然向您宣布了这个结果,那么自然是拿得出佐证的。倘若圣座阁下对此有什么疑虑,大可来王宫内亲自询问边境骑士团的团长伊洛米娅• 赫利克斯。”
“啧——”
我暗自啐了一口,对奥德里齐滴水不漏的话术深感头疼。既然话都说到这里,我也只好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会抽出时间,去见见这位团长阁下的。只不过......我依旧对这件事本身的真实性存在怀疑。”说到此处,我微微坐直了身体,严肃的看向奥德里齐的眼睛,郑重的问道,“你的暗线如何?他在边境骑士团的队伍中吗?”
“不,他并不在。”
奥德里齐摇了摇头,长满胡子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凝重之色。“但是,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赛西莉雅,你看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哎,算了。把信给我吧。”
听到奥德里齐•斯图亚特直呼我的名字,我就知道他开始脱下虚伪的面具,正式开始今日的议题了。我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要诘问他,可言尽于此,也不好再开口。
(啧,又被这家伙摆了一道......这次也没能在和他的交锋里掌握主动权。)
我一面拆开一封已被打开过的油封信纸,一面在心里这样想着。我快速浏览着这封讲述着荆棘要塞中这段时间发生的始末,大概对整件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只是......其中提到的些许涉及教廷的点,的确是十分的可疑。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我脑海的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也是“神殿难道真的出了叛徒?”这种想法。
“刻意,而拙略的模仿......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思索片刻,我很肯定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看出来了。很显然,他们对你们很了解。只不过,这等可怕的敌人,会是谁?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大费周章的做这种的事,目的是什么?”
......
“梅耶,你来。”
我抬手招呼身后静静伫立着的梅耶,在她来到我身旁时将信纸递在她的手上。“最近神殿里有哪位主教,或是圣殿骑士长离开过?”
“禀告我的冕下,神殿尽半个月以来,并没有任何一位主教和骑士长在明面上的离殿记录;根据昨日仄费罗斯殿呈上的日程登记来看,神殿本月连高阶牧师也不曾对外派遣。”
“也就是说......表面上看,荆棘要塞发生的事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是这样吧?”
“如您所说,我的冕下。”
我朝着面前的奥德里齐摊了摊手,向他展示了我们的初步结论。“你也听到了吧。即便我让你的人来神殿调查,你也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所以,你必须要给出更直接的证据,来帮助我们指认出这个或许是虚构,又或许是真实存在的‘背叛者’......”
“尊贵的圣座冕下,这封信的内容,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看着信件的梅耶忽然开口给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我扬了扬嘴角,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不过,我也只是偶然,在‘诺托斯’(教廷情报部门,前文曾提及)处查阅卷宗时,看到过有符合描述的这么一个人存在。而这个人,或许您询问加西亚阁下,她会比我更了解。”
站在大殿角落里的加西亚似乎是听到了梅耶喊她的名字。她摘下了头顶的兜帽,随手整理了因倚靠墙角而微微发皱的衣袍,向我们的方向走来。
“巴德•韦伯特选择跟在那个孩子身边,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在看着加西亚一步一步朝我们走进的时间里,奥德里齐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嗯哼?”
我没搞懂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在让亚摩斯•德拉索恩斯•希伯来前往支援荆棘要塞前,我曾向奥德里齐透露过。当然,只向他一个人透露过。对于这种大事上,我还是能相信他对于大局观的判断的。所以,当他提到我的神殿调查团被剿灭时,我就知道他在故意挑动我的情绪,试图激怒我从而进一步从我手中夺取更多利益。
我们目前对亚摩斯这孩子安排,每一步都没有脱离十年前那则“预言”的掌控。我们按照“预言”,不停的给他不合时宜的“压力”以让他在生死中不停成长......说实在的,我对这种完全被别人所掌握的人生十分的厌恶,甚至于从心底里感到恶心。但是......
我又有什么否定的权利呢?就目前来看,亚摩斯的确有在好好的向我们预想的方向成长,这样的成果,难道还不值得我狠心一点吗?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
预言真的无法打破吗?
“归途中,多有坎坷。然历经剧变,而后得以启蒙。”
脑海里再次回想起预言对这次行程的描述。
期待,但又不太期待。我希望看到他努力做出些和“预言”不太一样的事,哪怕是做砸些什么,也能让他活得更像一个“人”一些,而不是一个纯粹的傀儡。
但始终又还是害怕。害怕预言失效的那一刻,他的安全受到威胁。式微的风神教廷,已经不能像曾经那样强势了。如今的能给到亚摩斯•德拉索恩斯•希伯来的保护,已经是神殿能给出的最大程度。再多一分,其他位置的工作恐怕都会出现混乱。
唉——
我长叹一口气后,便摇了摇头,努力把脑海里关于“预言”的内容忘掉,转而将思绪转向刚才奥德里齐的问题:巴德•韦伯特作为正统的王国骑士,奥德里齐王最倚重的,深埋几十年的暗线,为什么选择不和王国的骑士团一同回来?而是跟着我的神谕使?
因为还有没做完的涉及神殿的调查?还是单纯想跟着教廷的队伍来神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要对我说?又或者是......想要用这种反常的举动,给我们传递一些不好在明面上传递的信息?
这只从叛军中归来的边境骑士团......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到一半,却忽然又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思考。
“【空想魔女】达芙妮!......居然会是她,怎么会是她?是了,是了......这样的描述,绝对是她!”
我抬起头时,看见的就是加西亚惊惧交加的说出那个名字的一幕。这让我浑身一颤,即刻间意识到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加麻烦。
“好耳熟的名字,总感觉似乎在哪听过?”我低声呢喃着,试图回忆起这个名字对应着的形象。
“达芙妮......呵!原来,是十年前的孽种啊。”
“怎么,你认识?”
奥德里齐居然知道这么个人,还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这让我不禁下意识追问起来。
“哼,这个王国的叛徒,狗养的杂种。你忘了十年前王国的那场灾难吗!”
“难道你是说......”
“没错!所谓的【空想魔女】,可不就是我那曾经的王国魔导师协会的‘天才魔导师’?!那个明明享受着艾泽拉斯最好的礼遇,却一手策划了十年前那场王国大暴乱......最终成功刺杀了你的父亲,以及吉尔伯特大贤者的罪魁祸首。”
“可不就是她吗,那个臭名昭著的渎神者——达芙妮•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