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岩巨渊外部,琉璃峰附进。
自打矿场震感传达到的第一秒起,瑾武几乎神经反射的做出反应。
她先是交代营地内的矿工及文员不得在山岩下方停留,接着又检修起重机,确认吊机能正常运转。
之后便纠集着一群人随时在升降机进处待命,在层岩巨渊强烈的地震过程中,拉着一批又一批人上来。
最开始上来的是临时矿道的矿工和护送的千岩军。
再接着吊上来的是收捡矿石的辉山厅专员陈材。
与陈材对了一下信息之后,瑾武感到脚下的震动感逐渐减弱,她正要亲自下矿探探情况。
可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中,最前沿的开采勘探队竟然几进不差一人的,紧跟陈材的后脚上来了。
“你们回来的好快!
大家都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掉队!”
瑾武心焦不已的围着开采队打量,数着队伍的人数人头。
“没事,大伙都没事!
托瑾武姐派人及时告知的福,层岩巨渊石厅开采小队,全员抵达!”
豪爽开朗的工头语带感激的拍拍胸脯,与瑾武说道。
然而身边的矿工擂了他手肘一下,低声提醒:“喂,小温还没到。”
“小温……对,小温!”
那人苦恼的揉着眉头:
“瑾武姐,除了小温有点拖延,可能被困在巨渊里面以外,其他人都在这里。”
“温德兴?”
瑾武听见矿工言明是她遣人先行告知塌矿消息的,还一脸懵懂疑惑。
但得知温德兴竟在这种时候掉链子,没有随大队一起行动,不由转而又急又气的探头往巨渊入口看去。
层岩巨渊的入口直达浅层地底,有上百米之深。
瑾武面朝漆黑一片的洞穴审视,自然什么也不可能看到。
可她这样看了还没多久,升降机的吊绳上就传来一阵力量摇晃感。
守着机关的人略微醒了醒神,连忙转动起机关转轮。
当感受到升降平台上切实有人的重量之时,他在瑾武期待的注目,以及陈材复杂目光的投视下,竭力把矿队最后一人拉上了岸。
“温——德——兴!你不要命啦!”
瑾武看见灰尘满面的温德兴狼狈无比的乘坐升降机上来,像死鱼一样大口呼吸着。
她松了一口气,也不满的开始念叨,
“你这么逞能找死,你家里面孩子知道吗?你的妻子知道吗?
你不会想让你的小女儿,这么小就失去父亲,妻子成为寡妇吧?”
“瑾、瑾武姐……”
温德兴面色涨得通红,他蹒跚走下平台,双手焦急的抓起瑾武的衣领。
好不容易把气给理顺,这名年轻矿工直视着瑾武高喊,
“林匀!林小哥还在下面!”
瑾武心头一震,心里很多想法揣测瞬间串联起来。
她转身背起自己的工具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打算下去,可温德兴突然抓住了瑾武不放:
“瑾武姐,别下去!
矿洞里……有很危险的东西!你应付不了!”
“很危险的东西?”瑾武深深的皱紧眉头。
“是岩龙蜥!还有很多黑黢黢的、像滚烫的泥水一样很糟糕、很吓人的东西!”
温德兴手舞足蹈的描述着,他赶到了一旁的千岩军面前,请求道,
“麻烦几位大哥,下去救一救林小哥!他的情况很危急,说不定有生命危险!”
几位千岩军兵士互相对视几眼,郑重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的径直下矿。
接下来数小时就在众人的等候中流逝。
瑾武这时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反复拉起温德兴询问林匀的状况。
在知晓林匀与岩龙蜥战斗表现的武艺超绝时,她稍显心安,又听到林匀对付岩龙蜥束手束脚的,她内心又有些忐忑。
温德兴没看到林匀与岩龙蜥的战斗结果就离开了,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直到繁星高挂、夜色幽深,救援小队才找到坐在主矿区调息的林匀。
“你……”
千岩军兵士铁弘迟疑的望向全身只有一些擦伤挂彩的少年。
他扭头瞧向不远处被利剑开膛破肚的岩龙蜥,又看着林匀一脸的平静,感到极其难以置信。
林匀的外表年龄,也就十三岁。
一名少年,手执染血的长剑,盘坐在一具好比小屋般高的岩龙蜥尸体侧边,这景象怎么看怎么魔幻。
“你们来了。”
林匀强打起精神,驻着无锋剑起身。
“这么大体型的岩龙蜥,是你一个人毫发无伤解决的?”
铁弘看着林匀长剑上折射出的黯光,吞咽了一口口水。
“不毫发无伤的解决,还能怎么解决?”
林匀走过去踢了踢岩龙蜥不再动弹的巨掌,“这家伙的力气大的要死。
我只要被他碰到一下,你们看到的就不是正在休息的我,而是化成一滩的‘我’了。”
“……你说的有道理。”铁弘被噎住了。
“好了,别多说了,你们是带我上去的吧。
帮忙搭把手,我现在没什么力气。
麻烦各位了。”
林匀被千岩军帮领着走过巨渊通往外界的捷径过道。
在他被一众兵士裹夹着两侧手臂,拖着朝外走的时候,同时也在脑海里复盘这一路来的探索与战斗。
林匀觉得自己的运气挺好的。
如果他不曾帮助过魈,遭受过业障入体,他对黑泥的感应说不得就没有那么敏锐,也察觉不到岩龙蜥身上的异样。
如果他没有在矿难发生的刹那,当机立断拿上那块神秘清蓝的晶石,应对矿道内和岩龙蜥身上的污秽也不会那么轻松容易。
当岩龙蜥从空中压下的那一刻,他也果断的翻滚避过。
并趁着它翻不过身空门大开的空隙,跳到它腹部,重新握起插在它身上的无锋剑猛烈输出。
而后岩龙蜥带着残血蓄势积累不知从何而来的水元素力,林匀也抓住破绽肆意在对方躯体柔软处切割。
在经过如此漫长的缠斗、周旋之后,岩龙蜥失血过多而倒下了。
这里面但凡林匀有哪一步走错,有半秒钟的分神,他早死的不能再死。
“好累……”
高度紧绷的神经、极速运转的大脑、以及超出极限的身体运动。
当意识到一切结束之后,林匀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就像雪山山顶突然崩塌滚落下一场雪崩,深厚的积雪将他的身体迅速掩埋。
林匀在感到动弹不得之时,浑身上下也榨不出哪怕再一分毫的力量使用。
于是当瑾武再看见林匀,见到的就是少年闭目垂头的画面。
“林匀!”
瑾武眼眶泛红、神色哀恸的快步上前抱住林匀,心中愧疚之情不断涌起。
“我还没死呢……放开我……”
林匀声若蚊呐的在她耳边说道,只觉得脊椎骨都要被瑾武勒断了。
瑾武连忙把他松开,接着又安排人把他送到柔软舒适的床铺上休养。
就在这时,清蓝色的晶石从林匀怀中滑落,打着旋滚到简陋木屋的地板上。
瑾武挑起眉头,低身将这块从未见过、手感温润的矿石捡起。
她观察到晶石表面的光芒明灭闪动,似乎在呼应着层岩巨渊地层深处的某物……
又将其贴在耳边细听,仿佛能听见一声细微悠远的叹息。
“流明……”
瑾武忽然想到了这个名字,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