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琥珀色的竖瞳在针叶林的阴影中时隐时现,没有毛发的表皮上可以清晰看到一根根骤起的粗大血管。
如同鳄鱼般的嘴巴滴落着半透明涎水,而这张大口还有密密麻麻的数层三角形牙齿,一旦被咬住,无论是钢铁还是什么东西,伴随着锯齿兽的摆动,会被迅速“锯”下来的。
这只雄性锯齿兽的体型,要比碇真嗣所驾驶的泰坦还要大一圈,可如此庞大的生物,行动起来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灵活。
如果不是泰坦的背后也有电子眼,恐怕碇真嗣被袭击才会发现对方。
不过就算是这样,此时他也处于万分危机的状况,锯齿兽跟碇真嗣之间距离只有数十米,凭借锯齿兽的运动能力,这可是瞬间就能跨越的距离。
碇真嗣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按照博恩训练的那样,操纵泰坦转身并举起手中泰坦机枪进行射击。
“嘶昂——!“
在碇真嗣操纵泰坦转身的那一刻,锯齿兽就已经知道自己被发现,顿时就不再掩饰踪迹,四足在地面上刨出一个个小坑,向着黑色泰坦猛地冲来。
“咚!咚!咚!”
泰坦机枪发出轰鸣声,金属弹壳从枪膛中抛掷而出,砸在雪中融化出一滩滩雪水。
粗壮的树干被拦腰折断,弹头在林间肆意飞舞,并将阻拦自己的东西击碎并摧毁。
如果有足够的距离,哪怕只有一百米,都足以让碇真嗣将这头锯齿兽射杀在当场。
但他们之间并没有足够的距离,锯齿兽几乎是瞬间就冲到碇真嗣面前,而且它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像普通掠食者一样,攻击猎物的咽喉或柔软的腹部。
它就像是一个老道的泰坦猎手,首先向着黑色泰坦握扣着扳机的手咬去。
“呃啊——!”
在撕咬的同时,庞大的身躯猛然撞击到泰坦身上,在驾驶舱中的碇真嗣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黑色泰坦已经被压倒在地面上。
而黑色泰坦扣着扳机的手也被死死咬住,随着锯齿兽的撕咬,手部装甲迅速变形,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咛声,别说瞄准野兽并开火了,恐怕再过一会儿,甚至连整个手部都要被撕扯下来。
与此同时,锯齿兽带着倒刃的利爪,开始疯狂刨挖着泰坦驾驶舱前方的装甲,那些格外加装的装甲,在面对锯齿兽的利爪时,就像是被层层剥开的洋葱,除了能稍微拖延点时间外,就没有其他用处了。
碇真嗣回想起之前见到的泰坦残骸,它们的驾驶舱被粗暴的撕扯开来,里面一片狼藉,恐怕就是被这样“剥开”的。
碇真嗣大脑中闪烁过纷乱的思绪,在恐惧和慌乱中,想要操控泰坦站起身来并远离锯齿兽,但这样非但没有任何帮助,反而让操纵泰坦的效率进一步降低,毕竟神经链接依靠的就是清晰的思维。
黑色装甲如雪花般散落在地面上,被咬住的手部装甲快要被彻底变形,再等一会儿恐怕就要卡死关节,让这只手臂彻底失去作用。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那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刨挖声在驾驶舱内回荡,碇真嗣额头上满是汗珠,心脏如同擂鼓般咚咚咚跳个不停。
他回想起自己被丧尸啃食的绝望,想起在星际飞船上的那种无助感……
现在跟那些时候不一样,自己可不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好好想一想,如果是博恩面对这种情况,他到底会怎么做!
碇真嗣咬着牙,脑海中的杂念被清理一空,重新恢复对于泰坦的操控,与此同时,他在快速回忆着博恩对自己的教导,回忆着他对自己曾说过的一些话。
“真嗣,你知道吗?虽然神经链接头盔让铁驭可以更方便的操纵泰坦,甚至让泰坦成为铁驭格外延伸的肢体,但也不可避免的带来了一些糟糕的地方。”
“是什么?”
“当铁驭能像操纵自己身体一样操纵泰坦,泰坦所见既是铁驭所见,泰坦所触既是铁驭所触,他们不分彼此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个错觉,那就是泰坦既是自己,自己既是泰坦。”
“这难道不好吗?”
“你要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哪怕天崩地裂,在驾驶舱破裂之前,你都安全无比!而你不是泰坦,它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杀戮工具,哪怕是将武器丢掉,仅靠泰坦的双手,都能造成极大破坏,甚至泰坦本身都能变成一次性武器!”
黑色泰坦放弃站起来的打算,被撕咬的那只手臂则彻底松开扳机,反而趁势死死扣住锯齿兽的牙齿。
“让我们抱得更紧一些!”
碇真嗣低吼着,作为人类看到冲过来的野兽,下意识的慌乱和想要逃离是正常反应,但——现在的他驾驶着泰坦啊!
不应该是自己害怕这只锯齿兽,而是这只锯齿兽害怕自己才对啊!
黑色泰坦不再挣扎着远离锯齿兽,反而努力拉进双方的距离,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黑色装甲和零件漫天乱飞,但碇真嗣置若罔闻,那些只是外挂装甲而已,只要不影响泰坦正常运转,根本就不重要!
在放弃了逃离和站起来的打算后,黑色泰坦的另一只手也解放了出来。
格外加固过的黑色拳头高高举起,伴随着泰坦引擎过载的嗡鸣声,狠狠砸在了锯齿兽的脑袋上。
“我这可是经过改装的武装泰坦,别以为自己欺负过农用泰坦,就能来对付我了!”
随着驾驶舱响起的声音,一同溅起的还有腥黄色的液体,那是锯齿兽眼球破裂所迸溅出来的脓液。
这架黑色泰坦确实十分笨重,原本也只是农用泰坦进行改装而已,但经过博恩的改装后,它已经彻底脱离农用泰坦的范畴。
这架泰坦虽然在灵活性、泛用性上比不上真正的军用泰坦,但它有一个远超军用泰坦的地方,那就是它的引擎动力!
农用泰坦最需要的就是足够的动力,让它可以尽可能多得搬运货物,如果只从引擎动力来说的话,不考虑其他性能,那么大部分军用泰坦都无法跟农用泰坦角力。
而碇真嗣这台黑色泰坦上所搭载的,恰恰就是原封不动的农用泰坦引擎,虽然缓慢但力量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昂——!“
锯齿兽发出剧烈的嘶鸣,它的牙齿就像是钉子一样,被拳头敲进扭曲的手部装甲中,如同钉子一样被彻底固定。
当然,这一代价就是黑色泰坦的那只手臂关节也被卡死。
“咯吱——!”
黑色泰坦翻身将锯齿兽压在身下,腕部被卡死的那只手臂向下,另一只手臂则扳着上颚,泰坦引擎不断将动力传输出去。
像是预见了什么似的,锯齿兽在疯狂的挣扎,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挣开那钢铁之手。
“咯吱……“
随着双臂发力,锯齿兽的大口被掰得越张越大,奇怪的闷响声在林间不停回荡。
黑色泰坦仍然没有停下来,黑色涂装的拳头高高举起,随后轰然砸下。
一拳!
两拳!
三拳……
地面在不停颤抖,周围针叶林上的积雪扑簌簌掉下来,直到将锯齿兽头部碾为肉酱之后,地面才彻底回归平静。
“咻……干得不错。”
在针叶林不远处,空气忽然产生扭曲,架着机枪的三头犬显露出身影,博恩轻声赞叹道,并操纵三头犬将手中机枪放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里,或许……从一开始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