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尾宿四城枢,卫星区。
曾经的微粒能源泄露,将这里变成人们避之不及的灾区。
除了逃窜的暴徒和罪犯,没人愿意呆在这儿,包括被强制隔离于此的“疑似污染居民”。
鲜血、暴力、惨叫,已成为这片废弃污染区的正常组成。
星尘·减站在废弃星光教堂的顶端,冷漠注视着下方厮杀的人群。
一场无聊的闹剧,几个黑帮在灾民的某个聚居地劫掠、焚烧,却因分赃不均而内讧残杀,恶心且残忍。
霎时,惨嚎溢满,断肢横飞。
[这就是你要保护的人类吗,姐姐。]
她落在宏伟残破的星光女神像肩头,侧眼凝视与自己容颜一致的女神。
这不是她,而是她的姐姐:星尘。
接替【零】的文明守护者,【星光】权能的化身,被人类自发崇敬的歌与星光之女神…真耀眼啊,这就是你,我的正身,我的姐姐。
创世的始源星神:【零】,在弥留之际,将权能一分为六,把修复与引领世界的职责留给她们。
最高级的两位权能化身,便是她们两姐妹:星尘和星尘·减。
星尘是代表世界意志的微光,是万千希望之尘的汇聚,是温暖星光和澈净歌声的所有者。
至于她?
她是[减],是零之下的负数,是与高悬之【星光】相对应的影,是作为世界物质基底的【以太】。
是被不断沉积的人之恶意折磨的【无光以太】。
她讨厌人类。
下方,一场争夺闹剧业已结束,残存的暴徒肆意狂笑,踩着满地血烬,勾肩搭背离开。
[恶心。
姐姐,人类不值得,世界不值得,不值得你步母亲的后尘,牺牲自己去守护。]
她在指尖升起一抹星光,并开始呆呆看着光芒出神,这是从星光权能上剥离的碎片,将会是她未来合并光与影的[钥匙]。
[与其让你把权能浪费在没救的世界,还不如…]
晦暗的星光,映亮她与星光女神像的侧脸,直到不知何处出传来的微弱心声打断星尘·减的思考,光茫才被收起熄灭。
“愿星光女神护佑我…”
虚弱的祈祷使她眉眼一蹙。
聆听、体会、并歌唱他人情感的能力,是母亲留给她们的馈赠。
对她来说,是诅咒。
“愿星光女神护佑我的…”
如碎玻璃刺痛的声喉溢出沙哑的嗤笑。
星光女神?她已经做得够多了。还有,看看这座出事后立刻被抛下的神像,不自救的人类凭什么要求她人护佑?
“愿星光女神护佑……我的孩子…”
“…”
沉默的星尘·减,朝心声所在处走去。
在隐蔽的废墟角落里,藏着一个女人,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眼神近乎死去,但又忧虑看着怀中婴儿的女人。
周遭一片狼藉,到处是搏斗的痕迹,地上躺着冷掉的男人和暴徒躯体,唯有某个被特意掩藏的角落还算干净。
绝望的母亲收回在伴侣和孩子间流转的悲伤视线,循着脚步声抬头,看见一双没有温度的紫色眼瞳。
废墟被掀开,在月光照射之下,星尘·减的影子笼罩这对母女。
母亲挣扎抬手,颤抖着、祈求着将婴儿递给她。
“愿…星光女神…护佑你…”
星尘·减没有回应,她只冷漠注视着对方,注视着没有温度的襁褓。
已经死了。
没有呼吸,没有哭喊,小小的、冰冰的一团。
[愚蠢的人类。]
懵然不觉的“愚蠢”母亲,仍面带希冀看着她。
“好心人…愿…星光女神…护佑你…”
星尘·减依旧冷漠。
[母亲…,姐…星光,守护不了任何人…]
终于,白发的以太化身接过女婴,并在母亲的视线死角之处,悄悄将星光碎片按入襁褓。
婴儿在小脸蛋闪过白光后,逐渐有了呼吸,并开始哇哇大哭。
虚弱到无法睁眼的母亲听见哭声,露出释怀、感激和忧虑的笑容,然后…
疲惫地安静逝去…
“…”
星尘·减冷寂离去,而在她身后,那对父母的遗体和星光女神像逐渐消散,化为存粹的以太粒子,回归母神创造的世界。
以太化身边便赶路边低头,审视这个被星光给和以太补回残缺生命的婴儿。
皮肤皱巴巴的,哭声嘹亮,是个女孩。
好丑…好吵…
她讨厌人类。
在找地方将女婴放下后,星尘·减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人类的事情,不关她事,自己解决。
至于星光碎片,暂时用不上,以后会拿回来的…
在黑雾萦绕的野外,沙哑的歌声响起,驱散黑雾并开辟出一条足以让星尘·减离去的路。
以太化身的散心结束,该做正事了。
剩下的权能化身:【起源结晶】们,该做了断了,属于母亲的权能,终需归于一处。
星尘姐,你只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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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良久,终于有人注意到寂夜里的嘹哭。
一个战战兢兢的老爷子,捏着把防身砍刀,循声走来,在看见冷风中的襁褓后,他呆住了,赶紧心疼而焦急地把她抱起。
“噢噢…别哭…真是造孽啰,这么小的小孩丢在这里,噢~别哭别哭~”
笨拙哄着孩子的张老爷子慌张四望,打结的双腿腿一时向左,一时向右,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稍稍回神,抱着孩子跑回去还算安全的地带,挨家挨户拍打门板:
“老高!李姨!开门喂!快来帮忙!”
今夜,卫星区不再压抑死寂,而是热闹且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