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是想让我......”
间隔略一思考,便已经明白了话语真正的含义所在。
真正的路明非,真正的自由,联想到在小说中那个因为命运而被迫踏上屠龙之路的青涩少年,路鸣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果没有踏足卡塞尔,没有被拽入这命运的漩涡,路明非就不会目睹自己好友(诺顿)的死亡,见证发生在夏弥身上的事,还有最后与绘梨衣有关的悲剧......或许他会继续在网吧里打着游戏走过自己的青春,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地度过这一生,不再与任何龙族的事相关联。
“我那不争气的哥哥太过善良与窝囊,”
路鸣泽轻叹一口气,就像是抱怨着自家小孩的父母一般,一副嫌弃却又不得不在意的神色,
“对于他来说,也许王的权柄不是无上的力量,而是无尽的伤痛与负担。”
“他必须要接受成为王的代价,接受那些必须要付出的牺牲,接受身边之人在成为王的路途之中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去。”
“这些负担,会逐渐在他天真善良的心上划出一道道的伤痕;那些罪责,会逐渐堆积在他疲惫的心头,最终压垮他那脆弱的身躯。”
“在过去,在这本书上,在命运的河流之中,他没有选择,唯有接受这一切。”
路鸣泽在这时话锋一转,将目光自书本转移到了间隔的身上,
“可现在,当你闯入我的视线之后,一切都似乎不一样了,”
“你拥有着将神明从概念上抹除的力量,你的那双眼睛......或许能够斩断命运,让我的这位哥哥过上本该属于他的生活。”
“如果他做出了决定,你怎么办?”
面对间隔的提问,路鸣泽释然一笑,
“在时间的长河之中,这点微小的变数算不上什么波澜,命运自会在百年之后纠缠上其他人,引领黑王自王座之上复苏。”
“无论我的哥哥如何选择,”
路鸣泽竖起食指,道出了自己那从始至终,从来不变的要求,
“我想交给他选择的权力,或者说,一个能够拒绝命运的权力。”
“在真正的世界里——以自己希望的方式活下去,”
“这,便是我在交易之中唯一的要求!”
代表着帝王的金色竖瞳在这时盯紧了间隔的双眼,
其中那股不容忤逆的气势与锋芒散发着明确的警告意味,似乎正在暗示着违背约定的严重后果。
“......我会试一试,”
将路鸣泽的动作尽收眼底,
在知晓路明非在过去与未来将会经历的一切之后,间隔能够理解他在此刻做出的决定,
“如果,我的眼睛真的能够看到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话。”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但说无妨。”
路鸣泽变魔术一样地凭空取出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方才那股凌冽至极的气势如同冰雪融化一样化作虚无,仿佛预料到了间隔接下来的问题,慢慢悠悠地等待着他的话语。
“真正的路明非......真正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间隔抬起如死水一样沉静的眼眸,问出了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
在来到这个世界,看到《龙族》的小说之前,间隔尚且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
不过当他将看见的信息与路明泽的话语交汇到了一起,事实或许已经变得再清楚不过。
间隔并不是无法窥见其中的脉络,他只是想在路鸣泽这里得到确认。
“一切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路鸣泽随手一划,
奔涌的江水凭空出现在了桌面之上,仿佛魔术一样由言灵编织而成的幻景,在木制的桌面上无声而又真切地流动,
“如果将真正的世界(时间线)比作一瓢江水,那么我们先前所处的世界,便是这江水在向前流动的路途中因为意外而导致的支流。”
“其中的每一条支流,都代表着一个与干流有所不同的世界,在这里,虽然有我,有路明非,有龙族与秘党,可命运的走向却会因为我们不同的选择而变得与真正的世界有所不同。”
“不过,间隔先生,我们所在的那一条支流,也许是其中最为独特的一支也说不定哦~”
路鸣泽抬动食指,一条掀动着点点浪花的小流自江水之中分离,朝着间隔的方向径自而来,
“因为你并不属于这条支流,你甚至不属于这涛江水,而是在意外之下碰巧来到潮水之中的外来者。”
“可即便如此,”
间隔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能理解......”
为什么夏弥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如果一切都如奥丁所说,为什么她会选择沉眠于冈格尼尔的锋芒之下,如果少女真的在意着自己.......
为什么她不将这一切,完完整整地同自己诉说?
“嘘......你太心急了,间隔先生,”
路鸣泽竖起手指在唇前晃了晃,翘起嘴角轻声笑道,
“房间里可还是有孩子在睡觉呢,吵醒她可不好。”
“我们所处的支流并不只有你一个变数,间隔先生,”
路鸣泽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撕开间隔心头的阴云之时,令他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了头来,
“你所钟爱的那位女孩,我那被赐名耶梦加得的子嗣......才是这条支流最大的变数与源头。”
“因为她的渴望,你才会跨越世界的阻隔,出现在那条本不会与你的命运相交的支流之中,”
“因为她的期待,命运才会逐渐偏离原本的轨迹,朝着谁也不曾料想的方向行去,”
“但最终,也因真正的她注定迎来的苏醒,我们所处的支流,一切与那个世界有关的事物,都将被掩埋在命运的尽头,随着梦境的终结而一同埋没。”
路鸣泽眼中的笑意缓缓收敛,在那双金色的瞳孔之中,看不见的命运仿佛化作了有形的点点星光,遮挡住了他本来的神色,
“因此,谜底便是——”
“耶梦加得,她便是这条支流的支配者,这个梦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