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兰德尔的记忆中,从未有过那道黑色身影过多的画面,有的也只是寥寥几面接触罢了。
对于她来说,对方仅仅只是一个死眠少女,而非其他存在,犹如路人般微不足道。
她可以追寻更多,却绝不会去与不相干的人过多接触。
或许是命运使然,在短暂的旅途中,她再次见到了对方。
那位穿着黑色长袍,身躯被笼罩在其中看不真切,唯有脸庞裸露在外与翠绿色的眼眸交相辉映,朦胧却又如此的精美的像是艺术品。
这是一位有着楚楚可怜外表的女性,在金发的衬托下越发的肌肤白皙如雪。
但,这不合时宜。
“褪色者———”
对方如此说着,称呼着亚兰德尔。
仅仅只是在大赐福有过几面之缘的女性,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个人,在找我。
无端的自她的心头浮现而出了如此的念头,也让她那急于寻求目标离开的心为之一滞。
换个角度来说,就是她不太会拒绝其他人的善意。
最起码当下,穿着黑色长袍的死眠少女给予她的感官,便是如此毫无威胁力。
亚兰德尔姑且是勒住了马缰,令托雷特停留在原地,遍布原野的杂草凌乱的生长着,因为地势缘故旷野的风也就显得格外的大以及冷清。
冷风卷起了两人的衣袍下摆,但与对方不同的是,她并不需要担心走光之类的问题。
反而是穿着黑色长袍的死眠少女,因为这阵风露出了长袍下的衣裙,清如薄纱的同时泛着柔顺的光泽,与交界地绝大多数人的服装都格格不入,过于轻飘飘了些。
孤身一人的死眠少女,赤着脚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身后是逐渐攀爬升高的岩石峭壁,因为角度原因并未完全遮蔽天空中的光线,黄金树的光辉终究还是能够遍洒大地。
“我在寻找您..”
对方的嗓音特点鲜明,带着微微的沙哑,却并不难听反而因为过于成熟温柔的口吻,更像是情人在耳畔呢喃细语。
朦胧着柔和微光的眼眸,如同绿宝石一样,清晰地倒映出了亚兰德尔此刻的模样,沉默寡言的同时,有些生人勿近的气质。
她并不在乎,也不在意。
甚至是,不会感到害怕。
“可以拜托您,稍微听一下我的请求吗?”
从始至终,对方的态度都很温和,就像是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让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
就连语气也是如此,用绝不会引起他人不适的用词,来诉说着自己的请求,而非是意见。
“我是一名死眠少女,名为菲雅”
“我想要向您寻求慰藉,那属于您的温暖,仅仅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菲雅的脸庞精致而小巧,唇形优美,搭配上犹如金丝的长发,以及那双始终水润的翠绿色眼眸,透着艺术品般的精巧之美。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幅画一尊雕塑,常人过多少的缺陷在她身上却是根本也看不见。
在说完那些话以后,她就安静的等待着亚兰德尔的答复,长长的眼睫轻颤,与其说是提出问题的人,倒不如说是等待被审判的囚徒一样。
两个人的立场以及地位,似乎在初始时刻起就已经被颠倒了。
亚兰德尔从失神状态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早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手掌就已经紧紧地勒住了缰绳,以至于托雷特不止一次晃动脑袋,想要挣脱过于沉重的束缚。
她那鎏金色的眼眸,像是蓄满了暖意的泉水,清澈见底的同时,不再含有其他任何多余的繁杂心思,亦如她的人干干净净。
所以,理所应当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端坐在托雷特背上的褪色者,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份恳求。
“请恕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黑发金眸的褪色者微微垂首,既有礼却也分外疏离地说着。
“我对于这样的事情...很难接受,所以———”她抿着唇,唇色分外的殷红,如同血液浸染,与冷白色的肌肤几乎形成了鲜明对比,而她的话却是远比这还要来的不留余地“很抱歉...我还有其事需要去解决,再见”
迎着不断零星飘落的黄金树树叶,感受着那无时无刻不存在着的赐福,黑发金眸的褪色者调转马头,不愿在此久留。
比起突如其来的遭遇以及不怎么熟悉的死眠少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达成。
她还是没有听明白,对方话语里真正的深意,仅仅只是从表象上去看待彼此之间的对话,用惯性思维来思考事情。
直到现在已经在女人身上栽了无数个跟头的褪色者小姐,依旧没有从失败中学会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城府。
她轻声呵着,双腿夹紧马腹,催促着自己胯下的牛马不要再玩忽职守了,赶紧离开眼下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亚兰德尔非常清楚,自己脑袋不灵光,以及自己太容易心软这些事儿。
名为托雷特的牛马,四蹄蹬地就像是石柱似得,就连动也不肯再动一下。
亚兰德尔那敏锐的直觉,突兀的被触动了神经,让她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而又认真。
托雷特从未有过撂挑子的前科,今天突然变成这样,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她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那股不安感,就如同跗骨之蛆般从她的身体四肢百骸开始流窜,也让她的眉头忍不住紧皱成团。
比起近在咫尺若有似无的危机感,她却还是更加担心自己的坐骑,这个从梅琳娜手中传递给自己,一直照顾自己到现在的老朋友。
她从未见过这样不听使唤的托雷特,哪怕是不得不踩踏岩浆以及毒沼甚至是猩红腐败残留下的湖泊时,托雷特都不曾有过半分迟疑。
它是如此的可靠,也是唯一从头到尾陪伴着她的存在。
亚兰德尔顾不得其他,直接翻身下马抬眸望向托雷特的头颅位置,她能够清楚地看见,那双如同山羊一样的横纹羊瞳中,自己的倒影以及———
身着用以掩盖过于轻薄服饰,整体透露着黑色长袍的金发身影。
还有对方恰到此时,悄然被抬起洁白如玉的手掌。
亚兰德尔倏然回眸,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如雾气般朦胧的幽冷紫色光辉披洒后,对方若隐若现的纤细身姿。
此时此刻,正用水润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很快,她就被那股薄纱般的雾气完全笼罩住了,意识也在随之困顿,最终被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倦意淹没殆尽。
她从未在交界地见到过,这样奇怪的能够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入梦乡的力量。
身为死眠少女的菲雅,到底..想要..做什么?
亚兰德尔已经无从得知答案了,她只能够怀揣着不甘的心情,身体发软直直地向前倾倒。
在一阵略显沉闷的倒地声之后,她在意识消弭前夕,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脸颊以及裸露在外的肌肤,结结实实被地面上的杂草触碰到了。
......
“咕啾...”
微弱的声音就像是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似得,沿着耳廓融入大脑中,轻轻地唤醒了那沉眠的思绪。
亚兰德尔只觉得自己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整个人轻飘飘的难以分辨上下左右甚至是前后,朦朦胧胧的意识随之摇曳不定。
唯有那细微的声音,成为了宁静之下仅有的存在。
很快,她就清醒的认知到了那不是幻觉。
因为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想要就此脱离那份让人难以适从的粘稠感。
“.....”
食指与中指在下一瞬,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柔韧灵活的物体,如同纠缠着柱子的灵蛇那般,温柔缠绕而来。
亚兰德尔不得不为之悚然惊醒,几乎是强迫性的让自己将双眼睁开,让那不知为何沉重的眼皮不再如此。
模糊的视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彩,似乎是墙壁的地方,物体投射而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就连耳朵里充斥着的也只有细微的“劈啪”火柴炸裂声。
很快她的眼前就逐渐变得清晰,不再像是刚刚那样难以辨别,过高的天花板以及铁质的黑色吊灯,似乎是在无声地诉说着答案。
一道做工繁复的屏风,竖立在了不远处的地方,而在身侧同样几步的距离,火柴燃烧炸裂的“劈啪”声越发清晰,毫无意义那是壁炉在运作的明证,淡淡的烟熏味不可避免的涌来。
只是如此,亚兰德尔还没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可惜的是她在睁开眼的下一刻,就清醒的认知到了自己的手指,正被人含在口中这个可怕的现实。
本还迷糊的眼眸,倏然睁大了,应激反应般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却在转瞬间就陷入了新的轮回当中。
那无力、困倦,怎么也无法逃离的境地。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苏醒,始作俑者终于抬眸凝视向她,翠绿色的眼眸水润清澈,搭配上那张精致却又我见犹怜的脸庞,毫无疑问的是一位姿容出色的女性。
死眠少女,菲雅。
这位始作俑者的名字,霎时间傅上亚兰德尔的心头,让她几乎忍不住颤栗。
有关于对方的传闻,她听说过无数次。
但是......
自己不是已经拒绝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即便失去了力气,这位褪色者小姐依旧怀揣着属于自身的傲骨,她对此颇为不满。
“....放...放开我...”
只是因为刚刚苏醒的缘故,她的声音对比起此时的环境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像是虚弱的病人,就连说话都很是艰难。
搭配上那张有些迷蒙却又始终绮丽端正的姣好脸蛋,黑发衬托下越发显露魅力的冷白色肌肤,毫无意义此刻的褪色者小姐远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来得危险。
她的话终于唤起了对方的注意,正用樱桃小口轻轻吮吸着她手指的金发女性,停止了舌尖缠绕手指的举动。
就那么含着那两根手指,与亚兰德尔四目相对,金色的发丝轻轻地垂落,让对方看起来更加柔弱了几分,属于女性的魅力凸显而出。
死眠少女发出了非常细微,却又轻柔的声音。
“...嗯..”
随即,她就那么张开了粉嫩的唇瓣,露出了洁白的贝齿以及那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粉色的舌头灵活的划过指背,颇为不舍的最后缩回口腔中。
同时,她一点点地将手指抽出,几缕银丝就那么恋恋不舍的自舌尖与指尖停留,悬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这位金发美人眼帘低垂,将舌尖一卷,唇瓣轻抿的刹那,施施然断开了那藕断丝连的彼此。
用略显低哑却温柔的成熟女性嗓音,如此说道。
“您终于醒了吗..褪色者”
她于此时此刻,再次抬起眼眸,凝视着这被自己安放在床榻之上的黑发金眸褪色者,露出了微笑。
“抱歉,让您感到不齿了呢....”
即便如此自我贬低,名为菲雅的死眠少女依旧不愿意去撒谎,她诚恳的饱含真挚的情感,如此说道。
“..可是,我真的..希望您能够答应我的请求....哪怕一次也好”
她的眼眸中,似有哀色浮现,却因潋滟的波光而显得迷离,看不真切。
“...请原谅我吧,毕竟我是如此”
话虽如此,她却还是握紧了双手,令床榻上的褪色者忍不住面色僵硬,即使是温暖的壁炉也无法驱散身上的寒意。
“渴求着您的温暖———”
死眠少女握着黑发金眸褪色者的手,仿佛视若珍宝不舍的放弃它半分,只是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垂下头来将脸颊紧贴着手背的肌肤,柔软的发丝同样摩挲过肌肤。
对方用很轻的声音,缓缓叙述道。
“这是我,身为死眠少女仅有一次的选择权了”金发女性眼睫轻颤,翠绿色的瞳孔清澈不含有半分杂质,话语声更是温柔的仿佛是在耳语“我想要..选择您,因为———”
她抬起眼来,面容精致而又楚楚可怜,毫无意义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但从那粉嫩的唇瓣里倾吐而出的话语,却是不那么的美妙了,以受害者的角度来说更是如此。
亚兰德尔的眼前一黑,差点就此再次昏厥过去。
她最不想听到的话,还是无法拒绝的顺着耳朵,传入了她的脑海中。
“您是我的英雄,仅此而已”
就因为这个理由?!
大聪明无法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她只能够倒吸了口冷气,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失了智,而是可以清醒的与对方交流。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你好我好大家好,就此别过。
可显然,她的愿景很快就会落空了。
菲雅的话不仅仅是说说那么简单,更像是在进餐前的例行公事。
在一阵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当中,死眠少女缓缓站起身来,将包裹在身体上的黑色长袍系带解开,如同抽丝剥茧那般举止优雅。
可她的动作背后所蕴含的深意,可真是一点儿也不优雅就是了。
————大事不妙
年轻的褪色者额头不自觉渗出了冷汗,她从未有过如此一天,那么的无奈于自己的手脚无力。
再不想想办法,自己就失去了最佳逃离机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