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成来到屋内,打开灯,屋内不大,一张单人床,紧靠着墙,床头旁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下放着一把椅子,这些就占了几乎一半的面积,另一半是用来过人的空地。
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床上放着装在塑料袋里面的被褥。
赵天成打开被抽成真空的塑料袋,拿出了带着一股阳光味道的被褥,铺好被褥,衣服都没脱,就如释重负地躺在了床上。
赵天成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开始复盘这几天的事情。
赵天成,自认为一个普通人,父母虽然是京城某个研究院的研究员,但并没有什么地位或者说成就,在他父母的口中,他们自认为自己就是科研民工,负责给那些知名科学家或者老教授打打下手,做那些人不愿意做或者说不屑于做的重复性工作,他的父母永远都是论文致谢名单里面的那个“等”。
平凡的赵天成从小在父母的期许中长大,靠着刻苦与努力考上了京城科技大学,又靠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运气,拜入了本学校的教授魏本贵门下读研究生,因为上了大学,在一众天才中间,他的成绩就很普通了。
赵天成本以为以后会普普通通的毕业,找个普普通通的工作,像父母一样普普通通的过完这一生,没成想,刚入学没多久,导师魏本贵忽然找到他,问他想不想参加一个绝密的任务,需要签保密协议,领保密费,一旦泄露,马上坐牢的科研项目。
赵天成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不过还是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处于谨慎考虑,还是问了问会不会出现生命危险,魏本贵很肯定的告诉他,不会,并且告诉他,其实这种绝密任务,他的师兄师姐都跟着他做过,任务的内容不能透露,但其实和平常做的项目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需要保密而已。
赵天成开始选魏本贵当做备选导师,其实是因为魏本贵名气不大,好考,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情,这位其貌不然,不显山不露水的导师一下子给了赵天成一个惊喜,机密任务,与平凡相去甚远的一个词,就像一颗巨大的石子,在赵天成平凡的水面上激起了巨大的波纹。
视问几个男生,没有做过马革裹尸,仗剑天涯,与众不同,力挽狂澜的美梦,没有一颗殉道者的心。
赵天成跟师兄师姐们打听了一番,发现这种需要保密的项目,其实圆国科技大学每个教授其实都有,毕竟这里是圆国顶尖的学府之一,但大多几年甚至十几年才有一次,像魏本贵魏教授这种几乎一年一次,带过的学生几乎都有参加的经历的教授也是少见的。
这可以说是国家对他实力的认可,也是他的勋章,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出名,不仅是在校外,校内也是如此。
渴望过一过超凡人生的赵天成满心欢喜的答应参加。
本来都没那么兴奋了,但一路上的见闻,跟校方报备假冒的项目,不许带手机,在一个隐秘地点集合,上车前的搜查验身,看不见外面的火车,颠簸的几十个小时,巨大的洞窟,陪同的军官,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下子又让赵天成兴奋了起来,以至于在这胡思乱想,睡不着觉。
赵天成努力地平复着这股兴奋劲,为了明天的工作,他要尽快入眠,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明天到底要干什么,那些参加过的师哥师姐可不会为了自己违反保密协议。
魏本贵,离异,和前妻有一个漂亮的女儿,现在在外地读大学。
比起兴奋异常的赵天成,魏本贵显得的很平静,他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做这个项目,这是一个跨度很长的项目。
这个项目从他还是本科生的时候就开始了,最开始是他的导师带着,后来他的导师把这个项目交给了他,断断续续几十年,后来他甚至把这个当做了自己学生的福利。
做过国家项目的人,多少有点好处。
魏本贵虽然并不兴奋,但他此时也没睡着。
从年初开始,魏本贵就不兴奋了,但他困惑,开始是因为毕舫,自己的学生毕知的父亲,圆国科技大学副校长,魏本贵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也是和魏本贵一起入学,跟着同一个老师的同窗。
几十年前,圆国科技大学的一个老教授开创了一门新的学科—振动学,震惊了世界,成为了当时的顶尖学科。
考虑到老教授年事已高,当时国家给老教授特召了一批学生,从本科生到博士生,甚至还有一个副教授,而魏本贵和毕舫就是其中的本科生。
当年两人从本科到博士,都在老教授的羽翼下,后来,魏本贵继承了老师的衣钵,毕舫离开了研究前沿,主攻向了行政。
现在,一个是副校长,一个却还是普通的教授。
两人虽然同过窗,但两人的关系确是水火不容,除了当时为了继承老师衣钵的竞争关系外,两人的性格也确实不合拍,经常性的吵架,后来老师去世,魏本贵离婚,更是断了来往。
但没成想,现在毕舫的儿子毕知成了魏本贵的学生,并且还是毕舫亲自塞过来的儿子。
本来,魏本贵今年要召的研究生只有刘湘和赵天成两个人。
刘湘是他亲自挑选的,来自魏本贵的老家,一个南方山里的小县城,家境贫寒,但读书刻苦,天赋也不错,和魏本贵相似的经历,让他一下子就挑中了她。
而选择赵天成则是因为他的父母是魏本贵的师兄师姐,当年老教授招特招生之前,也是有学生的,当年三人之间还很不错,不过后来他父母毕业之后就离开了学校,慢慢的断了联系。
当赵天成申请时,魏本贵从学生资料父母那栏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然后试着联系了一下他的父母,就顺理成章的收下了成绩平平的赵天成。
而毕知却不一样,是毕舫硬塞过来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毕舫不仅叙了叙当年的同窗之谊,还展示了一下自己如今的位高权重。
而这就是魏本贵最疑惑的一点,副校长的儿子,给校内任何一个学院的院长当学生都绰绰有余,为什么偏偏选中自己,别说什么同窗情分,几十年来都不闻不问,现在怎么突然热情起来。
魏本贵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无可奈何。
后来是因为这个项目,魏本贵想了好久,唯一能让毕舫惦记的,就是自己手里这个机密项目。
为了试探毕舫,魏本贵今年并没有将毕知放进这个项目里,哪怕以前都是带着刚入门的学生做,同时也为了合情合理,同样没有选择赵天成和刘湘,而是选了他们上一届的两位师兄,虽然他们已经做过一次了。
试探很快有了结果,他很快就收到了毕舫客气的警告。
魏本贵抓住了毕舫的一点尾巴,但还是无可奈何。
身份上的巨大差异,导致了无能为力,情报的缺失,导致了稀里糊涂。
如果说毕舫让毕知当自己的学生是为了把毕知塞进这个项目,那这个项目又有什么可图的?
当年第一次进行,还是老教授带着魏本贵、毕舫还有一大批学生一起做的,这些年来一直毫无进展。
魏本贵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个人却知道的很清楚,那就是毕舫自己。
京城,圆国科技大学,主楼十三层,一间办公室内,毕舫副校长还没有下班,站在窗前,端着一杯茶水,看着校园里偶尔闪过的学生身影,追忆起了从前。
当年毕舫也是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想要在科学领域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到老教授门下之后,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然后就一头撞上了魏本贵这块铁板。
成绩成绩比不过,能力能力比不过,也就是魏本贵来自于一个小县城,最开始,知识的储备和眼界上差一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都被一点点拉平,甚至反超,更可气的就是老教授更钟情于魏本贵,一心想让他继承衣钵。
后来毕舫离开前沿,也和魏本贵有点关系,他认识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极限。
要不是后来魏本贵自己出了点事,现在魏本贵混的并不一定比自己差。
对于魏本贵,毕舫承认当年自己是嫉妒的,也因为这份嫉妒,当年毕舫做过一件错事。
也因为这件错事,才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毕舫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把毕知扔进这个机密项目。
当年心灰意冷的毕舫离开了前沿,转向了行政,凭着自己的才华,娶到了一个好妻子,结了婚,有了第一个孩子毕知,然后一步一步,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可以称得上是功成名就,但一直有一个烦恼,那就是不成器的毕知。
对于毕知,毕舫的评价就两个字,草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从初中开始,毕知就开始早恋,进而开始逃课,打架,要不是自己这个校长父亲,他连高中都上不了,更别说大学。
在一次次的失望之后,毕舫还是无奈的接受了这点,开始为他谋划前程。
毕舫绞尽了脑汁,也没找到一条万全之策,给他找个好工作,并不难,甚至就算没有工作,凭着现在自己的积蓄,养他一辈子也并不困难,但毕舫总有退休的那天,总有见佛祖的那一天。
到时候,毕知就算有一大笔遗产,凭着他那一肚子草,能过的好吗,不是丢掉工作,就是被人坑死。
为了这个,毕舫想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校园里的魏本贵,想到当年那件自己做的错事,终于有了答案。
什么能让一个草包吃上一辈子,功劳,圆国认可的功劳,机密项目的功劳,越大越好的功劳。
魏本贵手里的那个机密项目就藏着一个巨大的功劳,为什么魏本贵不知道,因为项目里面缺少这关键数据,没错,当年毕舫把一部分关键数据隐瞒了下来。
而现在,毕舫要做的就是让毕知将这部分关键数据补齐,或者说是重现,那么凭着魏本贵的能力,出成果是必然的,
只要毕知在团队里,哪怕什么也不做,以参与者的身份站在旁边,就是实打实的功劳。
有了这份实打实的功劳,毕舫就能让毕知在自己的羽翼下混吃等死一辈子。
思绪回到现在,毕舫心中很振奋,总算看到了点希望,看着夜空,想着现在他们应该快到了,希望那个臭小子不要辜负自己的苦心。
而这个被父亲惦念着的男人在干什么,他也没有睡,但也没有想着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