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身穿白大褂的精神医生坐在桌前,认真看着手中已经被填写完毕的数张表格。
而桌子另一边,则坐着一位惴惴不安的黑发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眼眶周围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距离两人更远一些的座椅上,还有一位拎着手提包静静等待的中年女人,应该是黑发少年的亲人。
过了好一会儿,精神医生将手中表格放下, 抬起头看向黑发少年:“碇真嗣君,从你填写的表格来看,你并没有任何问题,一切都十分正常。”
“那怎么可能——!我都已经出现幻觉了啊。”
被称为碇真嗣的少年一脸难以置信,摇着头赶忙说道。
被反驳的精神医生微微一笑,对于少年的表现毫不意外,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
“哈哈……放松、放松,你能再给我描述一下你所见到的幻觉吗?”
听到医生的要求,碇真嗣脸色变得僵硬起来,隐约有咯咯的声音响起,那是因为过于恐惧导致牙齿碰撞所产生的声音。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少年最终还是开口了:“那些怪物……那些活死人抓住了我,把我给吃掉了……”
“嗯,所以你认为这是虚假的,还是发生过的事情?”
医生点点头,随后继续问道。
碇真嗣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思考都不需要,斩钉截铁回答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活死人那种东西都是恐怖片杜撰出来的,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你看看,这不是很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精神医生欣慰地点点头,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面前这个少年根本没有精神上的问题。
“嗯……如果这是真的,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碇真嗣低头看着双手喃喃自语道。
可是——那令人痛彻心扉的记忆太过清晰。
活死人那沾着血丝的牙齿。
满是血污黏腻不堪的双手。
最令人绝望的则是面对那些成群结队的活死人无路可逃,最后只能被他们抓住,感受肉体被撕裂和啃食的痛苦,还有那无与伦比的无助感。
这些幻觉过于真实和清晰,如果他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坐在这里,恐怕还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精神医生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在等待的女人:”六分仪夫人,我认为您的侄子并无大碍,或许只是有些压力过大,建议暂时休学静养一段时间。”
六分仪葵立刻站起身来,对着精神医生说道:“真是太感谢您了,不过……只需要静养就可以了吗?”
“呃……也不能这样说,他压力有些过大,而且还一点焦虑和失眠,嗯……我会开些口服药,这样如何呢?”医生笑着回答道。
“这样我就放心了。”
六分仪葵对医生轻轻弯腰表示感谢,脸上满是庆幸之色。
幸亏没出什么大问题,不然她可没办法向碇真嗣的父亲交代。
“那就这样吧,请拿好您的药单。”
医生将药单递给两人,而碇真嗣和六分仪葵也识相地站起身来,毕竟外面还有其他病人等着呢。
离开医院,六分仪葵驾驶着轿车向着家中驶去,而碇真嗣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手中的药物发呆。
如果在几天前,有人告诉他会进精神病院,碇真嗣一定对此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不但进了,而且接下来还要服药和静养……
“真嗣,学校方面我会去搞定,不要有什么压力,就当在家里面放松放松,好好玩一段时间 ,如何?“
六分仪葵开车的同时,也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自己的侄子,斟酌着语气轻声说道。
“麻烦伯母了。”
碇真嗣低头说道,两人之间交谈并不像是普通亲人那样随意,反而显得有些过于客气。
车厢陷入一片宁静之中,除了跨过减速带产生的震颤声外,这里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闷和尴尬。
“对了,我生病这件事,那个人知不知道?”
或许是感觉周围气氛太过沉闷,碇真嗣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景色,像是随口聊天似的说道。
“呃……抱歉,这个月他还没有跟我们联络过,不过想必一定是太过忙碌,毕竟那是很重要的工作哦!或许能改变如今的世界呢!”
六分仪葵笑着说道,心中则轻叹了一口气,那个男人作为父亲还真是烂透了,就好像全然忘记有个儿子一样,一年到头来也没有几个电话,就算联络也从不跟碇真嗣交谈。
好像他并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意寄存摆放的物件。
车辆在一栋挂着“六分仪”姓名牌的独立住宅前停下。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找你学校的校长。”
六分仪葵让碇真嗣下车,自己则开车离开了这里,准备去后者学校办理休学手续。
看着轿车渐行渐远,碇真嗣转身走进挂着“六分仪”姓名牌的住宅中。
咔……
随着钥匙转动一圈,房门应声而开,房间中则是一片寂静,碇真嗣换上室内鞋,拎着药袋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既没有人迎接,也没有人来询问情况如何。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伯父六分仪物野还在工作,而伯父伯母又没有孩子,现在家中除了自己就没别人了。
木质楼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碇真嗣上楼来到自己房间前推开门扉,映入眼帘的则是格外熟悉的小窝。
这让他不由放松下来,将手中药袋放在桌子上,随着砰的一声,整个人倒在松软的床铺上。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碇真嗣不由再次回想起来几天前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自己所看到的幻觉……真得就只是幻觉吗?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就立刻被碇真嗣抛之脑后,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想什么呢——!
精神医生都说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幻觉,并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罢了。
所以现在自己需要的就是赶紧休息!
碇真嗣服下今天的药物,躺在床铺上静静等待药效的发作。
因为那个幻觉,他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觉,这次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觉了。
在药效的作用下,碇真嗣很快就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就当他快要彻底进入梦乡的时候,脑海中则出现从未有过的声音。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