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请暂时住在这里。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们没有杀人嫌疑,但规定就是规定……巴黎警方会支付你们在此居住的所有费用。”
保罗将两人带回原来居住的酒店,迈克洛夫特耸耸肩似乎再说我们还有选择吗:“保罗督察,能不能告诉我下一步警方的动向?”
“警方会刊登寻人启事并扩大搜索方向,公园、旅馆和车站,相信我很快就会有结果。也不会耽误你们度假,你们在这片海滩是自由的……刑事侦探先生和外科医生小姐,欢迎来到巴黎!”保罗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巴黎总署地址和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可是,两人被牵扯入一起神秘案件已经没有游玩的欲望。迈克洛夫特下意识翻找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说:“刚才你看见死者的耳朵了吗?他的耳朵与其他人不同,耳甲艇比耳甲腔要大,大多数人这两者的大小比例则正好相反。不想西欧人,更像东欧人,比如说高加索人。”
克莱尔倒了一杯水,端起水杯侃侃而谈:“我只好奇一个人怎能有如此复杂的疾病!我认为是布加氏综合征,该病可以导致肝、脾肿大,胃底充血、十二指肠充血,但是尸检并没有血栓或者狭窄等支持布加氏综合征的证据。而且布加氏综合征也无法解释脑内小血管的淤血、肾淤血,所以我才说不能用正常的病理过程来解释。”
迈克洛夫特突然有了灵感,顺手接过克莱尔的水杯一饮而尽:“大部分谋杀案都不太难破。作案的嫌犯可能是受害者的丈夫、妻子、恋人,或者是前任恋人等等。这些犯罪案例都有模式可循,作案动机一般都很明显。当然,总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案件,有时凶手也会是陌生人或者有着异乎寻常的杀人动机。”
“这是我的水杯!”克莱尔正在抱怨,迈克洛夫特把杯子塞回去,女孩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谢谢。”
随后,迈克洛夫特尝试回忆。
“昨晚六点,我看到这人举起右手,之后又放了下来落到沙滩上。我觉得他可能是个醉汉,想试着抽根烟提神。到了今天凌晨五点,我们再次经过他身旁却发现香烟没有点燃,这说明什么?说明点烟时他还活着,况且一位酒醉之人既然能从口袋掏出烟盒,但无法点烟,只有一种可能——乏力!摄入某种致死毒素开始慢慢起反应了。”
克莱尔顺走对方的笔记本,提笔写上非常漂亮的花体字:“很多情况都会导致人乏力,比如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服用药物,以及不能去巴黎逛街,在巴黎歌剧院欣赏芭蕾舞。”
“你没听到尸检医生的结论?急性胃出血、肝脾广泛充血、十二指肠充血,甚至连脑部小血管都淤血形成脑淤血。死者长期吸烟导致肺部受损,我猜测唯一健康的内脏器官只有心脏。”
“为何只有心脏的健康的?”迈克洛夫特凝望迷人的绿色眼眸,克莱尔想了想回答:“如果死者服下毒物而死,血液会回流心脏引起病变。显然没有病变,所以你还是放弃你的推断。”
“凶手是否使用了一种非常罕见的毒药,这种毒药能够在人死后迅速分解,不留痕迹呢?除了与其他人不同的耳朵之外,还有大脚趾和小脚趾呈前窄后宽的楔形,能否推断出他的职业……”
“迈克!你能不能放弃推理来安慰我?”克莱尔扔下笔跑到阳台生气,迈克洛夫特立即涂掉对方在笔迹上写的“去巴黎逛街,观看芭蕾舞”句子,觉得不放心又把这一页撕掉,然后再追上去:“克莱尔,我为我刚才的无礼向你道歉。”
此时,克莱尔想起了今早一位目击者的证词:一名男子从通向海滩的楼梯上往下看睡着的男子,但他没有靠近,指着远处呼喊:“迈克,你看。”
迈克洛夫特也发现了异常,一位男士背着一位女士从海边走向楼梯,两人亲密模样像是情侣:“那位证人的证词有误,天色昏暗并且相隔如此远的距离,怎能看清楚两人的动作呢?即使外人看来是背着喝醉的朋友,会不会喝醉的朋友根本不是死去的人呢?会不会第二天早上发现的尸体其实是这个陌生人肩上所背着的人?”
奇怪的楔形脚、唯一健康的心脏、与众不同的耳朵、疑似中毒却没有中毒迹象的神秘尸体形成的迷雾掩盖迈克洛夫特的眼睛。
“我们去巴黎歌剧院看芭蕾舞吧!”下方呼唤唤回迈克洛夫特的思绪,回过神时才发现克莱尔已经出现在街道,眼角余光看向系在阳台围栏的床单:“这里是三楼!”
克莱尔戴上代表淑女身份的宽檐帽,双手叉腰回答:“我是英国人,不听法国人的!”
与此同时,保罗猜测死者是一位外国人,尝试寻找诸如寄存行李之类的遗留物品。巴黎警方扩大搜索范围,沿着案发地点方圆几英里内的旅馆、失物招领处、干洗店和火车站等侦查,在日落时分获得突破性进展。
“这是从死者身上找到的二等座火车票。”
一位车站工作人员看着保罗手中的车票点头,然后对他展示的相片摇头:“手提箱是昨天上午11时后被托运到车站衣帽间,我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寄存箱子的人,更不知道箱子里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既然无人认领,应该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保罗收回车票和相片,几位警察打开了棕色手提箱,箱子里装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棕色线、与死者身上一模一样的两套衣服、棕色小纽扣;一件红色格子家居服和一套睡衣裤,一双七号红毛毡拖鞋,四条内裤,剃须用品,浅棕色的裤子并且裤腿有沙砾,一件用某种不为人知的羽毛缝补的外套。
箱子侧面夹层的东西愈加神秘莫测,有一把电工螺丝刀,短而锋利的无柄餐刀和一把剪刀。还有一个模板套件,是商船上三副用来给货物盖章的刚印,以及一小块为上述金属物品提供保护的锌。
虽然工作人员一点都记不起手提箱的主人,并且箱子中的东西也没有透露出他的身份,保罗还是发现了端倪,那卷棕色的线和修补死者裤子所用的线一模一样:“是死者的箱子。”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因为里面的物品经过精心处理,几乎抹去了能显示其主人身份的痕迹。
箱子内外没有任何贴纸或是标记,一侧的标签被撕掉,除了箱子中的衣服上有三个标签,其他的都不见了。这些标签上都写着“基恩”或是“K·基恩”,但是去调查所有叫这个名字的人是不现实的。
保罗思索一阵并不敢确定:“箱子处理得很仔细,但又留下线索……那人是故意把它们留在那里,因为知道死者的名字不是‘基恩’或 ‘T. 基恩’。”
此时想起了一个能分辨死者随身物品的人:“那名英国侦探在哪里。”
一名部下掏出电报回答:“我们派去监视的人说,他们在歌剧院看芭蕾舞。”
“我不是警告过活动区域只限于那片海滩吗?骄傲自大的英国人!”
傍晚时分。
巴黎歌剧院响起热烈掌声,所有观众都为芭蕾舞者的精彩表演而鼓掌。
幕布缓缓落下,遮挡这些身姿妖娆的舞者,克莱尔甩动酸麻的双手,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色:“她们是如何做到用足尖站立?”
“首先从演员严苛的挑选开始,还有极其严格的训练……不过歌剧院风评不太好。”
“迈克,你认为我能够学芭蕾舞吗?”
“噢,舞者大多数从十岁开始学习芭蕾,我认为长期训练会让女性腿部肌肉线条变粗,狭窄舞鞋会让舞者的脚变形。”
「等等!」
突然,迈克洛夫特脑海中闪过灵光,他掏出一英镑做出邀请:“想不想去后台为你喜欢的舞者献花?”
“当然!”
随后,迈克洛夫特在歌剧院里的售卖处购买一束鲜花,克莱尔兴致冲冲的来到后台。一位舞者正在脱舞鞋,露出伤痕累累的脚面,面对突如其来的鲜花大为感动:“是送给我的吗?谢谢!”
“我很喜欢你的表演……”
迈克洛夫特抓住门帘撩起的时机细心观察,这些女孩们存在大量足部疾病,比如槌状足、爪形趾、拇指外翻还有各种磨损、足茧等,看起来足尖部分骨骼关节粗大变形。
还有的舞者脚趾指甲脱落,鲜血染红纱布,即便如此,为了生活努力着。
「芭蕾舞者踮起脚尖时,全身重量都集中在这小小支点上。而且芭蕾舞鞋狭窄又坚硬,可想而知足尖的压力有多大,还时不时起跳,起跳时更是比足尖点地时要大好几倍的压力。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看起来不健康的足部特征——楔形脚!」
「楔形脚——难道死者是芭蕾舞演员?不不不,他的足尖无法承受他的重量。」迈克洛夫特的脑海中出现一位健壮中年男子穿着白色舞裙,顶着硕大肌肉跳起轻盈舞蹈的画面,他旋转、跳跃又闭着眼。
“再见……我们走吧,为了表示感谢,我决定送你一件礼物。”几分钟后,克莱尔与新朋友告别,在歌剧院附近有一家手工皮鞋店,她从橱窗看到展品价格却犹豫了:“好贵!”
迈克洛夫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一位法国军官在鞋匠的帮助下试鞋,满是淤青的腿下是一只伤痕累累的脚:“我明白了,如果有更多线索,说不定能弄明白死者的身份!”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街道,保罗推开马车的门做出邀请:“是吗,侦探先生,那就和我来。”
迈克洛夫特露出自信笑容回应:“义不容辞!”
“等等我!”克莱尔迅速钻进马车,至于昂贵的手工皮鞋先放在一边吧。反正迈克洛夫特的注意力都在保罗讲述的线索里,应该不会介意女孩的小心思。
医院的停尸间。
“虽然不知道箱子的寄存者是谁,但从车站的记录来看,寄存时间是案发前一天,基本可以断定是死者的箱子。”
迈克洛夫特先是同意保罗的观点,然后又观察写有名字的标签和死者的随身物品:“T.基恩会不会是‘唐纳德·基恩’的缩写呢?保罗督察,我想起一条线索,死者的鞋子尤其是鞋底非常干净,甚至连沙子都很少,根本不像是走了很长的路来到沙滩。”
保罗示意警察记录线索:“侦探先生,你是说这名男子是死后才被运到沙滩上?如果真的如此,就会出现一个很矛盾的问题:法医判断男子死亡时间为今天凌晨两点,他是凌晨两点后才被运到沙滩。”
“你的如果假设成立,前一天傍晚你和其他目击证人看到的坐在那里的男人又是谁?其他人可以用‘离得比较远,从姿势和衣着等来看是同一个人’,但你是近距离观察,应该不会出错?”
迈克拿起保罗等法国人都不知道用哪种羽毛修补的外套:“其实我也不确定……这件外套上面的前扣带和羽毛绣是美国那边特有的编织方法,并且为量身定制。要么他去过美国,要么是从去过美国的人那得到的。”
“我倾向前者!我刚刚在歌剧院看了芭蕾舞团的演出,也看到了舞者的脚。死者的楔形脚与她们一模一样,但我没听说过有身材壮硕的男性芭蕾舞者,后来在附近的手工皮鞋店看见一位军人,他也有相同的楔形脚。所以我推测狭窄的尖头鞋是楔形脚形成的主要因素,还与长久站立、行走时间过长、负重过度有密切关系。”
保罗顿时恍然大悟:“很有可能,他的年纪是40至45岁左右,而美国内战才结束了十几年——死者是一名经历过战争的老兵!”
“也许我找到了突破口!”迈克洛夫特在死者裤子收纳怀表的表袋内发现了一个卷起来的、特别小的纸条,很明显这是死者精心藏在这里。
打开小纸条里面用精美印刷体写着两个单词:
Tamám Shud。
“这个纸条的边缘很不整齐,像是从一张纸上面撕下来的。而且很明显,这不是英文,也不是欧洲常见的法文或德文等文字。”
迈克洛夫特把线索放在一旁置物架中,掏出笔记本临摹连知晓多种语言的自己都无法辨认出来的奇怪单词:Tamám Shud。
“侦探先生,您的职业素养令我钦佩!”保罗的赞叹让一干部下汗颜,竟然遗漏了如此重要的证据。迈克洛夫特合上笔记本:“不必敬佩,我也是为了自己,更不想一直处在警方的监视中。”
保罗听出对方的潜台词:“侦探先生能否接受警方委托,寻找能够识别该文字的翻译呢?警方需要排查叫做‘T.基恩’的失踪人口。”
“很荣幸!”
双方签订合同,迈克洛夫特从被动配合调查转变为积极参与。在返回酒店途中,克莱尔不禁抱怨:“为何要帮助他们?就为了五十法郎?”
“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可以随意外出,比如说购买手工皮鞋。”
到了第二天,警方在当地寻找叫做唐纳德·基恩或者T.基恩的失踪人口,一位失踪水手进入视野。经过家属辨认,该死者不是要找的人,保罗由此断定死者非本地人。
「难道如迈克所说来自北美?」
与此同时,迈克洛夫特负责调查的奇怪单词有了新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