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
赤苇京治公寓的客厅不大,从大四开始他就一直住在这里,时至今日也在这间小公寓里生活了快一年。
客厅被收拾的很整齐,东西也不算很多。由于冬天的原因,赤苇京治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下垫上了毛茸茸的地毯,一旁的沙发上还放着一张毛毯。
公寓整体看起来还算宽敞温馨。起码在今天之前,赤苇京治是这么认为的。
此刻木兔光太郎把自己的外套随意地搭在了沙发边缘。他坐在沙发上用着透亮的眼神环顾客厅:“虽然一直知道赤苇住在哪里,但从来没有进来过这间公寓诶!收拾得好整齐!”
赤苇京治坐在沙发的另一边,随手抽过手边的毛毯:“嗯。毕竟为了木兔前辈方便,一般都是我过去找你。”
由于沙发长度的问题,两人挨得很近。赤苇京治的腿要是再打开一点,就能贴到身旁木兔光太郎的大腿了。赤苇京治抬起双腿踩到沙发上,把怀里的毛毯往身上一裹,整个人缩到沙发的一侧。
原来自己的公寓是这么拥挤的吗?赤苇京治从心底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赤苇京治微微偏头看向木兔光太郎,此刻对方正以随意放松的状态坐在他身旁。木兔光太郎穿着一件偏厚的白色卫衣,即便是隔着偏厚的布料也能看得出木兔光太郎优越好看的肌肉线条。
看来是因为木兔光太郎的原因,才让赤苇京治觉得这大小刚好的公寓变得拥挤起来。
与其说是拥挤,不如说是被填“满”更合适。
“哦!赤苇这个周边我不是给过你一份吗!怎么你还有一份!而且听说这个很难买诶!”木兔光太郎明亮的声音将赤苇京治越飞越远的思绪一下拉了回来。
“是的,我后来又再买了一份。”
“明明我给你就可以了嘛!”木兔光太郎有点不满的微撅起嘴,嘟嘟囔囔地说道。
“木兔前辈,我是正儿八经的黑狼队粉丝。另外买的那一份,是我作为粉丝给队伍支持所做出的行为。这和你送我的那一份意义不一样。”赤苇京治讲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虽然最开始喜欢黑狼队大部分原因是出于对木兔光太郎的爱屋及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受到了这个队伍的魅力。再加上队内的选手有不少曾是高中时代就与他们在赛场上就相识的。这便让木兔光太郎不再是赤苇京治喜欢黑狼队的唯一理由。
“好吧....”木兔光太郎听了赤苇京治的话,整个人沮丧地趴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平时高高立起的头发此刻仿佛都耷拉了下来。
“您怎么突然陷入消沉模式了...”赤苇京治看到对方整个人就像只蔫吧的小狗一样趴在旁边。他的脑子快速运转0.5秒后,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消极的原因,连忙哄道,“啊,我的意思是....木兔前辈送给我的那一份是独一无二的。”
赤苇京治这番安慰对木兔光太郎来说还是非常受用的。虽然仍旧是闹着别扭不说一句话,但明显比刚刚的状态来说有所好转。
此刻小小的公寓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见电子时钟运转的滴答声,阳台外微风吹过衣架互相碰撞的叮铃声。
这样的安静过于异常,让赤苇京治浑身不自在。他坐立难安,准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木兔光太郎搭话。
当他轻启自己有些微干的薄唇,话还没有说出口时,对方率先打断了他。
“赤苇,我这两天突然觉得我好像很不了解你。”木兔光太郎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话。这句话好像上周他站在新干线站台上感受到的冷风那样,如刀一般冰冷且锋利。
“明明我们两个认识了那么久,高中毕业以后你也从来没有离我太遥远。”木兔光太郎一边说着,一边侧过头看向赤苇京治。一双亮金色的瞳眸闪着锐利的光,他紧盯着赤苇京治,仿佛是猛禽锁定了一只猎物。
“但我好像对你的事情都不是很清楚。”
这双金色的眼眸过于热烈,以至于让赤苇京治都无法承受地移开目光:“没有这回事,木兔前辈...”
“高中被女生表白,昨天和白福去喝酒,还被男人搭讪。这些我都不知道!”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如雷贯耳。赤苇京治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手里的毛毯都被攥得皱巴到一块。赤苇京治不明白,为什么木兔光太郎突然对这些小事计较上了。
不过这是木兔光太郎,大明星的思维总是和常人有所不同,这是赤苇京治最清楚不过的。
如果是换做之前可能赤苇京治还会耐心地询问对方想要知道什么并一一解答,但现在赤苇京治的心境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他不知道自己要用何种心境去面对木兔光太郎。
他还喜欢木兔光太郎这点毫无疑问,不过两人早已过了纯粹冲动、毫无顾忌的年纪。赤苇京治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爱的自私。
曾经的自己只顾着心底怎么也无法抑制地贪婪,所以才想用照顾木兔光太郎到无微不至的程度,让对方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的方式去留住他。现在的他会考虑,木兔光太郎作为一个冉冉升起的排球新星,自己和他亲密得有些不正常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名誉。赤苇京治总是下意识地在为木兔光太郎做考虑,以前是这样,今后也会是这样。
不过今后...他们的今后会有多久呢?
赤苇京治松了松手里的毛毯,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进毛毯里:“我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要和木兔前辈说吧。这些和木兔前辈没有关系的事情,你不知道也无所谓。”
赤苇京治从毛毯里发出的声音有些闷闷得且微弱。他本想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疏离且冰冷,但心里怎么也掩盖不住的酸涩,让说出口的话反而显得有些委屈。
赤苇京治一直逃避着木兔光太郎的目光,眼神盯着面前摆放在茶几上的黑狼队吉祥物玩偶。突然一股力量将赤苇京治一侧的肩膀往后压,他错不急防地往那后倒去,整个人一下靠倒在沙发左侧的扶手上。
赤苇京治现在整个人的姿势是横向躺靠在沙发上的,头枕着左侧的沙发扶手,而左耳边是木兔光太郎撑着的手掌。是的,他现在正被木兔光太郎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压在了身下。
“木兔前辈,你突然间...”赤苇京治感觉有一股温热正在从下颚骨逐渐蔓延到自己的双颊和耳后根。
“那你昨晚给那个男人联系方式了吗?”木兔光太郎此刻说出的话,语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这句话里赤苇京治没有感受到对方以往一贯的活力,也没有闹别扭时候的沮丧。只是冷静,也只有冷静。
木兔光太郎俯瞰着身下的人——目光如炬。赤苇京治此刻就像一只被猎手捕捉到的猎物,无处可逃。他再也无法逃避这双耀眼的金瞳和炙热的目光。
赤苇京治张了张自己因为压制情绪而微微颤抖的双唇,说道:“这是我的隐私吧。况且就算给了联系方式又如何?这和前辈...一点关系都没有...”
“既然赤苇可以接受男人的话,那就来找我啊!”
熟悉的声音嘶吼着。
这句话落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仿佛像是有一发巨大的烟火在这狭小的地方炸开。
震得赤苇京治好像都有点耳鸣。
“木兔前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赤苇京治讲这句话说出口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我说,如果赤苇能接受和男人交往,那为什么不找我。”木兔光太郎这句话说的很用力,每一字都是一顿一顿地从他口中蹦出来。说话间,他抓着赤苇京治右肩的双手也越发使劲,甚至让赤苇京治有些吃痛。
赤苇京治对肩上传来的疼痛并不排斥,甚至有些享受。因为只有这样活生生的疼痛,才能证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绝对真实的,不是他的梦。
“木兔光太郎,你搞得清楚你的心意吗。你现在这样只是觉得一直在你身边的我要被别人抢走了,而产生的嫉妒和冲动。就像一个小孩,某日自己最喜欢的玩偶突然被人抢走是一个道理。”赤苇京治咬着牙,伸手按在正上方木兔光太郎的胸口上。他用力地想要去把身上的人推开,但无果。
“那赤苇又凭什么擅自判断我的感情,是不是小孩子被抢走娃娃的任性啊!”木兔光太郎的语气中充满着懊恼,平日里总是带着如日照般笑意的脸上如今也只剩下认真和温怒。
赤苇京治被木兔光太郎这句话堵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如木兔光太郎所说的那样,他又如何能擅自决定木兔光太郎的心意呢?
赤苇京治从爱上木兔光太郎的那天起,他就从未奢望也不敢奢望对方能够和自己抱有同样的心意。
木兔光太郎是他的太阳,是一直照射着他,让他最憧憬的太阳。
在外人看来是木兔光太郎离不开他——这个能把木兔光太郎生活上的各项事宜,安排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赤苇京治。实际上只有赤苇京治知道,离不开木兔光太郎的人是他自己。
赤苇京治鼻子泛着酸,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眼睛止不住地在往外流着泪水。原本木兔光太郎清晰的轮廓在赤苇京治的双目中变得扭曲不清,他赶紧抬手用手腕上的袖子去擦拭着自己的泪水。
这种看不清木兔光太郎模样的感觉真是太讨厌了。他希望这一辈子他都能清晰可见木兔光太郎的样子。
木兔光太郎看着自己身下的人,眼睛像是打开了水龙头似的,泪水不停地往外流。吓得他赶紧坐起了身,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安慰哭成泪人的赤苇京治。
木兔光太郎不是没有见过赤苇京治哭得狼狈的样子,上一次见他这样泣不成声还是在高三的比赛后。这么回想起来,也是从上一次开始,木兔光太郎心里就已经闪过一个念头——赤苇京治哭起来的样子意外地可爱。
怎么事到如今才发现呢?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心里想着,有点笨拙地挠了挠头。他伸手去轻轻拉起躺在沙发上的赤苇京治,让赤苇京治坐起身。他将赤苇京治搂入怀中,手自然地搭到对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摸着对方的后背。从背部一直顺抚到后腰,然后再一次回到背部,这么依次循环着。
也许是冬日里木兔光太郎怀中的温度过于舒适,还是这个动作让赤苇京治觉得自己的情感有了被回应的可能,更或者是拥抱本身就容易瓦解人的心理防线。
赤苇京治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停不下来。他一边啜泣着一边揪着木兔光太郎双肩的衣服,将自己这么多年来暗恋憋的欢喜、酸涩和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木兔前辈是个排球笨蛋,从你第一次和我搭话开始我就知道了。也是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后来的长期相处后才...”赤苇京治说到这里顿了顿,抽搭了一下鼻子才缓缓继续道,“才慢慢喜欢上你的。但我在最近反思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时。我才发觉,也许就是在看到前辈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喜欢上前辈了。”
喜欢。这个词原来这么沉重,沉重到说出来都需要思考再三,压得声音微颤。赤苇京治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哭泣,也许是因为木兔光太郎在自己耳边的呼吸,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开始散发淡淡的热气。
“从第一眼开始,日后的每一天不过都是徒增对你的喜欢而已。”赤苇京治讲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他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才鼓起勇气抬起头去看木兔光太郎的脸。
这一眼,是赤苇京治给自己这场长达七年时间的暗恋的一场审判。
只见木兔光太郎脸涨得通红,金色双目的眼底似乎闪烁着星光,他的嘴唇都紧张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赤苇,原来你是这么浪漫的人吗!果然我还是不能把你让给别人!”木兔光太郎红着脸憋了半天,最后捧着赤苇京治的脸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由于情绪有些激动,他捧着赤苇京治的手没有控制好力道,稍微用了点力,把赤苇京治原本就没什么肉的脸颊都挤出了小肉团。
“唔...木兔前辈...你先松松手...”赤苇京治由于被木兔光太郎挤着脸,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他眯了眯眼,眼角的泪水滑落到木兔光太郎的掌根上。
“赤苇,我和你不一样,我不知道太复杂的事情。我只知道昨天看到你被人搭讪,被人告白。我的胸口就很不舒服,心情也变得很不好。”木兔光太郎将捧着赤苇京治的手放下,转而去握住对方垂放在腿上的双手,“一想到赤苇会和别人拥抱甚至是接吻,我就很不开心,晚上都睡不着觉!”
木兔光太郎的话炽热而真挚。他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然都很笨拙,但却能激起赤苇京治心中千层波澜。
“所以赤苇,我虽然是昨天才模模糊糊搞懂我对你的心意,但我知道这份心意绝对不是小朋友玩具被抢走的那种不安。”木兔光太郎攥紧的赤苇京治的双手,宽大的双手带着炙热的温度,连带着原本赤苇京治有点冰凉的双手都温热了起来。“如果赤苇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在以后的时间里验证我的想法。”
木兔光太郎眨动着仿佛有流光在眼底飘动的金色双瞳,露出了一个能够驱赶冬日所有寒意般的笑容:“就像以前你每天为我托球那样,一直来验证我的心意吧,赤苇。”
真是耀眼到让人晕眩的笑容,迷惑得让人晕头转向的话语。
木兔光太郎的面容再次在赤苇京治的视线中模糊了起来,但这次赤苇京治却笑出了声:“好。就和以前为您托球那样...请您多多指教了。”
“哦!多多指教啦,赤苇。”木兔光太郎将赤苇京治一把紧拥进怀里,低声说道,“抱歉,我来晚啦。”
“木兔前辈,您没有来晚。”赤苇京治趴在木兔光太郎的肩头,也伸手环过对方的腰身,双手攀上对方的背部。
赤苇京治的视线越过木兔光太郎的耳侧和后颈,穿过透明的玻璃,直达阳台。
外面的冷风吹动着赤苇京治刚养的绿植。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竟然能在冬日里长出一根绿苗。那根绿苗在轻轻风中摇曳,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但好在今天阳光很好,若是有这样的阳光在,说不定它能够坚韧得在这个寒冬里勃勃生长下去。
就如赤苇京治掩埋在厚厚冰层下七年的爱。
“您没有来晚。从我爱上你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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