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青雀自打进入太卜司以来第一次被透过窗户进来的阳光自然唤醒。猛然翻起的身体轻快又充满活力,而且大脑毫无丁点困意,这是只有最自律的生物钟保持者睡到自然醒才可能获得的最佳心流状态。
握紧右手然后舒展开,整个臂膀强健有力,是一副常年坚持锻炼的身体,这种感受和每天活动量仅有上下班通勤的自己是绝对无缘的。
很奇怪,一切都显得那么不正常。
要说平时,她一定会被刺耳的闹钟声蒙上被子一阵乱锤然后被迫拖着千斤重的身体爬出被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刷牙洗漱,随便对付下早餐就匆匆出门,挤着水泄不通的地铁踩点进入太卜司的门口,如果是迟到的时间线一定会进门就见到双手抱胸怒气腾腾的顶头上司符玄已专门等候多时,然后免不了一顿狠狠地数落。
这才是青雀日复一日亘古不变的流水账早晨的正常流程。
“难道我在做梦?”
是了,大部分人代入进去应该也都是这个反应,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是超出预期。
“呜......”
被窝里传来一声娇气的叮咛。
这时青雀才意识到,似乎有某种暖暖的东西纠缠在自己身上,感觉上像是冬天里脱下的还带着体温的保暖睡衣不过里面套了东西,一部分延伸还缠绕在自己的腿上使自己不能摆脱。软软的,又很沉,还是实心的。
“什,什......么。”
青雀掀起被子低头看向被窝,一缕温热且带栀子香沐浴露的气浪迎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俯卧在自己胸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粉色脑袋。
“我果然在做梦!”
青雀全身一震,张大了嘴巴没有发出声音,但脑海中的声音早已震耳欲聋。
“又怎么了,一大早的?”
俯在胸口的娇人缓缓抬起脑袋,抹开一丝粘在嘴角的粉色发丝,一只手抬起轻柔眼睛娇嗔道。
“太太太太太........太卜大人?”
巨大的视觉冲击击溃了青雀的语言中枢,女上司爬上我床什么的,明明自己最近没有看这种题材的作品啊,为什么会梦到这么激烈的剧情。而且这个太卜大人看自己的眼神.......简直就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自己记忆中那个雷厉风行的顶头上司完全对不上号啊!
“太卜大人?是在说我?”
符玄疑惑的歪过脑袋,看着微微颤抖一副见到自己像见到鬼一样姿态的青雀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收起微微勾起的嘴角对着握紧的拳头清了几下嗓子后一改严肃的表情。
“青雀!太卜司昨天的材料都处理完了吗?”
“材,材料......什么材料?”这下终于对味了,连像往常一样对符玄每次的昨日任务内容都没有太大印象的情节都十分对味,除了两人此时此刻正拥抱在床上这一点。
“你不会又去偷偷摸鱼了吧,嗯?是不是趁着外采去打帝垣琼玉了?”食指魅惑的按在胸口顺着脖颈向上挑起下巴。
“没......”
虽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这确实像青雀自己会干出来的事,以致于显得自己很不自信。青雀十分纳闷,怎么在梦里最终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来得给你点惩罚让你长长记性了。”符玄气势汹汹的攀了上来把青雀压在身下,披散的粉色长发如瀑布般洒落在两边,“把眼睛闭上!”
来不及将太卜大人最原始的身姿收入眼中的青雀被迫阖上双眼,未知的恐惧让身体颤动不已,直到一股柔软的触感落到自己额间.......
“哎?”青雀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睛,看着刚吻过自己的符玄已经离开床铺,洁白的后背对自己毫不设防,旁若无人的披上居家睡衣走进洗手间。
伴随着洗手间门膨的一声关闭,青雀从懵逼的状态恢复过来。
“太疯狂了,太疯狂了,如果这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这触感,这反馈......”青雀崩溃双手抱头,“而且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这时,青雀的余光瞟到床头柜上有个从未见过的相框(当然自己房间多了的东西其实不止这一个)于是顺手摸了过来。
如果说今天早上青雀已经经历了这辈子有史以来最震惊的大部分事情,那么接下里这件事则远远超过了前面所有事情加起来的总和。
相框中尘封的记忆定格是两位幸福的新人,身着仙舟经典的喜庆红与财富金配色的凤冠嫁衣,共同托举起的红织盖头下是两个熟悉的面孔。
“帝弓司命在上。”
啪嗒。
两枚鸡蛋滚进烧烫的油中滋滋作响,灶台前的符玄娴熟的打开冰箱,切下两片培根,一如她工作时那样认真,效率。这是青雀头一次见到符太卜生活中的贤妻模样。
“那个,太......符玄——亲?”在她忙碌的身后,青雀小心翼翼的探了过来。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怪怪的。”
“事实上以我的视角来看除了我自己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很怪。”
青雀一边嘟囔一边举起那张相框并把身体鞠躬几乎超过九十度。
“如果是我犯了什么错的话请太卜大人惩罚,求求大人大可不必以这种玩笑变着法的戏弄我啊。这张照片一定是p的吧。”
“青雀,你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额......我。”
符玄紧蹙着眉头,不过心思细腻的她很快察觉到青雀的慌张不像演的,于是下一秒就跨步来到青雀面前,一只手温柔的抚上额头。
“也没发烧啊。”符玄拿过相框贴在胸口,“说结婚纪念照是假的什么的......就算是玩笑也过分了。你再这样以后我就不配合你胡闹了。”
青雀待在原地,她能深刻感觉到自己刚才确确实实伤到了眼前人的心。必须得接受现实了,一切果然都不是梦。
“对,对不起呜......”
眼前的人再次拥了上来把自己抱住,符玄这从未见过的这面可人形象冲击着青雀的内心,心脏好像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悸动了一下。
“如果有什么心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们说好的。”
要说以前,自己整天满脑子摸鱼偷闲,与符玄也就是关系比较好的上下级关系,再怎么着也没想到这一层。青雀轻轻推开符玄:“我,我出去溜达一下。”
“嗯,早点回来吃饭。”符玄转身回到灶台前,“对了,顺便把门口的垃圾丢一下。”
“喔......”青雀慢慢悠悠的捡起垃圾关上了玄关的门。符玄无奈的我长舒一口气,不知道自家恋人昨天还好好的同宵共枕,今天就莫名其妙的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而且各种举止表现都爆了,和平时一点也不像......不过像今天这样性情大变的戏码,好像之前也发生过来着。想到这里符玄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死鬼。”
青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垃圾桶前的,思维神游于今早发生的一切而整个行走过程全凭肌肉记忆,以致于她现在才突然发觉——原本摆这的垃圾箱呢?然后她又发现,事实上自己正拎着一袋垃圾站在一座大厦面前,身边一群旁观者传来异样的眼神。
这是一座以仙舟传统风格作为卖点的商业群落,莲池相连,飞檐画角,虽然时候尚早但来往的游人过客甚多,对大部分长生种来说时间可以非常的灵活。
孩童与工造司制造的的新型谛听逗耍,喧闹的食客层层挤满酒楼觥筹交错——如此庞大的工程绝非一日建成,但在青雀眼里这俨然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般。
“哦呀哦呀~这不是日理万机的太卜大人吗?什么时候有时间莅临本店啊~”穿着雍贵的狐人老板娘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眨眼间已经黏到了青雀身边。
“停云!?”青雀惊奇的发现来者是昨天还垂着耳朵抱着自己自己哭穷喊累叫嚣着要辞职做生意的隔壁组同僚停云。
“是妾身哦。”停云挽起m形的猫猫嘴巴。
“这,这座酒店是你开的?”
“其实整条街都是......太卜大人不是知道的吗?当初开业还是您和将军大人一起帮忙剪的彩呢。”
“你......上一句说了什么?”
“是妾身哦。”
“不是,刚才的上一句。”
“这不是日理万机的太卜大人吗......”
青雀的双手紧紧抓住停云的肩膀。
“太卜大人?是在说我?”
停云有点被吓到,微微飞机耳着点了点头。
“那......符玄太卜呢?”
“符玄大人当然是如今的罗浮将军啊,太卜大人今天好奇怪啊?平时的的拘谨和威严呢?”要不是碍于大庭广众视野之下,她都要以小青雀这种私下密称回答友人了。
“......今天是哪一天?”
“4月27日哦,青雀亲。”
“哪一年?”
“星......星历8032年啊,亲。”
青雀眨眼转身狂奔了出去,奔跑姿势都是少有的毫无少女感的田径摆臂跑。不禁令众人留下“刚才那个冒失的家伙真的是那沉着冷静举止文雅的太卜大人吗”的感叹。
当人陷入思维旋涡后,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往往驱动自身自行追寻发泄方向:有的人会嚎啕大哭,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呼呼大睡,有的人胡吃海喝,而青雀在当前环境的影响下选择的是剧烈运动,也就是竭尽全力的忘我狂奔。
“是那个吗,那个什么来着,是叫穿越还是什么吧。原来刷文刷多了真的会成为当事人的吗?这是未来的仙舟?而且我怎么可能会是太卜司未来的太卜大人,我可是梦想着混到退休就甩手回家躺平的摸鱼人青雀啊,怎么可能会触碰这种背负责任多休息时间少的重要领域,那我岂不是还要忙碌至少几百年。那种事情,绝对不要啊,我要怎么回到原来的地方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虽说咱家太卜不说倾国倾城也是沉鱼落雁能娶到她脸不红理不糙的说确实是我青雀撞大运高攀了,但——————”
就这样,过去的卜者青雀现如今的太卜司太卜,在众人众目睽睽下跑出一溜浓烟滚滚而去。
“我和太卜大人都是女生啊!!!如何在未来成为妇妻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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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符玄正在餐桌前漫无目的刷着手机。雪白娇嫩的大腿自然的交叠着,右脚微微翘起顶着一只淡粉色的毛绒拖鞋,除了脚尖大部分脚掌都裸露在外面。
餐桌上摆放着的是已经渐凉的早餐,虽然如此但依旧一口未动。连摆放的两对碗筷都保持着它们摆上去时的样子。
直到玄关传来一声沉闷的开门声,佳人的眼睛才应声在眼眶中平移至玄关。看着青雀一副丢魂的样子又无奈的重重长叹一声。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算了,反正你今天做的奇怪事够多了。”符玄轻轻携起青雀的手,“如果你不愿意说就先别说,但总要先把饭吃了,好吗?”
青雀无神的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虽然目的地在后方也只有往前走了,时间就是这样,哪怕你再怎么向它求饶,它也不会作出任何怜悯,无论你怎么样躲藏,它也会追上你然后推着你往前。
不得不说和符玄的甜蜜生活还是不赖的。职位高如她们居然也能有如此闲暇的假期,看的出现在的仙舟确是国泰民安,后辈们也足够勤勉努力。和自己那时候可完全不一样,小到自己这样的卜者,大到景元那样的将军都经常忙碌到用夹缝时间休息娱乐。
她们就像普通的情侣那样享受着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当恰好与仙舟的百姓有所交流的时候,符玄也向来笑容自若眉宇间流露着从容与自信而又不失一分威严,一如她曾经是自己上司那般,她从来都是这么优秀。
当周围环境适逢到位时,符玄也不吝啬于展示自己温柔体贴的一面,无论是主动的向青雀寻求肢体接触,还是莫名其妙的撒娇拧不开饮料的盖子,她都不需要躲着藏着,她对青雀的喜欢肆无忌惮,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是如此自信骄傲的去爱一个人。
而青雀的表现则有些不尽人意了,你永远不知道她四处张望的眼睛在寻找什么,问她话她支支吾吾,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如坐针毡满头大汗。不过符玄出奇的平静,从不强求什么。
于是这来之不易的约会一日就这样到了晚上。青雀洗漱完认命的躺进自己的床上,走了那么多路身体倒是没有太大影响,但肉体内的灵魂已经疲惫不堪。
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找回去的办法。这么想着的青雀裹紧了被子。
“不给你的妻子留一个睡觉的位置吗?”
青雀听话的蛄蛹了几下退到一边给自己的枕边人留出空间。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熟悉的发散着热量的肉体便凑了过来,一把就抱住了自己那侧的半边身子。
“噫哇~~”“果”不其然。
“早,早点休息吧。”
青雀揪着被子翻身朝向另一边背对符玄,强行紧闭的眼睛皱起眉头颤抖不已。
背部像城墙一样把一切挡在另一边,但也让身后的一切成为了未知,一段时间的沉寂后,那股温热的气息又凑了上来像一股火苗凑近耳朵.......接着绕过耳朵在脸颊轻轻落下一吻便悄然退去。
青雀知道,自己的耳根肯定红的厉害,一定是因为愧疚,明明太卜大人对自己那么主动自己却表现的那么冷淡,是有点不知好歹了,你是该感到耻辱.....回不去的话,是不是就真的只能和太卜这样做妇妻下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种事情早晚总得做的吧。
刚消下去的温度又升了回来,青雀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只露半个脑袋在外面。
“睡觉睡觉,明天再说吗,明天再说。”
意识像是沉入一片深海,所有的感官都逐渐消失,直到: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枕边的闹钟发出刺耳的铃声,一只疲惫的手慵懒的拍在上面。
哈欠~~
青雀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灌满了水泥,好不容易才拉起来倚在床板上。
“嗯?”
四下张望一番确信是完全熟悉没有一点异常的房间,掀开被子也没有魅骨的佳人。
“我回来了?还是说......好真实的梦,”
听说人有时候能做两个小时的梦但醒来却只能记住几秒的内容,甚至只能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梦,而青雀此时的感觉确是昨天的种种内容大部分都要历历在目,这怎么也不像是做梦那么简单。
斯哈.......隐隐作痛的脸颊让她忍不住捂住了脸。
而且,为什么自己脸颊肿了这么高。
“......管他呢。”青雀耸耸肩,无论那个温柔体贴的太卜大人是不是昨日的泡影,如果现在迟到,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太卜大人绝对会更加真实。
快速洗漱完毕,随便对付下早餐就匆匆出门,挤着水泄不通的地铁踩点进入太卜司的门口。
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自己肯定是对枯燥如一的日子有点反感了,也想着能有些天花乱坠的趣事撞进自己的生活,从此卷进奇幻又离奇的故事,哎,想什么呢,你不过是大世界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路人NPC罢了,还想当上故事的主角吗?明明你连这样的机械日子都不想有一丝改变,只想着摸鱼混日子直到退休不是吗?青雀啊青雀,现实点吧。
滴答。还好赶上了,顺利打卡。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早上好,明阅。”一想到又要开始一天枯燥的工作,青雀只能用有气无力却硬挺积极的语气跟同事打招呼。
“青雀?”明阅却是一副从未见过的惊奇面孔。“你,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请假的。”
“啊?为什么。”
“你无敌了,姐们。”抱着材料路过的绘星硬要挤出一个大拇指。
青雀不解的挠着头目送着绘星走远,满头问号。
“牛。”
“我敲,青雀!”
“雀神!”
“无敌了。”
“勇!”
走向工位的过程中每个同事都对自己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怎么了,她们好奇怪啊?”
“当然是夸你厉害啊,太卜大人?”明阅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青雀,有些不耐烦的说。
“啊?太卜大人?是说我吗?”好怪,怎么感觉这一幕在哪见过。
“不然呢?”明阅说着把包包放在工位抽屉里,吧嗒一下拔下口红对着桌上的小镜子涂抹。“这不是你昨天自己说的吗?”
“我,昨天?”
青雀看向桌上的日历:4月28日。等等,4月27日去哪了。
(“......今天是哪一天?”“4月27日哦,青雀亲。”)
“不会吧.......难道说。”
“你是装的还是真的被太卜大人打傻了。你昨天的风光伟绩你都忘了吗?”
“.......忘了。你能帮我回忆一下吗?”总不能说自己昨天穿越到几十年以后了吧,这话很明显是个人都不会信的。
“你昨天本来照常打卡什么事都没有,但突然就开始像吃错药一样问什么谁谁谁去哪了,谁谁谁怎么还在这,那颗水培怎么不见了,你的发财树呢,完全是胡言乱语。接着你突然开始对几个新人卜者的工作指手画脚说的头头是道,然后震惊的来了,你没往自己工位走而是坐上了太卜大人的位置,你居然问我们将军是不是来过,为什么将军的东西在你桌子上。”女孩子是这样的,一旦谈的兴起,连手上拿的口红都成了指挥棒,“哎,你知道你有多勇吗,整个太卜司都知道太卜大人一直没当上将军,一直耿耿于怀,你是第一个拿这事Q她的,而且啊,这还不是最顶级的,后面太卜大人被那谁打小报告气冲冲过来的时候,然后你直接贴脸问她将军大人怎么有空来太卜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知道当时太卜大人的脸有多臭吗?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哈哈然后,然后你就被太卜大人拉进会议室去了,有知情的同事说,虽然玻璃隔音且很模糊但能差不多看出来是你突然凑上去要亲太卜大人,然后被狠狠地挨了一巴掌......哈哈哈哈哈被拍晕那种。”
明阅陷入了狂笑之中,但喜悦不能共通,此时的青雀已经面如雕塑,俨然一副亡者面孔,你几乎能看见她的灵魂正从张开僵住的嘴巴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