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片浑噩。
这已经是苏溟第二次来到这里了。
她依旧飘飘然,在这一片浑浑噩噩之中作为‘旁观者’,没有丝毫触感、实感。
相比于上一次的不知所措,这一次的苏溟十分清醒。
“还算有点骨气。”
果然不出所料,那道神神秘秘的声音再度传入耳畔,而这一次,苏溟发问了。
“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进这里?你有什么目的?还有…”
苏溟冷静地说道,并且问出了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我究竟该怎么办?”
她并不傻,只需略微思索,便能想清楚这一切之间的联系。
也正因如此,她需要得到解决方案。
“怎么办?哈哈哈哈哈!你居然,在问我该怎么办?”
那道与自己九分相似的声音错愣一瞬,旋即大笑起来,灿烂至极。
一道虚幻的影子浮现在苏溟眼前,嘴角带着轻狂、看不清脸。
“好!好!好!”
那影子连道三声好字,旋即说道:“你居然‘敢’问我?”
苏溟回应道:“你说了,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知道。”
“那你怎么就能笃定,时候已经到了?”
“如果没到,你为什么要再…”苏溟的眼球转动,看了看四周,一片荒芜的浑噩。
看不到一丝光芒。
“为什么要再把我拉进这里面来。”
苏溟认真道:“现在,就是时机。”
她闭上双眼,回忆起自己来到这片浑噩之前的场景,披甲军士、白衣少女、围剿、不一样的自己。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危机就是时机。”苏溟又一次睁开眼睛,继续说道:“我记不清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小女孩又是怎么出现在我身边的、为什么别人看不见她,但是有一点我能明白。”
“那就是你。”
苏溟说话的同时,双眼认真地凝视着那抹白影的幻面,唯一能辨别出的嘴角在视线中越勾越高。
“你就是我能恢复清明,重控身体的那个时机。”苏溟心中思绪流转:“所以,请告诉我。”
“我该怎么做,才能破局而出。”
在说完这一切之后,她依旧保持着倔强的眼神,直视幻面白影。
良久。
在这一片浑噩之中,似乎并不存在时间的概念,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永恒。
依稀之间,苏溟似乎看见,那模糊的面容,动了一下。
“浪子回头金不换,悬崖勒马不为晚。”
白影幻面侃侃轻吟一句,旋即说道:“本来在看见你自甘堕落、作一草窃之时,我就已经死心了。”
“也是,怎可能如此不知蹉跎,即便心死魂飞。”
白影口中尽是些莫名之言,听得苏溟云里雾里,可没等她打断,便见得眼前白影挥手拂袖。
刹那间,浑噩一片便不再漆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雅致庭院。
只是,没有准备苏溟的座次。
这是什么?
苏溟愣神,见到宛若神迹一幕的她,浑然不觉自己身上的那股不实已然消散,就连双脚都站在了地上。
不过也没时间让她反应过来了。
“归去来兮。”
那道不知何时披上长泡素袖的白影用手轻点她的额头,口中念念有词:“以后在心底轻呼‘南柯’二字,我便会回应你。”
“哦,不是‘你’。”
“哈哈哈哈,也不是‘你’!”
那道白影居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在苏溟陡然失去的视界余辉之中,笑得是那样的灿烂。
“我到底该怎么做?!”
用尽最后的力气,苏溟大声询问着同样的问题。
她可没有办法去对付那个幽鬼一般的白衣少女。
“毋需担心,我已扰断乾坤,你也不用惧怕。”白影摇头笑道,解释了苏溟的疑惑,同时又轻声叹息着:
“奇物初生,是为纯,倘若以真心换真心,则能逆乱世间乾坤,掌于手中。”
“可惜,可惜!你已经没那个机会了。”
…
…
我没机会?!
身体一阵微颤,苏溟苏醒了过来。
又是一处陌生的场地,四面阴湿、漆黑无比,但没有先前那一股臭味,反而有一股泥草清香。
这是哪?
苏溟起身,紧了紧自己的拳头,确认身体无恙。
“湿气如此之重,如此漆黑…”
苏溟在黑暗中摸索着四周,片刻之后,她便用双手双脚丈量出了这方地界。
密室,毋庸置疑。
四周八方都由湿土堆砌,密不透风,时不时却能听见从顶上传来的滴答之声。
她将脸凑近土墙,轻轻嗅了嗅,随后又用手在墙上摸了摸。
旋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正前方一拳轰出。
“嘭。”
一声闷响,却未能撼动土墙半分。
头顶滴答之声愈发清晰,还有一阵又一阵的撕裂之声。
她的脸色,瞬息难看起来。
“这是活埋。”
如果有光,定能看到苏溟脸上无比精彩的表情。
她已经判断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湖底、还是水底?”
头顶与土层相隔,能听见水流之声,越来越清晰。
顶层土垒,就快要塌了。
根本就没有时间给她去思考各种细节,怎么来到这里的、那个白衣少女又去了哪都不重要。
她要活。
“如果我再晚醒片刻,恐怕现在已经被淹死了。”
苏溟不再迟疑,迟则生变。如此诡局,她只能向死而生,随机应变了。
只见她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快步行走,迅速判断出土层先溃之处,其顶上嘎吱之声绵延不断。
而她却在原地开始挖土,并堆砌在自己的身周,逐渐垒起一道壁障。
水的重压,万钧有余。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瞬息便会被那水流给拍晕。
这种时候,只需些许阻挡,便可避免惨状。
“是死是活,就看我自己了。”
苏溟缓缓吸气,她的胸口逐渐隆起,双眼直视漆黑,直视头顶,随后奋力一跃,狠狠地顶在土垒之上。
瞬息,哗啦一片!
她这一顶就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万钧重压之下的湖底空腔顿时坍塌。
而苏溟,也借着这股力,宛若一条游鱼一般重见天日,她在水中直视头顶的双眼此刻骤见光明。
果然是水底!
苏溟大喜,她双腿猛地一蹬,迅速朝着水面游去。
“呼!”
噗嗤一声,一道身影从这片小湖之中浮现,是苏溟。
此时,她正躺浮于水面之上,三千青丝粘连在脸颊,衬出那满脸庆幸。
“活下来了。”
“居然活下来了。”
苏溟万分庆幸,不仅喃喃道:“千军围剿、灵傀炮击,还有那不知所谓的白衣少女…”
“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温和声音,打断了苏溟的喃喃自语。她睁眼仰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顶承华冠、礼授横肩,满脸盈盈笑意、身体凭虚而立,腰间金牌铮铮、身后千军甲衣、身着二品玄黑、手持金尊天宪——
正是邵阳道大都督、行军大总管,琳琅当面。
只见换上一身都督正服的琳琅立于半空,对着那水面上陷入沉思的苏溟微微一笑。
“苏溟小友,还请与我一叙。”
“我…能拒绝吗?”苏溟张了张嘴,说出天方夜谭之语。
面对苏溟那试探言语,琳琅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微笑着。
但她身后,岸上那黑压压的披甲军士们,可就不一样了。
咚!咚!咚!
他们手中的长枪富有节奏地击打在地面上,千军共击,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巨响。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我明白了。”
苏溟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浮在水面上。
她相信,这位从天而降的大官不会对她做什么,要不根本就没必要说出邀与之言,直接将她擒了便是。
如此想来,只能是一种可能。
那个莫名的白衣少女,这位身着铆金玄黑服的二品大员定是为她而来。
再说…就凭琳琅这凭虚而立的本事,她又有什么可能从其手中脱逃?
认命了。
苏溟有气无力地说道:“小民唯大人是从。”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