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是为了他回来的吧,我啊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要小心啊,有时候之后会发生的事会超出想象。”孟婆仍旧端着汤,而当江渊意识到孟婆说的话的时候,身后的景象已经消失了呢。
彼岸花、三生石、奈何桥和孟婆都已经消失了在细蒙蒙这看上去是水汽的雾中,当然了在这种地方是不会有水汽的,在前面传来一声声的狗叫声,“野狗岭……”既然名为野狗岭自然不会是什么让人舒心的去处,江渊听着四周那些鬼魂的哀嚎哭叫除了摇头也不能做些和说些什么了,她默默地走过这一段有着狗群围拢的山岭,只是这些狗并不会在她身边停留半分,那些鬼魂伸出的手和不知道何时断掉的腿就在这些路上堆积成像是小山一样,那痛苦的哀鸣就这么渐行渐远,如果不是真的来来往往这里与现世所在的世界恐怕真的要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有些不真实了。
但我是黑无常,江渊对自己说道。
我们可能真的忘记了过去所失去的又或者忘记了把它们带来,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后就能怎么样呢,虽然我们可能真的在找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找不到,但那或许就是我们之前想带来的所残留的不完整的记忆,然而已经找不到了呢。
真的有一句话叫做“在我们所看到的那片风景之地,曾经有过的爱情,犹豫着便要错过。”吗?
黄泉路上,没有什么是真实,什么都没有,哪怕只是给自己的一个借口。就是这样只能不断往前走而已,孤单的往前走而已。她看着那些灵体孤单的这么走着。
远处隐隐的有一声声的鸡鸣,景色比之前看上去更加灰蒙蒙的,其实这里也没有什么景色更多的是内心所构建的景象……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
这是在她和江和鸣成为黑白无常之后,从那里的人听到的话,信与不信,往往只是在一念之间,她看着一些灵体拿出五谷撒在路上,在那些黑黄相间羽毛的鸡啄食之际再绕行而过,也有和江渊一样急匆匆的低头赶路的灵魂,最不济的还是那些被鸡上下啄食的灵魂,呼号声和之前的野狗岭有过之而无不及。
依然匆匆的走着,虽然目的不同,江渊看着又少了很多的灵魂,他们和她一样什么都不说,看不出表情,在前面依稀的可以看到村落,依稀的有着繁华有着热闹,有着街道,但只有江渊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虚假的热闹,那是悲哀的繁华,因为这一切都是不应该存在的,是那些还没有走到终点的灵魂因为各种原因缺少肢体而停留了在这里。形成了这个【野鬼村】。
江渊冷笑了一声,拔下头上的发簪,挥了一下,掌心之中就出现了一把长长的长剑,“该说你们可怜呢,还是悲哀的自作自受呢,我不想多说什么,我还有事,你们最好让开,不然你们连鬼也做不成。”江渊冷冷的挑了挑眉,然而那些灵魂依然向着他们靠近,“真是不听话……”江渊将手里的长剑向前一指,顿时在前面最靠近江渊的灵魂变得四分五裂的分解了,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普通的人的话想必会是爆裂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血块吧,然而他是灵魂,所以他在听不到的呼号中瞬间就消散了,但这样的话是远远不够的不是吗,因为那些灵魂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过来,仅仅分解了面前的几个,后面的灵魂很快就会涌上来,不过……
“都说了让你们让开了……”江渊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未曾见过的冷峻,将手里的长剑一划,如果不是这是在黄泉路上的话想必会以为这是哪位大家闺秀在做刺绣,她的动作就像是在补针一样在面前游走了一下,接着那些本来源源不断涌过来的灵魂就纷纷的消散得如从天空降下的雪片,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就未曾出现过一样。
在这之前江渊也看到有一些灵体从一些从口袋里拿出钱给那些灵魂,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吧,但是,这能有多少作用呢……江渊手里的长剑已经重新变回发簪,江渊将它插回发髻上。
总之他们已经来到了距离酆都城最近的一个地方也是最后一个地方,那里只有一座小小的凉亭,非常的简单,里面是一口砖石的水井在冒着气雾,灵魂们停了下来,开始打水喝,这个水井还是如那个时候一样,轱辘缓缓的转动着,一只木桶就这么沉了下去然后再这么被拉上来,只有江渊知道那口井里面是什么,这又是什么地方,她看着这些灵魂匆忙的喝着手里杯子的水,嗯,杯子从哪里来的,好像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只是想要和水于是杯子就出现了。
不过这些水喝下去的话……
大部分的灵魂的步伐开始不稳了,然后就躺倒在凉亭的地上,然后出现的鬼差将那些灵魂架起来就这么带走了,并且轻轻地向江渊点了点头,江渊看着鬼差带着那些灵魂消失只是摇了摇头:“该来的还是要来啊……迷魂殿……迷魂水,让人口吐真言……”江渊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路就相对的孤单了,连彼岸花也看不到了,剩下的灵魂也稀稀落落的,天色开始露出暗沉下来的样子了,的确,底下的世界也有自己的秩序,也有自己的寒暑冷暖。她看着默默的变得灰暗的天空,前方一座城门,上有一副对联,上一联: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下一联: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没有横批,一块黑匾,酆都城。
现在她真的来到了酆都城,在门口同样站着两个鬼差,他们的着装已经不再是人们印象中的古代着装那样了,但也不是完全的现代的衣服,怎么说呢,应该趋向于两个状态之间,他们穿着黑黑的上衣,下身和上身一样也是黑色的至于为什么一直黑色,原因已经无从考据了,他们的脸看不清楚,看不清楚他们的喜怒哀乐但你就是知道他们正看着你,她站在门前,看着酆都城的门向里打开,蒙蒙的水汽从里面漫了出来,看不出颜色的水汽,她就这么走进那些水汽里面然后消失在那些水汽里面。
连理枝头,燕归梁上。望仙门外,谁人诉衷情?她一边向下走着一边想着这句话,这些台阶真的好长啊,不过在前面很快就看到一片很宽的空地,看不出材质的铺地,她看到了之前那些被鬼差带走的灵魂正排着队,她是知道那些灵魂是要被点名然后十殿阎王按照它们在阳间的功过作出判断,虽然这样的场景已经是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但每一次都有种悲哀的感觉,说起来自己作为黑无常也常常被江和鸣说感情太丰富,是啊,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也不可能真正圆满。
又想多了……
她直接向酆都城里走去,她知道如果要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的话只有去找当事人了,另外,如果要制止徐婉君的话……
“你来了……”一声清冽的男声,就像是一壶桂花酒那样的感觉,江渊抬起头,面前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袍在这之上装饰着细细密密织造的金色丝线,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是一把凤眼竹乌木骨折扇,男子的眉眼之间透着一丝英气,微微向上的眉毛和有着犹如湖水一般的眼瞳看着江渊。
“是的,我来了……”江渊看着面前的男子,“还有不要玩了,尚盈盈……”江渊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男子的神情一颤,接着摘下戴在头上的发冠,一束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在酆都城那已经有些昏暗的光线下仍然就像是刚刚覆满一层雪的样子,“啊,又被你发现了啊……”将手里的折扇一收,眼前已是一位端庄的芊芊女子,声音也变为一个清澈的如流水一般。
“啊,原来你在这里啊……”又一个柔软的声线从她们的背后传来,接着尚盈盈手里的折扇就脱手而出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的手里,“哥哥……”尚盈盈转过来,被尚盈盈称为哥哥的人穿着一件略微有些短的黑色长袍,手里摇着那把扇子,“你又穿了我的衣服啊……”男子摇了摇头,“这样我才能出来看看啊。”女孩回应道,江渊看着她,其实从她的身高来说,她真的和她的哥哥很接近呢……
“这又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男子小声地说道,接着“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和黑无常有话要说……”男子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两个人又要说悄悄话了。”尚盈盈说着就走远了。
“尚赋云……”江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为了那件事吧……已经知道了,知道总会到该问的时候,所以那些人还在这里,既没有受十殿阎王的查问也没有入轮回。”尚赋云说道,“带我去见他们……”江渊神情严肃的回应。
酆都城鬼界堡
小小的石径两侧是用砖石砌成的小小的建筑,这是给在阴间度过自己的冥寿的灵魂在进入轮回之前的居所,在这里你可以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其实鬼言鬼语并不是可怕很大程度上是被那些所谓的恐怖小说和恐怖电影和当时人的心理所影响,不过现在除了这些灵魂还有真正重要的江渊要见的那些人的灵魂……
当江渊和尚赋云推开其中一扇青铜门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让我们回去,我们不想死……不,我们还有家人,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一个带着哭腔但是听得出很年轻的声音,江渊叹了一口气,她见过听过太多这些这样的事情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是给她的触动是越来越少,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作为一个无常看过分分合合了吗,真是难以言说的感觉。
但这不重要。
她和尚赋云走进那间房间,那里站着两个鬼差,他们愁眉苦脸的看着女孩们哭泣,“我的娘亲诶,这听得我的脑仁疼……这几个魂还要在这里住多久……”鬼差甲说道,“你就知足吧,你才在这里代班了几天我可是几个月都在听她们在这里哭……”鬼差乙回应道,“啊……”鬼差甲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说这天底下啊最难办的事一件就是女人哭一件就是没钱花,一个要命一个要……”鬼差乙正要说就看到走过来的江渊和尚赋云,“说啊,要什么……”江渊说道,“无常大人……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说……”鬼差甲和鬼差乙哆哆嗦嗦的鞠躬道,“好了好了,他们无非是口袋里没钱了,嘴碎了一些,嗯,供养阁那里去领过了吗?”尚赋云接过话茬,“君侯,已经去过了……”鬼差甲和鬼差乙向着尚赋云作揖回答道。
“你们去外面等着吧……”江渊对这两个鬼差说道,“是。”“知道了。”两个鬼差退了出去。
女孩们已经止住了哭泣,看着江渊和尚赋云走过来,“你们是……?”其中一位女孩抬起头,和江渊正对上目光,她们还是穿着和生前一样的衣服,上半身穿着一件长袖的靛蓝色仿西装校服,里面是白色的低领的毛衣,下半身是修身的牛仔裤。
“如果我说我是无常你们会不会害怕?”江渊弯下腰向她们凑了过去,“啊……”女孩们显然有些不能理解,“无常,是黑白无常吗?”这个时候另一个胸口上别着一朵花的女孩说道。
“嗯……”江渊回应道,女孩们摸了摸额头互相看了看再看了看江渊从上到下的打扮,“你真的是无常?”女孩们问道,“是不是和你们印象中的差别很大?”江渊笑了笑,“我们真的没有想到,那些传说和故事里的无常都是这样的……”女孩们大概比划了一下了一下她们印象中的无常的样子,“那的确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我们的样子……很久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江渊的语气透着几分失落。
但是这个时候胸口别着花的女孩开口了:“看到无常的话,是不是就真的意味着我们真的死了呢也真的回不去了呢……”
她的话声音很低但还是让在场的女孩们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她们一瞬间纷纷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那你是白无常的吗?”女孩们继续问道,“不是,我是黑无常……”江渊的声音有些平缓。
“啊,据说黑无常的‘天下太平’,意思是说如果看见黑无常的话,那所有的坏人就都乖了。因为黑无常生性好斗,且很率直,恶人、奸人、厉鬼看见了都很怕他。”另一个女孩抱着手臂说道,其他的女孩看向她,“我也是听我们那里的老人说的,他们老一辈的确比较相信这个。”
“那这边这位是白无常?”她们好像已经忘了关于死亡的恐惧的感觉,更多的是好奇,其实她们真的还是孩子,一旦有着能够引起她们的兴趣的人或物原本的压抑或者不安感就消失了……
虽然可能是暂时的。
“不,我并不是,我只是留在这里留在这座城里的一个普通的灵魂而已。”尚赋云静静地说道,江渊侧着脸的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看到还是假装没有看见,“另外,你们的确是死了,但还是可以回去那个世界看看。”尚赋云对她们说道。
“恐怕现在并不行啊。”江渊将目前发生在地面之上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不过并没有说那是谁做的,不过很明显的她在尚赋云的眼眸里看到一闪而逝的光,而女孩们则是露出了短暂的惊慌。
“不过你们还记得你们是怎么死的吗?”江渊继续说道,那些女孩互相看看,好像在决定由谁来说这件事一样,最后还是那个胸口别着花的女孩说话了:“那个时候,应该是多久了呢……总之很远了吧,那个时候我们正在准备用电饭煲做蛋糕,那个时候也是晚上了吧,天色很暗,不过天上的月亮洒下的月光很亮,我们想给婉君一个惊喜,那天是她的生日,但是她那天白天一直在其他的学院奔波的样子,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而她回到宿舍的时候也是很晚了,当我们准备为她庆祝生日的时候,她也好像并没有在听的样子,只是看着窗外,当时我们因为太高兴了也没有在意但是现在想来当时她的确很不寻常,至少以她的样子……”女孩说完了。
“这么说火灾是你们没有把电饭煲的插头拔掉引起的吗?”另一个短发女孩说话了,她穿着一件浅棕色的长袖的仿西装校服,下半身同样是修身款的牛仔裤,看得出是同一个学校的但是是另一个学院的学生的样子,“别这么说……我当时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插头确实没有拔掉,不过我担心宿管阿姨会看到,所以我拔掉了也放好的。”另一个有着微微卷发的长发女孩插话了,她和之前的那个短发女孩穿着一样的衣服,“你难道认为火是我放的……”短发女孩很是恼火,“不,火是从外面烧进来的……”这个时候一个头上带着白色发箍的少女看了看手上的伤痕,当江渊和尚赋云看清楚那是谁的时候,都倒抽了一口气,“徐婉君……”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江渊借故将徐婉君拉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僻静之处,而现在看着面前这个上半身穿着一件长袖的靛蓝色仿西装校服,里面是白色花边衬衫,下半身是修身的牛仔裤的女孩,很难把她和那个不露任何表情的除灵师画上等号,“不必惊讶,你们现在见到的那是另一个我,还留在那个世界的我……”徐婉君摸了摸手上的伤痕。
“那么说现在做的这些事……”尚赋云摇着扇子,“我已经和她剥离了联系所以她做什么我都是不知道的,我也不能改变她。”
“那怎么办?”江渊看着在这里的徐婉君,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你们不是已经有办法了吗?”徐婉君看着江渊,“啊……”江渊轻轻地叹了一声,“和那个我说说吧……我想她还是会听你们说的话的,还有我担心事情并不会不简单。”
在说完这些之后她就重新走回了那扇青铜门之后,就好像从未与她有关。
而他们两人看着她沉默的离开,“你有什么想法吗?”江渊转过头看向尚赋云,而尚赋云则看着徐婉君离开时候那扇缓缓关上的青铜门出着神,“你有听到我说什么吗?”江渊将手在尚赋云的面前晃了晃,“嗯……假如你说的和她说的都成立的话那么就只能是一种可能,【他】回来了……”尚赋云向江渊说道。
“谁……”江渊问道但明显的额头沁出了细汗,“你知道的。”尚赋云抚摸着扇骨,“那么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如果那是真的,那我和他要面对的就仅仅是那个徐婉君还有【他】……”
“抱歉,我不能离开,我必须留在这里,这是我的职责,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尚赋云向着来的方向走去,酆都城的天色已经黑得看得出混沌的星辰。
“真的不想想了吗,毕竟我们曾经是搭档……”“那是曾经……”尚赋云的眼神看向混混沌沌的天,一切都在变从过去到未来,她不是不懂,她们已经在这个世界存在了几千年,看过太多了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太多的沧海变为桑田,太多的有关感情和无关感情的分分和和。
江渊看着这位曾经和她在一起的人,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普通的灵魂在世间游荡,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其实也不叫看吧,他就在书里,而周围的人还以为是起风了把书翻开的,就是这么的简单,他和她就相遇了,之后江渊就和他一起面对着这个世界的各种事情,那个时候人们都还很简单,看着杨柳在岸边用着毛笔写着一笔笔的缱倦,想念想到惊塞雁起城乌。
他们一起拓着一副碑,记着来时的路,然而现在呢。
江渊最后看了一眼他在的地方,向着还魂崖走去
“我依然记得那些青墨书写的笔痕,在宣纸上浅浅的透出,时光风干了那些不成熟,你为我缝的青绵衣我依然穿在身上,染的颜色还是如以前一样,那个时候的我为你写的《华胥散》如今飘散在树下,没有人听的琴曲并没有什么意义。
断掉的琴弦,不再鸣奏的音节,远去的故人,不再回来的思念。
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