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无比的黑暗和窒息般的孤独,以及无言的恐惧。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后知后觉抬起还颤抖着的双手掐紧自己的脖子,在感到疼痛后触电般的松开。
“卧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男人的话说到这里就此停住,他维持着自己的姿势坐在地上久久不语,手也没放下来。
我还以为……还以为什么来着?
细碎的阳光穿过树冠投下琐碎的光束,在视野稍远处,密林就此告竭,露出阳光下的小小山丘。
好吧,没什么山丘,就是个小土坡。
男人望着阳光和密林模糊的交界线呆滞出神,但穷尽记忆也无法在脑海中继续原本的思绪。
他想不起来了。
自己的姓名和原本的记忆,都好似被一层轻纱蒙住只留下模糊的投影,紧接着随时间流逝迅速消失。
“等……等等!”
他起身抄起自己身边插着的双手大剑,开始用剑锋在旁边的大树上飞速刻下一段又一段文字。
“撞大运喽”、“小丑王”、“大破败”、“峡谷回战”、“我国服呢?”、“0.37%”、“城市化”、“麻辣仙人”、“牛头人”……
一直到最后,剑锋划出“伊苏尔德”的名字后便彻底停住。
“……啊?”
见再也挤不出一点文字,男人拄着剑原地蹲下,盯着刻满整棵树的各类文字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抬起剑锋指着“伊苏尔德”。
“我叫伊苏尔德?”
他自言自语。
不,这不能啊,伊苏尔德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名字啊!
问题是他写了这一树皮的东西,就这一个看起来有点像是人名啊?
紧接着他挪动剑锋,停在“小丑王”边上。
他继续自言自语。
不是,我怎么记得小丑不是个好称谓呢?为什么我又记得小丑就是个职业名啊?不对啊他要是个职业名怎么可能是贬义词呢?
沉默了片刻后男人摇了摇头,继续挪动剑刃,最终停在了“牛头人”边上。
“呃……那我是牛头人?”
有点亲切,自己应该跟它有点关系,但自己明明是人类啊?
最重要的是,牛头人它不是个名字啊!?
“唉。”
男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抬手将“伊苏尔德”的“尔德”划掉。
“好了,用排除法,我应该叫伊苏。”
伊苏站起身,朝着小土坡的方向走去。
走的路上伊苏猛地发觉自己胸口有个洞正无时无刻不朝外边逸散着黑绿色的雾气,他想了半天没搞明白这东西怎么关掉,只能记起来这雾气是一种被称作“黑雾”的魔法天灾与终焉灾祸,会夺走它笼罩的一切事物的生命力。
那些不幸在黑雾中殒命的生命则会化作被黑雾驱使的死灵,成为黑雾的帮凶。
不管怎么说,这黑雾都不算是什么好东西。
伊苏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应该阻止黑雾的扩散,但他找了半天没找到能把胸口那洞堵上的方法。
“这好像是什么剑捅出来的吧……”
他拿着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自己手边的幽绿色双手大剑用它比划着,只从大小来看捅出这个洞的好像就是这把剑。
“……唉?”
伊苏无语地拿起双手剑将它对准自己的胸口,短暂犹豫了片刻就把它捅了进去。
虽说正常人多半不会干出拿剑捅自己这种狠活,伊苏捅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发怵。
但说实话,他还挺想知道捅进去会怎么样的。
真的,就是有点好奇,感觉有点好玩。
那大剑一接触伊苏胸口的大洞就整个雾化,在伊苏看来狭长无比的剑身就此彻底放进了伊苏胸口的黑雾中。
他想起来了,这柄大剑就是传说中的破败王者之刃,它如今也是黑雾的一部分。
那柄幽绿的双手大剑原本是柄卡玛维亚传承的符文利刃,伤之必死,可以掠夺被害者的灵魂增强持有者和自身,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十足的魔剑。
它名为穆清。
在某个世界的过去,它被一个浸染了生命之泉的怨灵所持,捅穿了作为持有者的“自己”,用一个BUG造成了一场恐怖的魔法灾难。
世界符文之一的坚决、作为卡玛维亚镇国之宝的穆清、生命之泉的力量和浮光岛上无数禁忌魔法物品,它们在那天一同崩坏变为大破败的祸源。
大破败摧毁了整个福光岛,就连位于大洋彼岸的岛国卡玛维亚都就此覆灭。那魔法天灾最终化作了黑雾,塑造了那一切的罪魁祸首……
……佛耶戈。
伊苏现在能隐约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穿越”了,但脑子里的记忆在先前就消散了七七八八,除开各类常识和知识外脑子里包括自己在内连任何人的脸或任何名字都记不得了。
不……还是有记得的人的。
那是张柔和安详的女性面庞,散发着无言的魅力,是现如今伊苏脑海中唯一残余的人像。
——伊苏尔德,那个裁缝的女儿。
她似乎是“自己”的爱人,但这个理所当然般的认知充斥着伊苏无法忽视的矛盾感,好似“自己”与伊苏尔德的爱情全都是某本书上记述的故事,真正的自己不过是恰巧阅读过的读者。
“……她是佛耶戈的爱人,不是我的。”
那个恐怖的幽灵和天灾还在。
不知为何伊苏在穿越后取得了一副和佛耶戈别无二致的躯体,好消息是他大概不用担心自己会饿死,也不用担心自己遇到几只哥布林或野狼就结束自己的异世界之旅。
至于坏处嘛……那位恐怖的君王在伊苏心中无处不在,伊苏自身前世的记忆几乎彻底消失,被佛耶戈庞大而破碎的悲伤挤压得百不存一。
比起伊苏,他认为自己现在更像是佛耶戈。
“唉,还不如刚醒时那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托那位黑雾君王不折不挠的执念与记忆的福,现在的伊苏多少有了点掌控黑雾的能力。
在黑雾本身看来他一直都是那位君王和自己的主人,因此伊苏生疏的操纵并没有受到黑雾的抗拒。
“没有任何的亡灵啊。”
佛耶戈可以驱使任何被黑雾囚禁的亡灵,从这点上来说黑雾里死灵的数量对伊苏而言多多益善才对。
“算了,这样也挺好。”
他彻底越过了小土坡,然后才知道自己最开始就看到的、天空中细碎的灰色是什么了。
那是稀薄到几乎消散的烟霾,黑色而不详,散发着死亡、悲伤与痛苦,这副佛耶戈的躯体对此异常敏感。
那是距离伊苏三四里外的一处流民营地,他们有段时间前遭受过袭击,暴徒们曾点燃的大火都熄灭了。
“啧,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