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纳早就听说地球遭遇了袭击,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它仔细观察下方大陆的轮廓,确定大致位置,随后按照记忆将视线投向奇诺岛所在的位置,却只看到了一片茫茫大海。
“不是?我老家呢,辣么大一个岛,怎么连个毛都看不见了!”
沙纳心思一动,失重的身体被磁力牵引快速飘到舷窗前,声音有些抓狂。
此时它的思维速度,已经主动调节到仅比普通人稍快几倍的程度,否则走路迈开腿的功夫,脑内就过去几百年,将是顶级折磨,无异于蹲在一个无聊的赛博监狱里坐牢。
“不用担心,小问题,你的家乡只是被上涨的海水淹没了而已,没有消失。现在的地球较事件发生前,整体升温了许多,导致极地冰层融化海平面上涨。”
普罗米修斯一边回答,一边在沙纳的眼前展示相关视频,包括代表气温的动态图和冰层快速融化的影像,祂很喜欢这种图文并茂的交流方式,很有效率。
当然,要是对方允许直接向大脑里灌输信息,祂会更高兴的。
“而且就算没有被淹没,它也早就是一座荒岛了,上面已经没有任何你熟悉的东西。”
“七十五年前,最后一个愿意住在那里的人搬走了,随后我拆除了岛上剩余的一切人类设施,让其回归自然。”
“……”普罗米修斯的话让沙纳沉默了,它终于有了时光流逝的实感。
之前一直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觉醒来,睁眼看见的也是熟悉的环境和“老熟人”。
但终究是个错觉,一梦百年,物是人非。
“按教程使用义眼的望远模式,仔细观察,你应该能看见一些小岛和礁石,那是奇诺岛还未被淹没的部分。”
普罗米修斯连接到它的义眼,在沙纳的视野里生成了几个箭头,指向那些地方。
“真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啊。”沙纳感叹道。
“万万想不到我们首次和外星人的接触,会是这样的一场剧烈冲突……为什么要在毫无交流的情况下对一个无冤无仇的文明发起攻击呢?”
它望向被阴暗的尘埃包裹,失去光彩的地球,“这次事件造成的破坏,不知多久才能恢复原状。
“大约四个月初步修复工作就会完成,恢复到宜居的程度。”普罗米修斯轻描淡写的给出了一个快到离谱的速度。
没有干预的情况下,光是等大气层中遮天蔽日的尘埃自然沉降,就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之后会利用基因库中保存的样本,克隆出各类生物并在合适的地区投放,重铸食物链恢复生态系统。”
“本以为发展到一定高度的外星文明,就算有排外倾向,至少也该是个能理性沟通的对象……”
沙纳失望的说。
“你这个推论太过于一厢情愿了,另外,严格的说它们可是外宇宙文明。”米修提醒道。“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它们居然长成了人类的形状,看起来跟我们相似到不可思议。”
“但真论亲缘关系,从山里逮一只猴子,都比他们更接近些。”
“嗯,虽然现在山里应该没有猴子了。”
听到这话,沙纳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它感觉自己不该笑但一时间没绷住。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太地狱了。你什么时候学会一本正经的讲冷笑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你之前的人生寿命太短没接触到。”
普罗米修斯的投影绷起认真的小脸说道,“地狱笑话通常是一种黑色幽默,用讽刺夸张之类的手法,描述或解构一些正常视角下严肃悲惨的事件,与人心中的道德准则形成强烈的反差。”
“所以笑的时候心里又产生惭愧与不适,造成一种笑着又觉得不该笑的矛盾情况。”
“刚才我并非有意的讲笑话,那只是个意外。现在要不要给你讲几个举例?”
“不了不了。”沙纳摆摆手,“我觉得要无意中说出来才有意思。哎?你说外星人那里会有类似的地狱笑话文化吗?”
“都一样的,目前找到的智慧文明中,绝大部分都有或曾经有过。”
普罗米修斯肯定的说,这段时间祂在一刻不停的普查宇宙中文明。
“我想也是。”沙纳微微点头,接着又皱起眉头,在脑内检索之前收到的资料,疑惑的问。
“我记得你之前说,可观测宇宙里只有人类一个文明对吧?还说我无论在宇宙里航行再远,也碰不到外星生物?”
“可是现在居然找到了数百万个?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你之前算错了,这可真稀奇。”
它和普罗米修斯交流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问题,反射弧属于是有点长了。
因为它现在所处的状态是——尽可能还原原本大脑的性能。
所以原本不会的数学题还是不会,烧脑的推理依旧看不明白,人脑那丢三落四的记忆能力也一并继承。
除了思维速度以外,其它的方面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因为人的性格不是一成不变的,从小长到大,人在不停地经历各种事件的同时,原本的个性,思想,信念,爱好……都在不停改变。
所以信息化后的人同样保留了这一特性,面对相同的外界事件刺激,它的性格与行为逻辑,会发生和上传母体相似的变化。
这点在那些意识上传之后,却没有让原本的肉体安乐死或沉睡的人身上,经过了多次验证。
这种变化的特性也是可以调整的,当上传者进入人格锁定模式之后,哪怕经历再多的刺激,再长的时间,人格也不会发生变化。
这也是那些虚拟世界中度过了千百万年,乃至于多少亿年的人,性格仍然没有多少变化的原因。
而像是冷凝那样的,是在信息化的基础上,进一步做了智能化乃至超级智能化改造的人。
在旁人看来,会立刻变得不像原来的它,甚至不像一个“人”,它丧失许多只有在低智力水平下才能拥有的体验,类似于人成年之后,很难在小时候喜欢做的事情上找到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