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在此时拉住了埃萝,他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很难开口言及,但最终还是说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直接说吧,我今天真是累死了,马上就想回去睡到第三天早上。”
埃萝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看着利奥:“到底什么事?”
老战士顿住脚步,神情悲痛,哀伤难解,他侧头低语道:“还有一名少女,她还活着。”
埃萝愣了一下,但很快推了推利奥,示意他带着自己去看看那个女人的情况。
路途很近,民兵们把最后那位幸存者搬到了马厩门外,说是希望她多呼吸点新鲜空气。埃萝有点纳闷,受害者一身伤口,跑屋外干嘛?那么冷,不怕冻病了?
但当她发现那位幸存者时,就清楚了民兵们为何如此行事。那名少女身形娇小,与埃萝年纪相差不大,但如今已奄奄一息,双腿齐根而断,腥臭血液汩汩流淌,血色小溪汇聚如泉,难以想象这么一具瘦小身板中能容纳如此多的血液。
她已经没救了,这个出血量,或许能再多活五六分钟吧,确实不如让她在外面再吸两口新鲜空气舒服点。
埃萝移动视线,自腿部往上慢慢扫视,触目惊心的伤口累积在少女全身,她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要我做的事,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埃萝挠了挠头,有些困扰的看着利奥,老战士偏过头去,不敢对上那道锐利视线,他声音罕见的出现剧烈起伏,颤抖发软:“我知道。”
“那好吧,把俘虏带过来。”
埃萝击掌唤来民兵,向他们说明情况后,几欲嚼穿龈血的两名壮实民兵将被五花大绑,宛如野狗般的俘虏们拖了过来,一路上还狠狠的扇了他们两个不少耳光,其中一人已经被狂怒的民兵用尖刀剜出左眼,伤口到现在还血流不止,但他虽然面色发白,却咬牙没有出过声。
“这两人有伤过你吗?”
埃萝蹲下身,眼睛盯着将死的少女,“你还能说话吗?”
在这种利奥都偏过头去,不忍细看的场面,埃萝却面色如常,她想了想后说道:“好吧,那就麻烦你点个头?”
埃萝以剑指向两人,“他们都伤过你?”
少女点了点头。
“这婊子敢反抗,还拿刀子乱戳,我们就割了她舌头,砍断了她双腿,看看她怎么跑。”
只留有一只眼的士兵突然开口,旋即朗声大笑,一名民兵立刻一脚踹进他嘴里,踢碎一嘴烂牙,他举起长矛,凶狠一刺,想要终结这个人皮畜牲的性命。
独眼士兵的计划被道破,立刻用帝国语大声咒骂,几只孔武有力的大手立即上前,用臭布塞满了他的嘴,让他无法出声喊叫。
这段小插曲过后,埃萝回过头来,以蜂蜜般甘甜柔软的声音问向少女:“你知道你已经没救了,对吧?”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大概是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滴泪水也没有流下。
埃萝顿了顿,“你信吗?”
少女再次点头。
右掌短剑紧随而至,闪烁寒芒的利剑骤然贯入少女的太阳穴,一剑扎穿薄弱蝶骨,拧转剑柄,钢铁搅碎脑干,送上一记慈悲的死亡。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两名民兵几乎来不及反应,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利奥则朝埃萝轻轻点头,但没说一声谢谢。
女孩则慢条斯理的将剑拔出,振臂一挥抖下血浆,她转身示意众人不要犹豫,赶紧带上要拿的东西,快速离开。
“你到底在——”
“闭嘴吧。”
利奥横矛拦住一名情绪汇聚到顶点的民兵,声音淡漠:“照她说的做。”
利奥走上前来,拍拍埃萝的肩膀:“抱歉,我实在是没办法......”
“没事,我理解。”
说实话,埃萝对于这件事没什么所谓,尘世和地球不一样,在这方世界,人死后只不过是灵魂坠入彼世(冥界),过一段时间会再次以崭新皮囊回归尘世。
所以埃萝觉得与其放任人痛苦活在世上,倒不如一刀给个痛快送人家去冥界好。
然而,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被混沌恶魔杀死之人会神魂俱灭,灵魂从世上彻底消散,帕缇娜这种被混沌侵蚀过的生物,杀人也有一定几率将对方灵魂湮灭,所以这么一想反而是这帮士兵血亏。
埃萝回身用左手拍拍利奥,正欲开口扯些安慰的话,却突然沉默下来。
利奥顺着埃萝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直到现在,埃萝才发现。原来那个青年临死前的一击并非只是造成划伤,而是结结实实的砍下来了自己半只手掌,刀刃太锋利,速度太快,反而一时间没有感受到太大痛苦,直至少女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才感到一股火烧感从掌心涌至臂膀。
“靠。”
埃萝盯着血淋淋的左掌,翻卷裸露的皮肉下是断成半截的惨白骨茬,隐约可见粉白肌腱,滴滴鲜血顺着皮肤垂落在地,流入不断坠下的雨水之中。
一股炫目感悄声无息的钻入了她的脑中,埃萝趔趄一下,脚步散乱,好似醉酒一般。她呆呆的看着手上伤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只能再说一句:“靠。”
然后粘稠的黑暗漫入了她的意识中,少女坠入了无光的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