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手?做饭?”
如果有一面镜子的话,我一定能看到自己过于惊讶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外星人骑着母猪在天上游泳。
我永远忘不了爸爸刚刚离开的那些天,我们几乎在凌晨开饭,而餐桌上那些装在盘子里的被叫作食物的未知物质,一些是糊的,一些还没有熟,有的明明装在同一个盘子里还是一半装嫩一半装熟,吃饭就跟开盲盒似的,相当刺激。
土豆丝是甜的,糖拌番茄是咸的,猪肉是羊肉,红色是黑色…我还以为在玩规则类怪谈,那我一定是山羊。(你是大象!)
(是这样的,妈妈只需要考虑好好卖力气上班儿就好了,我们做饭的考虑得可就多了。)
我只好靠着和爸爸学的半吊子厨艺+上网搜菜谱强行学了过来,才掌控了家里的锅铲,以及食品安全的保障。
“啊,这个…”她心虚地左瞟右瞟,然后像看见救星一样拿起了一根胡萝卜,“我就算整不好,干啃萝卜还能饿着吗?”
那样子就好像自由女神举着火炬、玉米晓夫举着赫鲁——哦,错了,是玉米晓夫举着鞋。
“胡萝贝,多好啊,对眼睛好,又有…营养,还是…菜…”妈妈为了她的“萝卜运动”大力宣讲着。我明白了,原来我嘴硬是遗传的她呀。
“那好吧,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哇。”
“吼唔!”她已经在啃了!
“洗一下啊先!”
“嗯唔呃嗯唔呃!(知道了)”她哼哼唧唧地推着我,我只好抓起手机回到房间。
电话还没有被挂断,而那一头也暂时没有声音传过来。
“我…嗯,我洗漱回来了。”
“是么,比我慢一点。”
郗玥平静的声音传来。过于平静,这说明,她是从头听到尾了。
虽然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平常”的事,但,总感觉有些害怕。我已经不对自己在她眼里的形象有什么过分的期望,但更希望她不要对我妈妈产生什么样的误会。我的妈妈她,是一个相当伟大的人,对我来说。
可是,我也不想在这样低效的时候说得太多,因为…
“应欣。”郗玥的声音打断了我混乱的思考,当大脑一团糟时,这样柔和的声音比最尖锐的矛更有穿透力。
“我在…”我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我想逃走,我想挂掉电话,但,又有什么用呢?明天,我们就要见面吧,还是我主动邀请的。
“到你老家了只有咱们两个人吧?”
“嗯,是这样的,因为…”因为妈妈不放假。
我没能把补充的原因说出去,也没能找到合理一点的借口。老是提到妈妈的话,郗玥也会怪罪她的吧?就像老家的其他长辈一样。但是在我的心里绝对不是这样的…
“那你到时候给我做饭吧?”
“诶?”
“哈哈,怎么了,不能给我做,让我也饿着?”郗玥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啊不是不是,做,做!”
虽然我是想着也就回去两三天,在外面吃点儿就得了,但既然她想要吃我做的饭,那当然要做!狠狠地做!
接下来,就又回到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时间,我们继续说着些没意义的话,直到有一方迷迷糊糊地睡着…并没有。
虽然平时也是我折腾得比较晚,在能听到对面微小的呼吸声后我差不多才能睡得着,但今天我格外地兴奋…或者说烦躁。
明明东拉西扯,打马虎眼儿是我熟练的战术啊,她为什么要主动避开这个话题呢?这明明是她欺负我、报复我的好机会啊?为什么不问我呢?
真是相当麻烦的事儿,她问我关于妈妈的事我也会烦恼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问我,我反而又在胡思乱想了。
虽然刚才她让我做饭的请求有一些提到的意思,但…还是好奇怪…
那不如…我主动提一下吧?
“郗玥。”
“唔…”
迷迷糊糊嘟嘟囔囔的,看来她是快要睡着了。
“没事儿,你接着睡吧。”
“不要~”
“啊?”
“你突然叫我了,吵到我了,你必须说话嘛~”
这这这撒娇也太犯规了吧!
“那那好吧,我就…呃…先说…呃…”
完了,我要说什么来着?都怪你郗玥,老是打扰我的步调!
“嘿嘿,慢慢想,我在听~”
这家伙,原来这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吗?为了现在特意欺负我,故意没有当时就追问吗?啊,但她像小婴儿咬奶嘴一样的语调,应该的确是在犯困吧?不管怎样,这的确是让我很想说下去的。
“就是…我妈妈工作比较忙嘛,然后,也早就和爸爸分开了,所以…嗯…我平时就会做一做饭啦…”
“嗯。”
回应“嗯”,就是让我说下去的意思吧,想让我自己考虑应该说到哪一步。那…我该说多少呢…
“啊但是,这不代表我妈妈不好我妈妈不爱我什么的,她只是…那个,等回老家了我当面、当面和你说吧?”
“我明白了,我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乱想,我等着你说给我听。可是,你这样子吊我胃口的吗?”
“啊?”
“吃话吃一半,说面没有蒜!”
“啊啊这我…我,那个,其实我如果没有什么计划的话,说这些重要的事就容易…容易变乱就是…就是害怕会有误解…”
“是嘛…”
“而且,主要是,乱说的话…不就是单方面的情绪宣泄了吗?那个,除了这个,我更想要的,还是…我还是想更了解玥宝一点!为此,我不希望会在说关键事情的时候又犯老毛病又想着要逃避要拖拖拉拉的了!所以,请让我再想一想,晚一点再好好地和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