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在那一刹那,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被吸入了他的胸膛,一股冰凉的触感如同山涧清泉般,自脚尖蜿蜒而上,直至心房。向前望,他的手臂犹如探索未知的航船,坚定地划破虚空,向前延伸,试图触及那遥不可及的彼岸。 【我……死了?】 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却是一片空无一物的寂静。当他从那恍惚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才惊讶地察觉到自己的手,正不自觉地紧握着自己的咽喉,而另一只手向前伸出,仿佛在追逐着某种无形的存在。周围的目光如同细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疑惑与好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哥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身后传来的触感,是艾薇那小小的手掌。卢卡斯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握着自己咽喉的手,眼中闪烁着困惑的光芒,他似乎还未完全从刚才的迷雾中走出。 “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刚问出这个问题他就沉默下来。 队伍在宽阔的路中央停下了脚步,四周是那些巍峨而熟悉的教学楼,它们静静地伫立着,见证着每一次的离别与回归。这里是操场上队伍解散后必经的主干道。卢卡斯站在其中,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已是再熟悉不过,他曾在这样的场景中经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让他对这片地段的记忆更加深刻。 凝视着前方整齐划一的队伍,那份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越发强烈,令他不禁心生疑窦。就在这时,细心观察的老师发现了卢卡斯的异样,她轻柔地俯下身,关切地询问:“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是不是身体不适?”卢卡斯只是呆滞地摇了摇头,他的沉默被误解为无恙,于是队伍再次迈开了步伐。 置身于人潮涌动的队伍之中,卢卡斯的内心却如同被记忆的碎片填满,那些画面如同雨滴般飘落,纷纷扰扰,不断地在他心灵的湖面上激起层层波纹,让他的内心难以寻回平静。 一阵风在宽阔的主干道上疾速掠过,带起了前方不知是来自谁的的长发,长发飘动一下,快速拂过卢卡斯的脸庞。 原来艾薇轻盈地超越了他,走在前方,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以防他在恍惚中迷失方向。就在这时,艾薇忽然转过身来,靠近卢卡斯,她的鼻尖轻轻嗅探着,仿佛在寻找什么线索。随后,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瞳眸里,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如同秋水中的波光,映照出对卢卡斯无尽的关切。 “哥哥,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呢。”艾薇的声音轻柔而充满温度,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卢卡斯望着艾薇那张满是关怀的脸庞,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的发问。于是他微微一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没什么,可能只是累了。谢谢你,艾薇。” 艾薇虽然明显对卢卡斯的态度心存疑虑,但她并没有继续追问,而忽然用力握紧了卢卡斯的手:“如果你感到不安,那就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能给内心带来一些安慰。” 人群中人们都欢喜的期待着测试的内容,唯独卢卡斯一个人深沉的想着刚刚在他脑中出现的“幻觉”,想到了自己预见的测试的内容,卢卡斯轻声呼唤妹妹的名字。 “嗯,怎么了?”对方自然回应。 “今天的事,你还记得吗?”卢卡斯指的是测验时出现的异常,还有学校那突然冒出的避难信号。 卢卡斯的话语刚落,对方的反应却是满脸的困惑与惊讶,回望着他,关切地问道:“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样的回应让卢卡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似乎太过唐突。 (……幻觉?)心中涌起的疑问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鼓点般敲打着他的胸膛。 (如果那一切只是幻觉,为何它的真实感如此强烈?)卢卡斯心中泛起了涟漪,记忆中那股尖锐的痛楚,仿佛是冰冷的钢针刺入心扉,让他几乎要屈服于那份真实存在的错觉。那些破碎飘零的画面,那濒临死亡边缘的绝望感受…… 〖这些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艾薇轻轻拍打了一下他:“别再走神了,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你呢。”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拉回了现实,测试的顺序已经轮到了自己。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卢卡斯不禁感到一丝尴尬,他迅速整理心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考验。 他迈步向前,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那个水晶球,那张桌子的纹理,同学们专注的眼神,以及整个考试场地——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场景如出一辙。 没有任何改变,一切都未曾变动。想到梦境中接下来将会发生的情节,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遥望天空,可那里并没有预示危机的光柱出现。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被自己的白日梦吓到了,我可真是……) 可是,当他亲手触及那颗水晶球时,竟如梦境中一般,放射出相同的白色光芒。他迟疑的归入到人群当中。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尖酸刻薄的言语此起彼伏。卢卡斯被这些声音引得抬头。 看着妹妹面前的水晶球,释放出了梦境中的那抹暗红光芒,就连人群的反应也如出一辙,那恐惧的眼神,浮夸的动作,和大声呼出的伤人恶语。眼前的看到一切,听到的一切,都与他的幻梦一致。 犹如金属片摩擦的鸣音,大脑中关于既视感杂念挥之不去。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也只能先上前安慰艾薇,并在心中祈祷默念:(学校被恐袭,朋友被炸死什么都,那种事情不要啊……) 就在此时,天际骤然涌现出一道道预示着死亡逼近的光线。那炽烈的光辉犹如无数尖锐的针芒,无情地刺痛着他的神经。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 面对这一切已经应验的预言,卢卡斯仍旧选择了相同的答案——不论如何,都要先保障妹妹的安全。 尽管已经随着人群前往避难了,心中却依旧惴惴不安,记忆中残骸的每一角,每一个碎片都化作丝线牵动他的内心,艾薇这一次也察觉出了他的情绪变化。 “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了。” 在艾薇即将开口的时候,卢卡斯就已经不问自答了。卢卡斯一边回答着对方还未问出口的问题,一边将对方拉到自己的身前。因为在那不知真假的记忆里,艾薇就是走在自己身后才摔伤的。 在艾薇嘴唇微启,尚未吐露只字片语之际,卢卡斯的回答已如泉水般自然流出,仿佛他早已洞悉她心中的疑问。他不仅回答了她未曾开口的问题,更是轻柔地将她拉至自己身边,让她紧随其后。这一动作,源自他脑海中那段虚实难辨的记忆,艾薇正是因跟在他身后而不慎跌倒受伤。 艾薇虽未能完全洞悉卢卡斯的意图,却依然顺从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与他保持同步。她敏锐地察觉到,顺着背后袭来的微风,捕捉到卢卡斯身上散发出的复杂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了柠檬皮酸涩与胃酸翻腾的刺鼻气味,间或掺杂着未成熟橄榄的苦涩以及潮湿泥土的沉闷。这股情绪的气味异常罕见,且带着几分令人不悦的特质,使得艾薇不禁困惑起来,她不解,为什么哥哥的情绪会突然瞬息万变,让人捉摸不定。 起初,艾薇一直在寻找一个脚步声喧嚣的间隙,想要跟卢卡斯说:墙壁阴影之中,似乎有众多目光正悄悄打量着它们。 然而,感受着卢卡斯周身萦绕的复杂气息,她意识到,在这样的氛围下,她的哥哥或许难以专注于她的言语。因此,她决定暂缓倾诉,留待一个更加宁静平和的时刻,再向他透露心中的那份不安与警觉。 它俩的脚步停留在去往广场的台阶上,阳光顺着因人群践踏而弥漫起的烟尘照下,勾勒出两人身影的轮廓。卢卡斯自下往上看着已经平安抵达目的地的妹妹,深深地凝望了一眼。 “艾薇。” “嗯?”她转身 “你继续往前走,别回头。” 人流如织,唯独艾薇静立于台阶之巅,期盼着卢卡斯的话语。然而,卢卡斯却未如她所愿,反而转身融入了逆向涌动的人群中。尽管艾薇仍能捕捉到他的气息,但他的身影已随人流消逝,令她无法再追寻。 “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她鼓足了勇气,放声呼唤,然而,卢卡斯的气息并未再次浮现,显然他已经超出了她的感知界限。呼喊回荡在空气中,却未能触及已经远去的身影,留下了难以言说的失落与空旷。 逆流而上的人群宛如陷入泥潭,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尽管卢卡斯焦急万分,但他面对的人群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甚至不时有人出手阻拦。 【你要去哪里?学校正在避难,乱跑很危险的!】每个人都用同样的话语,带着相同的态度,又一次有人拉住了他。 “我有急事。”卢卡斯匆忙回应,便挣脱束缚离去。(他们不明白,这也没办法。)首次被拦时,他这样安慰自己,但随着第二次、第三次的阻挠,他的耐心逐渐耗尽。(他们明明一无所知,为何还要妨碍我……) “放开我!”他愤怒地呵斥对方,那位高大的学长如同被电击一般迅速松手,心中却困惑不已——我只是出于对这孩子安全的考虑,他为何如此不领情? 恐惧、疑惑、不解、厌恶、烦躁,这些情绪在卢卡斯心中翻涌,他此刻只希望这些人能够消失,不再成为他前进的障碍。 对他而言,这些人不过是被他怒斥一声,但对于艾斯塔来说,图书馆可能真的会像他在幻象中看到的那样被炸毁。 随着人流逐渐稀少,宛若海洋中鱼群的尾巴,零星的行人匆匆而过,偶尔有人好奇地回头张望,但卢卡斯对此视而不见。他沿着下坡路全速奔跑,一刻不停,直到心跳如战鼓般震耳欲聋,双腿麻木不堪,整个人几乎晕眩。终于,在那场记忆中的爆炸发生之前,他冲进了图书馆。 即便剩余的力气仅够勉强行走,他还是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就在他想要稍作喘息之际,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寒毛直竖,全身毛孔紧缩:洁白的地板上,一道长长的血迹拖曳而出,四周散落着无数书页碎片,上面布满了切割的痕迹和斑斑血迹。 跟随着血迹的指引,卢卡斯来到了一座坍塌断裂的书架旁,血迹至此中断。然而,一阵细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几本书籍掉落在地。他绕过几排书架,发现了靠在后面的艾斯塔,脸色苍白,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 代表治愈的绿光,自行地在艾斯塔的周围扩散开来。她身上有不少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这些伤口边缘整齐,表面微微凹陷,形成一条狭长的沟壑,两侧的皮肤因瞬间的分离而略显苍白,与周围健康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明显的锐器伤,不过艾斯塔看起来是释放了什么自动治愈的术式,伤口暂且不会再开裂流血了。 卢卡斯伸出援手,意图引领艾斯塔走向安全之地。然而,当他的指尖轻触到她的那一刻,一股剧烈的排斥力突然袭来,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正试图将他所有的力量从体内抽离。 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的他迅速撤回了手,随后,艾斯塔脖子上的异物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几粒闪耀着光芒的沙砾。 这些沙砾…… 他谨慎地伸出手,手掌悬浮在空中,并不直接接触。通过感受自己体内魔力的流动,他确信了导致艾斯塔陷入昏迷的罪魁祸首——这些能够吸收魔力的沙砾。这些沙砾虽微小,却拥有惊人的吸魔能力,它们长期附着在艾斯塔的身上,难怪她最近总是显得如此疲惫不堪。 如果不是因为艾斯塔魔力总量惊人的话,恐怕早就应该倒下了。卢卡斯这么想着,伸手就要拨开这些沙砾。 可困难的是,这些沙砾如同顽固的寄生物,紧紧地附着在艾斯塔的脖颈上,几乎与肌肤合二为一,让人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将其剥离。任何鲁莽的尝试都可能导致艾斯塔受到不必要的伤害,甚至让沙砾有机可乘,顺便吞噬他的魔力,让他也深陷其中。 卢卡斯深知,要想安全有效地解除这些沙砾的威胁,必须谨慎行事,寻找一种既能保护艾斯塔免受伤害,又能巧妙地将沙砾移除的方法。可是现在的时间不可能足够他想这些的,只能到了安全地带再说了…… 卢卡斯背起了艾斯塔,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被无形的手抽取一般迅速流逝。他紧咬牙关,强忍着即将袭来的虚脱感,艰难地支撑着两人的重量,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口挪去。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与一个意外的身影交汇了。 眼前之人身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工作服,衣衫不整,脸上刻着一副平凡而又隐含着几分凶狠的面容。卢卡斯的记忆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他认出了这个人,就在不久前,当他匆匆赶往这片区域的下坡路段时,这张面孔曾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等等,我们见过对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觉,眼前的相遇并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