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一切的结束。
白天不止一次这样想过，在她无数次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偏激与谬误的时候，可她终究又什么都没做，只是任由心中的欲望与贪婪涌动，最终铸下无改的错。
贪食荣誉，索取希望，渴求胜利……
并于最后的尾声中，一无所有。
再一次回想起曾时的噩梦，白天睁开朦朦胧胧的睡眼，在惺忪的阳光下醒来。
天蓝色印花的窗帘卷起裙角，几羽麻雀在电线下叽喳跃鸣。
已经是早晨了。
没精打采的白天耷拉着眼眶，木头人似的板着张脸，忽然没滋没味的勾起嘴角。
笑得可真够难看的。
随着阳光在空荡荡的凌乱床铺上洒落，停停当当的梳洗声与房间角落楼梯年久失修的吱呀声一并响起，一天中清晨的安静氛围被彻底打破了。远处街道上人声与汽笛交奏，依依稀稀的钟声从远江处响起，依依稀稀作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被异国他乡丝毫不正宗的油条包子气味扑个满怀，白天向厨房角落里系着围裙的蹩脚厨娘展露微笑，打着哈欠步下楼梯，一边与卓芙打着招呼，人未至声先到。
“真是好丰盛的早餐，有maya你在可真是我的福气。当然，卓芙也一样的，说起来你最近不是还有比赛吗？怎么样，感觉状态如何？”
嘴里叼着煎饼的卓芙眨了眨眼睛，只是神色间露出隐约的雀跃与欢欣，让白天不由得放下心来，得出卓芙根本不需要说出口的答案。
……
卓芙的状态真心好到不得了。
虽然只是未定级的商业赛事之一，但足足1200w日元的赏金就算在重赏中也足矣占据一席之地了，白天本以为这种事少钱多的好比赛哪怕是卓芙也是要经历上一场鏖战才能取得胜利的，可结局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仅仅半年的时间，这只曾被自己好生教训的法国小马已然是脱胎换骨，甚至已经让人觉得有几分陌生了。
赛场上的卓芙向四面八方招手致谢，一个人站在胜者舞台的霓虹灯光里手捧奖杯，脸上的笑容自信而闪耀，像是小小的太阳似的，夺目到有些刺眼了。
白天的视线不自觉避开卓芙，微微扭开脑袋，目光投向赛场上令人膛目结舌的记分板。
1777米，非标准距离，一着，完赛时间103.5秒……
大差。
偷偷抿紧嘴唇，她佯作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膀，主动与身边安静到有些异常的重炮开口搭话。
“别在这里愣着了，maya你不是还说要替我赢下凯旋门吗？这样子呆下去可一点都看不出你努力的样子，难不成是你善心发作，想要把奖杯干脆送给卓芙吗？”
“才没有这种事！”面对某人仍然不太聪明的重炮果不其然咬了钩，气急败坏把方才脑子里想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就算卓芙的确很强，maya我的话也是一点不差的！更何况还没有比赛就认输也太过丧气……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听到没有啊？！！”
“……”
白天当然有听到这些，只是她有些不太明白了，世界变化的同时似乎又没有变化，就比如中庭的枯树洞，梵蒂尼在积雪与融化间往复的雪山，还有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大吵大闹，与一年前别无二致的maya。
她似乎长高了，变强了，变得更加性感与忧郁了，可归根结底她还是个小孩子，是跟在自己身边口口声声嚷嚷着的小孩子。
这样……大概也好。
白天这样想着，悄悄压下心中小小的不甘心，不敢让那颗名为欲望的毒草再次在心底生根发芽。
-
“生日快乐！”
卓芙佯作出惊喜的表情捂住嘴巴，还没等来得及发表心中早有腹稿的获奖感言，就挨了半点都不识风情某人的重拳，把少女心的矫揉造作一下子打了个粉碎：
“别说些装模作样的话，卓芙，前天我与重炮商量时你根本就在门口偷听吧？比起你在心中早早写好的小作文，还不如来临场发挥，说些有关梦想与未来的真心话。”
被某人忽然胁迫莫名其妙被要求进行没有大冒险选择真心话的卓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maya，却看到重炮满脸的“理所当然”与“俺莫能助”，颇为认可似的点了点下巴。
“卓芙，你是知道那家伙的性格的，不满足她的目的，就连我都是要被跟着一起骚扰牵连。”
“所以这种事情，不应该由作为生日的主人公我来提问吗……？”看起来颇为无语的卓芙抽搐着嘴角，垂死挣扎试图挽救局势。
重炮耸耸肩膀，给卓芙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一边闭上眼睛，头顶的耳朵却悄悄竖的笔直。
心知道在劫难逃的卓芙气红了脸颊，恼羞成怒决定破罐子破摔和某个天天没事找事的某人爆了。
“我……？”莫名其妙被卓芙牢牢指着的白天上下左右走位躲闪不停，可卓芙的手指却像开了雷达，指着某人的鼻梁一下又一下释放大荒囚天指。
“那个……我姑且还是先问一下，虽然彼此之间的确是恋人的关系，但依咱们两个的话，应该还没有纠缠到需要与梦想和未来这种沉重话题扯上关系的地步吧？”
卓芙毅然决然摇头否认，她忽然发觉现在不就是富有法兰西浪漫主义的反客为主乘胜追击的时间吗？依那个混蛋只会耀武耀威的性格，一但对她说些肉麻脸红的真心话，她肯定一下子就要惊慌失措手忙脚乱了！
卓芙上前一步将某人的肩膀按在墙上，强行逼视住某人躲躲闪闪四下寻找逃跑方向的视线，一点一点将整张脸压了过去。
“这对于恋人只是正常的交集距离吧？”感觉良好的卓芙乘胜追击，掐住某人的下巴，踮起脚尖来使自己的身高与视角更具有压迫力：
“说起来，你把恋人的关系当成什么了？”
“嗯……那个……”白天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卓芙在呼吸时刻意把风吹进她的耳朵里，被压迫的刺激感已经让她有开始胡言乱语的迹象：“就是很普通的关系……不对，也有点不那么普通……大概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能互相交托心事……互相付出心意与人生的关系……”
卓芙根本不关心某人的回答，她看着身前一但被稍微逼迫就会露出小家子气脸红模样的女孩子，想起她曾经训斥自己时的讥讽与傲慢，强烈的满足感让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来，忽然俯下身来轻轻含住白天的嘴唇。
“唔……”白天的表现说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只是脑袋上仰的角度微微更向上又含起了一点。
“这就是我的回答。彼此成为恋人后，无论是梦想，未来，与人生，都已经不分彼此，是两个人所共同拥有的世界。”
“所以，不必感到慌张的，能够再次踏上赛场也好，就此与赛场无缘也罢，名为卓芙的赛马娘的荣誉，也同样是她的恋人白日梦的荣誉，你我本就不分彼此。”卓芙对着白天眨起眼睛，结束了只有两个人之间秘密的窃窃私语，再一次像半年前似的，对再一次陷入迷茫的白天再一次给出援手与鼓励。
她比划着嘴型，一点一点，无声与白天说着自己心中的意思，白天一点一点分辨着，忽然睁大眼睛，又无奈似的笑了出来。
那是卓芙半年前就对曾她说过的话，尽管是在各种意味上都不合时宜的时间里，不过放到现在，倒是可靠的很，让人心中稍微安定起来了。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新闻的重炮睁开眼睛，只看到卓芙与白天两人像是达成什么见不得人交易似的，重新和好互相牵起了手，比划着拿起蜡烛准备许愿。
“啊……！等等等等，我记得火柴在柜子里……”
等到朦胧的夜色降临，稀松的火焰光芒照亮三人，在生日的歌声中卓芙无声的许愿，可又想不出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恋爱……？比赛……？对未来人生的期许……？她对现状似乎已经很满足了，唯一的担忧……
卓芙将目光偷偷投向白天，烛火下她淡栗色的短发温暖极了，带着小巧的昏黄的颜色，瞳孔中有小小的火花摇曳着。
卓芙不自觉愣了愣神，再次双手合十时，心下已是有了决定。
无论春花秋落，无论世事变迁，无论沧海桑田。
“我都一直会是你的朋友，拥抱你，支持你，在你需要时站在你的身边。”
白天无声的笑了起来，在卓芙吹灭蜡烛后，终于忍不住，轻声的开了口：
“谢谢。”
方才许完愿望的卓芙扭过脑袋，眨着的眼睛询问着，可又只像是单纯的想对白天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