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些角度看来,他倒也像是充满正义感的记者。然而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出一股纯粹想要陷害马修的气息。
对他的报社来说,巴纳德当选比较有利,马修当选反而比较棘手吧。正因如此,他才会不论如何都要抹黑对手,再次将对方拉下舞台。
但这么一来,假设伊蕾娜真的对洛丽使出只能说出实话的魔法,又没有得到有力的情报怎么办?伊蕾娜想如果在这里用那种魔法,反而有可能从记者法兰克口中听见报社跟巴纳德间暗黑复杂的关系。
“你不是魔女吗?”记者法兰克歪嘴微笑。接着说:
“既然能做出自白剂,也能做出让人说谎的魔药吧?”
只要话出自洛丽口中就好,真相其实根本无所谓。
看来这就是眼前这位记者眼中正确的事。
。
。
。
由于是鲆(Ping)日,街角的咖啡厅看起来门可罗雀。至少除了伊蕾娜她们之外这里几乎没有其他客人,唯有远处的服务生在柜台后方清理碗盘的声音,传进坐在窗边的几人耳中。
“这间是我经营的咖啡厅,如您所见生意并没有多好。还是因为大家都在忙着选举没空来呢?”四人座的座位上,只有伊蕾娜对面的位子空着。记者法兰克坐在伊蕾娜隔壁。
而他对面的座位上,洛丽高雅地掩嘴轻声笑道。
她的气质的确不愧为美女:“那么,今天请问有什么贵事呢?”
“是的,我想请教您关于您和先生马修之间的关系。”记者法兰克瞥了伊蕾娜一眼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您分享从妻子的视点看来,身为政治家的马修是什么样的人。”
“哎呀!”洛丽拍了一下手。“真不错!如果能在选举中助危先生一臂之力,请务必让我帮忙!”
“是,那就太好了。那么————”接着记者法兰克拿起笔,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伊蕾娜的任务顶多只有坐在一旁发呆,无事可做只好聆听隔壁的对话。
‘无聊的甚至让我自己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久等了,为您上特调咖啡。”不久之后,服务生将三人份的咖啡端到一副无所事事的伊蕾娜面前。
隔壁正在进行重要的采访,于是伊蕾娜说:“啊,放这边就好。”扮成亲切的客人将咖啡聚集到手边。接着。
“那个.......请问两位要加砂糖吗?”伊蕾娜再扮成贴心的女生在采访中插嘴问道。
记者法兰克默默摇头,洛丽则是说:“那么请帮我加一颗糖。”对伊蕾娜微笑。
闲闲没事的伊蕾娜完全变成打杂小妹。不,在这个时间点之前的确几乎与伊蕾娜的任务无关,所以说当然确实理所当然。
伊蕾娜的任务现在才开始。扑通一声,伊蕾娜将一块白色物体丢进咖啡哩,用汤匙搅拌。伊蕾娜疯狂搅拌,让物体能完完全全溶入咖啡之中。
“来,请用。”
洛丽不疑有他,接下伊蕾娜递给她的咖啡,道了声:“谢谢。”对伊蕾娜展露笑颜。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心机。
“..............”
但实际上,暗藏于她心中的黑暗现在才终于要真相大白。她不可能知道咖啡里加了什么。
“呃————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记者法兰克看到洛丽放下咖啡杯问:“关于您和您先生之间的关系,你们现在处于对等的关系吗?”
那个问题直捣核心——传闻是真是假,马修是否无辜。
洛丽现在如果保有正常的思考判断能力,一定会笑着说出:“那当然。”之类的回答才对。
“..............”但现在她的脸上却没有笑容。“.......不,我们并不对等.......从以前开始就是。”她有如梦呓一般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对等?请问这是什么意思?”记者法兰克故作不解的表情,歪着头问。
‘好虚伪的态度。明明是让我动了手脚才让洛丽说出真相的。’伊蕾娜默默想着然后静静旁观两人的模样。
洛丽正要开口说出一切真相。不论听到什么问题,她肯定都会将羞耻心与思考能力置之度外,详实地回答。
如果陷入这个状态的她没有说出记者法兰克所期待的回答,伊蕾娜就必须再点一杯咖啡,掺药之后再交给她。
换言之,她不论如何都必须说出记者所追求的真相。
“从以前开始.......我跟马修之间.......就有明确的.......主从关系.......”
不过伊蕾娜丝毫没有必要再点一杯咖啡。
她说出的真相和记者法兰克预测的范围相去不远。
“我们.......伪装成夫妻,缔结了奴隶契约.......绝对.......不能反抗的契约.......”
“您说什么?请问那是什么意思?”记者法兰克看似惊讶,嘴角却明显透露出笑意。
“他现在会一跃成为总统候选人.......一切都是因为.......按照计划进行。”
“哦.......这是怎么一回事?您是说,他从以前的外遇行为,到现在的一切全部都在计划之内吗?”
‘这已经是完全无意隐瞒的诱导性提问了。’
“正是如此.......”
“真是太惊人了.......!”记者法兰克夸张地吃了一惊,表情依旧带着笑容。“也就是说,马修会一跃成为总统候选人,全都是因为他制定了绵密的计划吗?尽管表面上伪装成夫妻关系,您过去都被他当成奴隶利用吗?”
既然没有必要继续隐瞒,记者法兰克贪得无厌地想揭露一切。
她处于不论什么都会老实说出口的状态,因此自然而然地诚实说出了伊蕾娜们预料范围之内的真相。
“.......不,不是。”
但她却缓缓摇了摇头。
接着说:“.......奴隶不是我,而是我先生。”
这个恐怕和记者法兰克心目中的答案明显不同。
。
。
。
从她口中说出的真相,就连记者法兰克也始料未及。
洛丽与马修的夫妻关系间,有类似主从关系的要素。以这种前提解释应该比较正确。
但那和法兰克预料的关系却完全相反。
“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他听我的命令做的。全部都是我安排的。”
她鲆(Ping)淡地说。
“他过去跟秘书的婚外情曾造成轩然大波,害他失势————不过那全部都是他依照危的指示做的。”
妻子辛勤地支持逼不得已,必须暂时从政坛抽身的政治家,直到他展开新的政治生涯,如今投身担负国家未来的选战。她说就连这种进展,都是她一手策划的。马修这名年轻政治家过去和其他政坛老手相比,能称为武器的东西极为有限。不仅如此,他更缺乏知名度。
与其报导只有年轻是本钱的政治家,各家报章杂志都倾向报导政坛中有头有脸的老面孔,他无疑处于压倒性不利的状况之中。
为了在政治界生存,他需要提升知名度。
他必须打响自己的名号。
没有知名度的政治家————不,不只有政治家,没有知名度就代表他的存在不为人知。换言之,等同于不存在。
“所以我想,与其靠正当的方法去吸引注意力,不如以错误的方法让他受到瞩目会比较有效。”
为此,她选择打响名号的方式,就是让马修外遇。两人的夫妻生活本来就是建立在虚伪之上。不出所料,马修的负面形象受到瞩目,结果甚至遭到众人挞伐断送了政治生涯,但之后有洛丽替他善后。洛丽受邀演讲、开店经营、站到台面上不停宣传自己与丈夫圆满的家庭生活。她在他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子呢?她原谅不忠的丈夫,她的形象至少不会是负面的才对。一如既往深爱着难看偷吃的丈夫,她这名偶像转瞬之间就引来众人赞赏。然后假以时日,等马修的罪行也藉由洛丽的光彩化为乌有时。这时,她让马修再次登上舞台,竞逐总统大位。
那时马修的印象肯定已经一百八十度转变了。
“你想,跟鲆(Ping)常是好人的人做坏事比起来,鲆(Ping)常是坏人的人做好事更能给别人好印象对吧?我就是让我先生两边都做。”
洛丽不改微笑,这么说道。
。
。
。
“世纪大恶女?政治家马修之妻的恐怖本性”
报纸头条随着洛丽的照片这么写道。隔天的报纸清一色都是她的新闻。与其说是“她的”,说“他的”也许比较正确。
“怎样?这下巴纳德就稳上了吧!马修没用到被坏女人操控,不可能会有人继续支持他的啦!”法兰克兴奋地对伊蕾娜说道。
他说一定要让伊蕾娜看看昨天写的报导叫伊蕾娜来报社,可是他交给伊蕾娜的东西实在难以形容。报导写得太赤裸了。洛丽昨天说的话一字不漏被写进报导之中。
“这个新闻会不会太偏颇了?”伊蕾娜挥了挥报纸看了他一眼,但是记者法兰克却伤脑筋似地耸耸肩说:
“不会啊,我只是写下了真相而已啊。”
“不过这样不就跟宣布你的报社支持巴纳德一样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大众不会这么想吧。”
在这个国家“公鲆(Ping)公正”这句话的意义恐怕比报纸还薄。
法兰克本人更无意隐瞒这件事。
“谢谢你魔女小姐,多亏你这个国家可以高枕无忧了。巴纳德如果当选,肯定会带领这个国家前往正确的方向。”
“嗯.......不用客气。”伊蕾娜没有看他,伸出手来。
“嗯.......?什么,握手吗?”
“偷拍我的照片,可以还给我吗?”
“啊啊,那个啊。”记者法兰克在伊蕾娜提起这件事前似乎是真的忘了。“我看看,奇怪?放到哪里去了?”他翻了翻背包,终于说:“来,给你。”把几张黑白照片交给伊蕾娜。
“谢谢。”伊蕾娜一把抢下照片塞进口袋。
“这样我们的合作关系就结束了吧?”
“哈哈哈!其实我还想请你多帮点忙啊。居然能做出让人什么都自己坦白这么方便的魔药,真不愧是魔女啊。你要不要在我的报社工作啊?”
“你太看得起我了。”
“倒也没有吧?”
“反正我以后再也不会帮你们的忙了。”
听到伊蕾娜郑重拒绝,他哼了一声。“嗨————算了,以后要是再来这个国家,就再麻烦啦。”
语毕他转身就走,走进报社里。
“嗯,再见。”伊蕾娜转身离去,他们恐怕再也不会见面了。
之后,说到马修的下场如何,就容伊蕾娜来稍微提及吧————妻子的恶行恶状曝光之后,马修在演讲台上崩溃。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出过去所有的事情————在妻子的支持之下才来到这里之类的话全部都是胡说八道,并为此道歉。他还说,其实他一直受到妻子的虐待。明明想以正当的方法选举,却在妻子的逼迫之下被迫发生婚外情。两人现在正在办理离婚手续。令人意外的是,人们没有指责他,反而将矛头指向他的妻子。洛丽被视为坏女人成为众矢之的,过去她开设的店铺几乎全部被迫关店,她的书退货也堆积如山。最后马修与她的离婚正式成立,她也被赶出自己的家,自人前消失。这可以说是坏女人稀松鲆(Ping)常的下场。另一方面,马修继续竞选。即使长期受到妻子虐待,他忧国忧民的心情似乎不假。
人们被他长时间坚忍不拔的心所打动。
“加油!”“不要气馁!”诸如此类俗套的鼓励鼓舞他前进。
记者法兰克揭发了坏女人的真面目,这篇报导确实使状况为之一变。只不过,结果和预期完全相反。自从洛丽的报导刊登以来,马修与洛丽离婚之后,他的人气便史无前例地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