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报仇吗？”
我听到有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因为四周没有其他人。而且那个声音使用的是我从未听过的语言，然而我却如同母语一般轻而易举地理解了。
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我，很快听到了更多细碎的话语——直接在灵魂层面上与我交流，“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们现在使用的是同一个躯体，对，我是这个躯体真正的主人，如你所见，一条来自远古的龙的灵魂。”
这个时候我本来应该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但一日之内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我觉得就算世界毁灭也不见得有什么奇怪。
“我可以帮助你复仇。我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即使你自己未必知道。在你占据我的身体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画面。”
我还没来得及表达意见，自称是这条龙灵魂的声音继续自言自语。“你已经被杀死了，即使你现在占据着这个身体也不会持久，我的灵魂比你强大得多，很快你会被我打败，然后失去对这个身体的控制。不过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合理的要求，我会在此之前帮助你完成你的遗愿。”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死去之后，我还是感觉悲伤一下子涌上心头。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按照龙的说法，我是被害死的。尽管它的目的是在它还没能占据主导权的时候，要我把这个位置让给它，一旦我这么做，我或许就算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毫无疑问，它提出的交换正是我此刻最迫切的。
我对以龙的身份活着没有什么兴趣，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体。我现在不得不亲手把我手上这个最后存在的证明埋进土里。在这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能和社会交流，甚至还要想方设法躲藏。
比起这样毫无意义地活着，我更希望能够给我父母一些交代，如果可能的话，还有一些物质上的帮助，让他们晚年能够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还能很好地活着，这是我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意义了。
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补充，在完成复仇之后，它会给我父母留下一笔足够他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按照它的要求，我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在明显地感觉到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之后，我按照约定没有任何反抗，任凭四肢加上翅膀和尾巴的感觉一点一点消失。
西方神话里的龙大多是邪恶的，我知道和与恶魔齐名的龙作交易是什么后果，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幸运的是，龙在获得控制权之后并没有反悔。它先伸展了一下肢体，活动了一下，然后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被夺去主导权的感觉，就像在半梦半醒之间，我能看到，听到，但是动不了，让人觉得很新奇，但更多的是恐惧。有时候我想，我是不是就这样死掉了会更好，但我既然因为某种关系还活着，甚至还附身到了一条龙的身上，就意味着我还有该做的事没做完，连上天也不收我。
龙告诉我，它看到了我死去前的一段记忆。作为开始，它先是回到了我家卧室。
和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冒牌货相比，真正的龙飞行的时候熟练得像教科书一样，各种花式的翻转，以及在我眼看着就要撞上去的瞬间来个九十度的突然爬升，或是侧身穿过一条极为狭窄的巷道，最重要的是丝毫不会在意路人的感受。我听到身下此起彼伏的尖叫，深知网络传播能力的我很担心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人马前来处理我。
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的卧室里，父母正在收拾我的“遗物”。看到一条从天而降的龙，他们毫无疑问立刻扔下手上的物品，大喊大叫着跑出我的房间。我拼命想要阻止龙惊吓我的父母，但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降落在我睡了十几年的床上，丝毫没有缓冲的降落直接把一条龙的重量狠狠施加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床板上，只听见“啪”的一声响起，床板四分五裂，上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我以为龙不会知晓这些人类使用的物品，但它随即在我脑海里发出一阵狂笑：“你觉得我是像你们这种低贱的种族那样愚蠢吗？你们造就的所谓科技，即使在我的记忆看来，也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况且，想想看，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按照龙的说法，它万年前就已然在公园里了。而生下它的父母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这个空间，而它也因为缺少成长资源而进入了长期休眠，只是没有想到在它即将苏醒的时候，却被刚好在附近死去的我的灵魂抢占了身体。它在醒来之后，知道自己被夺舍，却没有第一时间和我争夺，而是让我先体验一把绝望——也就是说我这天的经历它全都看在眼里，深知我会主动把位置让给它，而不需要它消耗自己为数不多的资源和我战斗。
它作为真正的龙拥有来自祖先的记忆，包括对魔法的应用，这也是它看不起人类科技的重要资本。它说它本可以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进入卧室，但它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即便人类有强大的武器，它觉得在魔法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不过为了让我相信，它并没有自大到目空一切，而是让我看手机里留下的记录。它完全不需要触碰手机屏幕，就可以凭某种力量让手机进入到聊天界面，让我看到我生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李浩然，我的一个同学。“我和伟仔在公园后山那边等你，到了再说。”那条消息是这么说的。伟仔是我的另一个同学张佳伟。
他们曾经是我的室友，只不过临近毕业说是合伙创业去了，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们。按照常理，他们应该只会在最后一天回来拍个毕业照，从此各奔东西，但不知为何他们却先找到了我。
“借钱。”龙说。
本来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我，在听到这个词之后，突然像炸裂一样一阵剧烈的头疼，渐渐地，一些模糊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于你而言是过于痛苦以至于选择性遗忘的经历，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可笑的乐子。”龙笑道，“以防你没想起来，你的灵魂还残留着一些更有趣的记忆。就算是明着跟你抢钱，你居然还能和他们商讨能不能不要一次性全部给完，因为你自己也没钱。哈，你是要有多低贱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关你什么事！如果你是我你也不会好到哪去！”我在脑海里大喊大叫，尽管龙对此置之不理，“是，我是只会讨好别人的废物，但是我能怎么办，我要不做他们肯定会对我不利，他们是什么人我也很清楚，但是……”
“然后他们逼你说出了卡的密码——当然用了一些手段，那些钱想必你还有些用，所以他们在你身上划了足够多的口子之后你才开口。在那之后扔进了那个不会有人去的洞里，记得吗，我们……不，我破壳的那个地方。纠正一下，你现在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我’。”
“……不要再说了。”本来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有父母悲伤的样子，我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对了，这还不是全部。你知道吗，看着你痛苦对我而言是一种乐趣，所以我会毫不吝惜地告诉你更多有趣的见闻，你的记忆里应该还有，一张……叫借条的东西？啊，我是说，你以前写给他们的借条，这点你应该有些印象，只不过恐怕，现实和你想象的有些出入。”一边说着，龙一边去到我父母房间的抽屉里，精准地取出了几张纸。
上面是我和李浩然跟张佳伟之间的借条。几张借条借走了我两万多块，那几乎是我全部的积蓄。当时他们的说法是准备创业需要筹备资金，因此找到了同一个宿舍的我，给的利息也很大方，毕业前连本带息给我两万五。
但让我震惊的是，此刻呈现在我面前的借条上面，借款人不是他们，而是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伎俩，也不知道出现在父母的房间，是不是意味着我父母已经被骗过去了。
“刚刚我在降落的时候对你父母使用了读心，所以会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啧啧，人类的灵魂就是脆弱到可以随便蹂躏……不过说回来这点你可以放心，你父母已经帮你还回去了，怕对你造成影响就没有和你说。不过由此可见，你那两个同伴应该是已经把你送给他们的四万五花完了还远远不够的样子呢……”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绪，龙笑得更加疯狂。“呵，愚蠢的低等生物，让你附身是高看你了。想想要是直接把你吞噬了还会玷污我龙族高贵的灵魂，要不是看在你唤醒了我，加快我的诞生的份上，我还真不会让你来得及知道这些事情，直接把你抹掉。不过你的可笑故事确实让我高兴了，作为报答，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手报仇。在那之后，我会把你的灵魂吞噬作为我的养料。”
我没有反对龙的要求，于是交易很快便有了推进。我暂时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按照它的建议，我在宿舍里留了一张纸条——用爪子写字很不习惯，我几乎握不住笔，但龙的意思是，比起在手机上留言恐吓，还是有一些可以触摸到的实质的物体来得更有感染力，而且看着我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被老是掉落的笔气得嗷嗷叫也是一种欺负我的乐趣……
尽管到了现在这个程度，我还是不想制造太大的破坏，所以把他们约到了公园后山，那个故事发生的地方，而且还要是没有人的半夜。龙对我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低等物种有低等物种的解决方式，越是善良报复起来就越狠毒”，它只需要看热闹就好了。
李浩然和张佳伟显然被不应该出现的纸条吓到了。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们果然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龙教会了我怎么隐身。我很好奇它为什么会对一个即将被它吞噬的食物这么上心，不过按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理推测，它可能只是想给我更多发挥的空间。
两人很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通过气了，即便如此，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还是让他们毛骨悚然，不自觉地窃窃私语。
“喂，你说有没有搞错，不是说他都已经送去火化了吗，怎么还有这种事，难道他真的没死？”
“……你别乱讲我跟你说，小心他真的听到了。不过我真的有听说那天殡仪馆好像出了点事，只是没让传，都是小道消息，说有什么怪物出现然后把一个死人抢走了，搞不好……”
话音未落，一个东西从天而降，把说话的李浩然砸倒在地，旁边的张佳伟立刻被吓得往回跑，结果一头撞在我身上。
“你说的怪物，是指我吧。”我指了指自己笑道。
是的，龙甚至还教了我怎么用龙的身体说话。“你不会以为龙连你们那种低级生物的吱吱呀呀都不会吧。”然后又是对我一连串的鄙视，仿佛显得它很高等一样。
等张佳伟爬起来，我指着我的身体说道：“噢，对了，那个也是我。还记得你们往上面插的伤口吗，看看有没有对上？”
同样刚刚爬起来的李浩然听到我说话，撇了一眼身上的东西，立刻吓得惨叫一声跳起来，慌不择路地一顿乱跑，张佳伟愣了两三秒才大叫着追上去。我等两人都跑了一段路，才冷笑一声，按照龙的指导，让身体逐渐变得巨大起来。
我之所以选回后山这个地方，除了因为这里是一个他们很清楚代表着什么的地方之外，还因为在这里我可以在变大的时候不用太担心对其他人造成影响。龙之后用它自己的身体去破坏，去屠城，去消灭人类，那是它的事，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这两人对我做的超出我的底线，我也不至于用这种略带讥讽的方式报复。
在变大的同时，龙还告诉我，这个身体其实是可以直立行走的，只是我对身体的熟悉程度远不及它，在它的协助下，我第一次两只前爪同时离开地面超过十秒钟，整个过程有些摇摇欲坠，只能本能地靠着尾巴在身后不停地调整重新来维持平衡，这一下把公园许多树木给拦腰折断，有几次甚至还拍打在坡上，把上面的石头拍得粉碎，或是稀里哗啦从上面掉下来，活像是电影里看到的世界毁灭的场景。
但是不知为何，这种狼狈非但没有让我挫败，反而激起了我的一点兴致。在成功站起来后，我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顺便试探性地踹了一脚一棵倒霉的树，让它轰然倒在地上，然后顺势向下坡路上的两人滚去，一路上溅起了大量粉尘。巨大的树干在滚落的过程中好几次因为地势突然爬升而飞到空中，随后以毫不逊色的阵势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继而向着惨叫的两人滚去，幸好只是从他俩的上空经过，险些就把他们砸成肉饼。
不过我对此并没有感到失望，相反，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吓唬一下他们，不至于让他们立刻就一命呜呼，但是又要给他们一种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
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只是一个内心善良的普通人，但正如许多反派角色的经历，我发现我内心逐渐没有那么大的阻力阻止我去迫害两人，尤其是看到原本高大的树木在我眼里逐渐变得像过家家的玩具一样小巧，甚至连不远处的高楼大厦都不再那么高耸入云，而那还在狂奔的两人更是不值一提地渺小，我忽然在想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这么善良？即便对骗了我的钱，甚至害死我，害得我家人以泪洗面的恶魔，我还要对他们心怀怜悯？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就这样死掉，不，这不是一头巨龙干的事情。我算不算一头巨龙呢？也许我只是个冒牌货，一个死了但是又没死彻底的废物，但是在这一刻，变得像山一样巨大的我，第一次体验到力量的感觉——这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我喜欢这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即便我可能很快就会失去了，但是在把身体还给龙之前，我很想做一件我在得知真相之后想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的事。
即便他们用尽全力狂奔，我凭借变大之后的巨大身躯，只是一步便赶上了他们跑了很久的路。龙说我可以用吐息一瞬间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说不，我觉得那样是对我的侮辱。
龙倒是对我这次的反应很满意。它对我了如指掌，包括我刚刚的内心波动，在它眼里一览无余。它知道我接下来真正想做的事。
我抬起右脚，然后，带着我所能控制的合理的力道，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踩去。从俩人的角度看，我想应该会是一个遮蔽了月光，让后山陷入黑暗的巨大脚爪向他们压下来，恐怖的死亡阴影逐渐把他们笼罩，直到连他们前进的路也被覆盖，然后突然，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
此时的我已经巨大到足以一脚把他们踩成平面。不过我刻意控制了力道，直到我感觉有一些东西被我踩在了脚下，但是我并没有花更多的力气，我甚至只是精确地踩住他们的大半个身体，但是确保他们的头露在我的脚指缝间，让他们能观赏一下他们的悲惨处境。
“啊——我的腿，我的身体，我要死了啊！！我的脚要断了，好痛啊！！”李浩然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一边拼命想要从我的指缝间爬起来，我只是稍微增加了一下施加的力，就清晰地听到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而他自然逃不出我的脚爪。
我很高兴我现在的听力比我还是人类的时候要灵敏得多。他们的惨叫声此刻在我听来如天籁之音那样悦耳。
与此同时，张佳伟还在拼命拿露在外面的右手推搡脚爪下的肉垫，当然这是毫无意义的。我能感觉到肉垫下的那点小小的触感，想象他的身体现在正在肉垫下被狠狠地挤压蹂躏到变形扭曲。但是我并不想就这样让他上了西天。也许和龙对我的态度有些类似，比起就这样让他命丧黄泉，看着他痛苦会是更赏心悦目的事。
我任凭他们在我的脚下各种扭动挣扎，每次只轻微增加一点力道，有时候甚至会故意稍微抬起一点，然后趁他们以为看到了希望，拖着已经被我踩到骨折的身躯往前爬的时候，又是一脚恶狠狠的踩踏，听他们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哭腔和惨叫。
我听到他们在求饶。
“大声点，你们知道我是近视的，声音像蚊子这么小，我听不见。”
“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的，就只是……没钱了，然后你又有钱，又肯借给我……”李浩然带着哭腔喊道。
“不仅我肯，连我父母都还很大方地给你额外的补助是吧，嗯？”我用灵巧的尾巴戳了一下他的脖子，锐利的视线清晰地捕捉到他脖子上渗出的汗，“要不这样，给你们一个机会，告诉我这件事是谁干的，你们两个是谁，找我父母要钱的，做的那个人我会把他踩成肉饼，然后另一个人可以离开。”
一听到我要放他们走，本来关系还不错的两人立刻就互相指责起来。“是伟仔干的！他说，他说……要是之后再找你借你肯定不肯，所以，所以就在借条上做了手脚，那个字是粘上去的，当时和你说很多废话也是为了干扰你的注意力……为了让你父母相信还特意拍了你签字的视频……”
“你放屁！明明主意都是你出的，而且你还告诉他们说如果他们还是不信，就要把他的借条贴到学校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说你是个借钱不还的卑鄙的人！”
“你别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他妈现在跟我讲证据？！”
两人很快陷入了互相的指责中，而这也是我想看到的，我也知道事情一定会发展成这样。我丝毫不怀疑他们两个合谋，谁都脱不了干系。在生死面前，什么狗屁友情兄弟情的谎言都不堪一击。
为了挑拨离间，我故意抬起脚爪的一侧，放走了张佳伟。在我抬起脚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很大的惨叫，我看到他下半身被踩得不堪入目的画面也难免觉得有些恶心，但是比起这个，我更觉得他们对我，特别是对我父母造成的伤害，远比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要大千万倍。
获得生存希望的张佳伟变本加厉把李浩然之前干过的罪恶统统倒豆子一般倒出来，像是把我的饭卡偷走刷得一分不剩已经是最低级的手段了，他甚至想要“借”我的证件和手机办贷款，到最后觉得来钱还是太慢，于是直接用上了暴力，只是没想到我比他预想中的体质要脆，一不小心把我弄死了。
我现在倒是要看看，谁的体质比较脆。虽然知道这些事没有张佳伟的参与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我故意当着他们的面，专门折磨李浩然，脚爪在他背上蹭来蹭去地“研磨”，听他发出接二连三地惨叫，同时用带着怒气的吼声朝他喊道：“舒服吗，告诉我，这种‘按摩’是不是很舒服？”
一开始他还想说痛，但随后我突然来了一下恶狠狠的践踏，在不把他弄死的前提下直接把他干晕了过去，然后转而带着坏笑看向张佳伟：“你觉得呢，怎么样，要不要也来试试这种‘按摩’，放心，我知道你们都穷得住天桥底下了，我不收你们的钱，你只管‘享受’就是。”
“是……一定很舒服，不过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会，会死人的……”
“那你有想过我父母看到我死了的时候的感受吗！”一提到这个我就来气，想到在殡仪馆看到的景象，我恨不得立刻把他们撕成碎片。但我才不要就这么轻易让他们死掉，我要让他们带着残破的身躯，在别人的鄙夷的目光下，度过他们漫长的可悲的一生！
“就为了钱，你们把我弄死了，甚至还找我父母要钱，你们真的是人吗？呵……是啊，看，我是怪物，对吧，到了大街上肯定人人喊打的怪物，但至少我还没有立刻把你们弄死，你看，我是不是很仁慈？”
扑通一下，张佳伟趴倒在地上——想必本来是想做下跪的动作，但他现在大半个身体被我踩得血肉模糊，可能做不到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杀了我吧……快啊，杀了我！就当是我求你了，我这样一辈子就算是毁了，你这么仁慈，就杀了我吧！”
哈哈，居然还给我整得像大义凛然去赴死的高贵姿态。杀了他们对现在的我来说也就是一个念头，但我为什么还要这么仁慈？我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我，就算很快我就要彻底消失，但至少这一刻，我是一条恶龙！
我毫不留情一尾巴把他甩到老远的地方。我觉得我的耐心已经用尽了，不想继续在这两人身上浪费我仅存的为数不多的时间。
“我没兴趣把你们踩扁，走不了了那就滚吧，滚得越远越好。”我最后还是抬起脚，把昏迷过去的李浩然也踹到一边，嫌恶地把肉垫上残留的一些血渍弄掉，生怕这些低等生物的血肉玷污了我高贵的脚爪。
我想我应该没有下太重脚，看得出两人还活着，只是生不如死，对，这就是我想要的。我甚至在想象瘸腿之后肯定得截肢，截肢之后的生活会是怎样呢？那就不是我关心的了。我只想他们脸上皱成一团的表情，并希望这种酸柠檬表情可以填充他们余下的一生。
感觉到魔力开始消退，我变回了平时的大小。毕竟龙的身体还刚破壳没多久，支撑不了这样的消耗。虽然以后这个身体会长大，甚至可能比现在巨大化之后还要更大，但那也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了。按照约定，我把控制权还给了龙。
空气逐渐趋于平静。
“我没有什么遗憾了。也不是没有吧，就是……唉。你可以动手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不反抗。”
“你对人类的态度是怎样的。”龙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立刻把我的灵魂吞噬掉，反而突然问了这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你不是可以读心吗，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读心是我清楚，但我需要的是你清楚。”
这是什么奇怪要求，我都要被吞了，清楚这些有意义吗？
我细想了一下，还是答道：“平常态度吧，对大多数人没有喜爱没有讨厌。我只想自己过得好一些，但像那些人永远会打乱我的生活。而且父母最终也会老去，我……唉，就算对他们有感情，也不敢放太多在上面。况且现在这种情况，我要是继续出现在他们面前，只会把他们吓得不轻，我不想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了。”
“你对龙的态度又是怎样的。”
“很帅吧……可能是。但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龙还是会有些接受不了，可能看到真正的龙对我的震撼还没有这么大，在这方面我倒是挺开放的。”想起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虽然只是近在昨天，但我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遥远，想到自己的窘困的样子被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看得一清二楚，我就尴尬得想挖个地道钻进去，“不过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让我还可以见我父母最后一面，还可以报仇。”
“你清楚就好。现在宣誓，成为我的仆人，永远臣服于我。”
啊？这不是我预期的剧情啊。“你这是……”
“我会给你找一个新的身体，至少是能跟着我飞的，不过这是之后的事了，在此之前我要离开这个空间，回到族群所在的世界。我需要一个效忠龙族的仆人。”
“不要……我不想那样，我……”
“我只是通知你，没有问你的意见。现在，立刻，宣誓。”
“不要。”我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活着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如果这是换我活下来的条件，我觉得没必要，你还是吞噬了我算了。我不想再去讨好任何人……或者龙，因为我已经累了，那两个人已经把我毁了，那个我已经被他们杀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完成复仇了的没用的灵魂。”
“你就这么想被我吞噬？”我听到龙冷笑了一声，似乎毫不意外我会说不这个字，“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我已经给了你机会。”
我想了想，觉得除了以后没办法给老去的父母更多照顾，也没什么遗憾了。龙答应我会给他们留下足够的财富，我知道它不会食言，于是说道：“我想清楚了，动手吧。”
紧接着，我的意识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吃了安眠药一样，随时都会沉沉睡去。
“谢谢你。”
在最后一刻，我听到龙的声音。
“我试图给你机会，但是你拒绝了，我无能为力。我不在意你是否效忠我，但是族群不会容忍周围存在异心。我不吞噬你，你也会被其他龙杀死。”
“告诉你一个真相，如果不是你的主动退让，我不可能掌控这个身体，取回我失去的一切。没有你的出现，消失的那个就会是我。”
“融合之后，我们将会变成一体，只要我还活着，你也就还活着，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
“安心睡去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声音越来越失真，到最后，消失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