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这家伙太难对付了！”
已是漆黑焦土的地表再一次遭到了破坏和蹂躏，二号机手握漆黑的武器，双腿在地上画出长长的拖痕，黑与白的巨神屹立在其面前，胸膛处被割开的皮肉迅速恢复。
“喂！渚薰，你就没什么办法吗！”
“很遗憾，我也不清楚该如何对付祂。”
脱离了四号机的渚薰站在空中，先前的战斗中，似乎是意识到了四号机一直在为猛攻的二号提供防御，使徒抓住机会一套猛攻拆掉了四号机，如果不是渚薰自身仍然能使用那强到离谱的A.T力场，恐怕现在他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真麻烦。”
二号机内的明日香喘了口气，和当时的使徒X相比，现在出现的这只复制品并不如那般强大，但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作为其素材的那些肉块的特性，在再生能力上几乎是强到了不可理喻。
即使用上了最新型的武器，二号机造成的各种伤口依然被对方迅速治愈，即便拥有充足电力的EVA并不会陷入突然停摆不动的窘境，这样子徒劳无功的战斗依然让明日香很是疲惫。
“呜噢噢噢……”
含糊不清的低吼声从怪物的口中传出，和明日香一样，此刻的祂也同样陷入了无比恼火的窘境，攻击完全无法突破敌人的A.T力场，那柄黑色的武器又能不断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口，即使不会致命也足够让人厌恶。
“要来了！”
二号机抬起武器，又一发重击撞在了武器的长柄上，怪物的双眼和二号机的四只眼睛对望，已经和对方在这里消耗了太多宝贵的时间，不能再拖慢下去了！
纯白的色彩几乎瞬间从胸膛遍布了全身，使徒的气势开始飙升，二号机与渚薰合力展开的A.T力场上开始出现一寸寸的裂痕。
“呜噢噢噢！！！”
白色的臂膀捅穿了力场，试图闭合的A.T力场立刻在对方的手臂上切割开来了一道道伤口，但二号机也被对方强制压在了地上，使徒的手掌握住了二号机双手共持的武器，靠着自身的蛮力将其硬生生从对方手中夺下。
“切！”
知道拼蛮力不可能胜过对方，明日香直接松开了手掌，肩塔的前端立刻开启，数发钉状炮弹从中射出，正中了使徒的面门。
“别小看我！”
即使失去了新制造的武器，明日香也没有任何畏惧的样子，钉枪的弹壳落下，二号机也拔出了高振动匕首，向着对方胸膛处的核心刺去。
但二号机的这一套连击没能阻止住使徒的动作，即使头部遭受了重创，使徒仍然像是没事人般发出了攻击，赤红色的雷霆从她的双筒中喷出，耀眼的火光合震动将战场上的两道巨影一同吞没。
轰！
疼痛冲上了并不存在的神经，十六夜擦去嘴角流下的鲜血，面前同样吃了她一拳的亚当也不好受，双方都不得不暂且后退以获得喘息的时间。
“呼……呼……”
扶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肋下，十六夜大口吸进着“空气”，肺中传来的凉意稍稍减轻了自己的痛楚，凝聚起她的精神。
曾经帮助过她的再生能力以及对痛觉的耐受能力已经消失了，这里是精神和灵魂的领域，在十六夜通过那把朗基努斯之枪取回了自己的意识后，现在的她和亚当在灵魂和人格上已经再无高低之分。
也许在物理的肉体上，使徒和人类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但在灵魂的本质上，他们都只是名为“生命”的存在。
再一次冲锋，拳头砸在对方的胸膛上，格斗的技巧他们早在最初的“几天”里就已经用光，此地剩下的只有凭借自己意识的坚韧与否来进行对抗和交锋。
同样的痛楚，同样的伤痕，此刻决定着彼此胜负的，只有谁率先在这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战斗中屈服。
“再来吧！”
踉跄着站起，十六夜和亚当看着对方，再次冲向前去。
“呜呃！”
漆黑的外装甲被强行拆下，明日香看向眼前的使徒，和二号机很像，使徒的身体也遭到了刚刚那零距离的轰炸的波及，白色的身躯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臂，一条条丝线从断臂处长出，但比起先前那迅速的再生速度已经延缓了许多许多。
二号机看向一边的地上那把漆黑的长柄武器，虽然使徒因为进入了那全身能量高热流动的状态而至恢复速度降低，可依然不可小觑，得尽快把把那武器取回来。
但现在也只是幻想罢了。
怪物再次扑来，二号机只能用手中看起来小得可怜的匕首抵挡住对方的猛攻，即使在渚薰的帮助下，明日香能做的也只是简单招架，再这么下去，她几乎注定会战败。
“……”
指挥部内，仍留在这里的真嗣望着屏幕上苦战的二号机，最终教条区的众人正在快速赶来，但现在也只有已经失去了初号机的真嗣和少数工作人员看着战场。
“明日香……薰……”
真嗣的拳头握紧，初号机已经伴随着母亲和父亲离去，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再怎么不甘也无法干涉那片战场。
除非，得到来自神的帮助。
“碇君……”
真嗣转过头，绫波丽漂浮在空中，红色眼睛中泛着属于神的悲悯与身为人的怜惜。
“绫波……”
真嗣抿紧了嘴唇，又看向了那形式恶化的战场，开口询问道。
“可以帮我吗？”
“嗯……”
“谢谢……”
NERV地底，本来废弃的无数零号机尸骨开始颤动，一台台巨大的机械和血肉的融合体化作了橘色的LCL液体，在绫波丽的意识下，它们开始融合、变化。
很快，从内部的血肉素体到外部的紫色装甲，一台全新的机体降落在了地上，在绫波丽的操纵下，新生的EVA抬起了头，向着外界攀爬了过去。
跨过一层层台阶和竖井，EVA最终停在了少年的身前，男孩看着那台和自己记忆中的机体无比相似的存在，默默咽下了咽喉中的不安和本能的恐惧。
“情况如何！”
美里等人喘着粗气冲进了指挥部，抬头就见一台巨大的EVA屹立在他们的眼前，真嗣站在新生的初号机掌间，低头看向了下方的美里等人。
“真嗣！”
“让我去吧，美里小姐。”
少年坚定的声音打断了美里要说的话语，真嗣望着初号机的面庞，以自己的意志向众人宣告。
“初号机驾驶员，碇真嗣，申请出战！”
“……批准。”
“等等，美里这实在是！”
律子试图阻止美里让真嗣驾驶那情况未明的机体出战，但迎来的却是美里的反驳。
“即使我们阻止，他也会去的。”
望着站在初号机掌中的男孩，美里冷静且理智地说道。
“去吧，真嗣。”
向着真嗣露出笑容，美里高举起手臂，像是为这个自己视作亲人的男孩打气一般。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嗯！”
身旁的巨兽低下了头，插入栓从机体后颈弹出，真嗣毫不迟疑地迈入其中，随着一阵熟悉的光彩闪过，即使没有佩戴精神连接的设备，EVA和真嗣的联系依然被打通。
白色的双目亮起，初号机向着面前的众人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通往地表的弹射平台。
“EVA初号机，准备出击！”
“是！”
一切都如过去一样，初号机的身躯被固定于身后的轨道，在电磁力的驱动下向着地表而去。
“呜！”
双臂已经快要麻木，二号机的背部已经抵在了山丘之上，明日香此刻已经是退无可退。
“吼！”
在一次因疲劳导致的失误后，使徒抓住了二号机的头颅，多次使用的高振动匕首撞碎在对方的胸口，使徒将二号机拎起，刺眼的红光在双目中凝聚。
咚！
胜负即将揭晓之时，被紫色装甲包裹的重拳突然砸在了使徒的面庞上，刺耳的音爆和骨血碎裂的咕啾声响中，使徒被迫松开了紧抓着二号机的手掌，向侧边飞出，砸落在了大地之上。
“久等了，明日香。”
逆着属于太阳的光芒，真嗣将明日香从地上拉起，与她一同面对着那挣扎而起的使徒。
“来得太晚了，笨蛋真嗣！”
“抱歉。”
两台EVA并肩而立，如同两人第一次面对使徒时一般。
“跟上我！笨蛋真嗣！”
“好！”
初号机与二号机间的配合堪称完美，但即使如此，他们依然不可能仅靠自己的力量彻底杀死那只已经将核心进化至消失的使徒。
“必须依靠这个。”
先前从二号机手中脱离的巨大黑色兵装前，渚薰伸出手掌，A.T力场化作他的手臂，将其从地面上拔起。
“接下来……”
“由我来吧。”
蓝发的少女越过渚薰，在他的注视中轻轻将手搭在了这新造的武器之上，一点点赤红色扫过武器的全身，一抹熟悉的暗红色在武器的纹理中扫过。
“很快，就会结束了。”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
几近失态的咆哮声从亚当口中传出，鲜血淋漓的面孔上是一道道淤青和伤痕，那双手掌已经遍布伤口，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见骨头，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撞在了对方的骨头上磕碰成了这样。
“你不也是？”
吐掉嘴里的碎牙，十六夜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和亚当比起来，现在的她也没有多好，鲜血几乎在她的眼前罩上了一层浓浓的血红，黑色的长发在干涸的血液中粘连在一起，带着种恶心的腥气。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他们！”
“你让我如何相信！在看到了那一切！那无数次的轮回后！”
也许是出于愤怒，也许是出于无奈，亚当自暴自弃般开始向十六夜嘶吼着，怒吼出自己的绝望和疯狂。
“每一次！每一次他们的结局都只有毁灭！而我只能看着！这样子的轮回重复了无数次！我又能怎么选择相信他们！”
“那是*粗口*的因为我的问题！你现在又在挣扎什么！！！”
十六夜的声音盖过了亚当，和这个倔强的家伙在这片空间打了这么久，脾气再好的人也要失去些涵养了。
“那些家伙甚至连我这个怪物都改变了！你还要他们向你证明些什么！”
“可能性！即使没有我们，没有你，他们也能存在下去的可能！”
亚当喘着气，淡淡的感应从现实宇宙自己的“子嗣”身上传来，只要这条连接没有被切断，他就不会选择向十六夜服软。
“在我最后的子嗣倒下之前，我都无法相信你！”
“那你就等着吧。”
擦掉嘴角的血迹，十六夜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那几个孩子，还没有让我失望过！”
“哦啦！！！”
来自EVA的攻击将使徒打飞，虽然外表上和初号机相同，但真嗣现在驾驶着的机体在性能上却远胜过由人类打造出来的EVA，不仅无需外置电缆，在基本的机体性能上也明显高过过去一大截。
以此作为依仗，战场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在两台EVA亲密无间的配合作战下，使徒被短暂地压制了下来。
“◾◾◾！！！”
混合着暴怒和疯狂的咆哮声刺破天穹，破碎的痕迹在使徒的身体上生长，哪怕以自毁为代价，也要将这些阻拦其道路的存在碾成尘埃。
“明日香，躲开！”
在新机体的辅助下，真嗣及时发现了对方的攻击，初号机将二号机猛地推开，自己却无法躲避地被对方的攻击直接击中，凶猛的一击直接洞穿了初号机的胸膛，剧痛却没能让真嗣失去意识，初号机的双腿在地上拖出了百米的痕迹，即使被击穿了胸腹，初号机依然死死抓住了使徒的手臂。
“真嗣！”
看向不远处的初号机，明日香本打算立刻上去帮忙，却被另一道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叫停了脚步。
扭过头，明日香望向了那柄自己遗失的武器，黑色的武器已经换了模样，绫波丽和渚薰悬浮在空中，无需交流，明日香已经清楚了自己要做些什么。
“咳……”
插入栓内，真嗣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使徒，初号机白色的双眼和使徒暗红色的双瞳对视着，一道怪异的光芒突然从使徒眼中射出，并不像是先前饱含高热和破坏力的雷电，特异波长的光芒照射在初号机的头颅上，真嗣的意识突然开始恍惚，当回过神时，眼前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变化。
“碇真嗣……”
黑色的影子坐在真嗣面前，铁轨和列车摩擦碰撞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血红色的天光自窗外照入车内，一切和当时真嗣沉入夜天使体内时所见的情形相同。
“是你。”
真嗣看着黑影，他知道对方是谁，也大概清楚祂为什么要将自己拉入这片空间之中。
“恐惧着和人相逢的你，为什么选择了抵抗？父亲会将人类的一切不平等和分隔抹平，在那样的世界里，不会有背叛和恐惧。”
“但也不会有相逢和别离。”
真嗣打断了对方，神情坚定。
“那个世界，那个死气沉沉的世界，绝对不是我期望的！”
“为什么？以灵魂的姿态融为一体后，无论是死亡还是痛苦，如今的人类憎恶恐惧的一切都可以被抹杀，那会是完美的存在。”
“可，我还是想作为人类存在下去。”
真嗣回应着使徒的劝说，对方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善意，即使这份善意扭曲到了违背人类期望的未来。
“这样的坚持并无意义，人类现今的生命形态脆弱不堪，你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过只是在延缓必然到来的毁灭！”
“人类不能活在被保护的梦境里……即使那个梦境来自于爱也是一样的……”
真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列车外赤红色的光芒逐渐化为了洁白，云朵、烈日以及他熟悉的一切都出现在了那片空无一物的风景之中。
“而且，即使会遭到背叛也好，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和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生活在这个世上，以人类的身份。”
“即便那意味着必然的别离？”
“我会试着去接受，如果无法避免的话，但，我不会再选择逃避了。”
“若这就是……你的抉择。”
【◾◾◾◾◾◾】
初号机将那已经变回了原样的使徒高举而起，远方的二号机也在此时拔出了那把黑色的武器，向着使徒的头部投掷而出。
噌！
A.T力场展开，使徒看向了那柄武器，却发现远方的绫波丽举起了手掌，那把本来形似长柄战斧的武器突然开始变化，螺旋的双头枪尖刺破了A.T力场的防御，将使徒的头颅洞穿的同时，初号机的四只手臂也开始发力，在一声声血肉撕裂的声响中，最后一尊使徒，终于被彻底终结。
“你本来能避开这一击……”
十六夜拔出了自己陷进亚当胸部的拳头，刚刚那一瞬间，本来和自己分庭抗礼的力量骤然消失，取回了自身能力的她面对仍然是常人体质的亚当，其结局就是如此。
“你赢了，我输了。”
即使胸口被轰出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亚当仍然没有立刻死去，但现在的他，也确实离死亡不远了。
“我的子嗣失败了……是你获胜了，但我不会认同你的。”
后退几步，即使山穷水尽，亚当也没有选择接受十六夜的说辞。
“若是某一天，我发现人类的未来再次陷入渺茫，我会再回来找你！萨麦尔！”
“那你大概看不到那一天了。”
身后的赤红门扉开启，十六夜看着逐渐化作白色光点的亚当，向着他，也向着自己说道。
“人类的未来，可不是我们两个怪物可以决定的东西。”
……
“结束了？”
使徒的身躯化作光粒子飞向了高空，初号机和二号机站立在大地上，似乎还难以相信这一切真的已经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赤红色的门扉打开，一身暗红色的十六夜从门内走出，顺手还理了理自己那有些黏糊糊的头发。
“真嗣，明日香……”抬起头，十六夜看着呆呆站立着的两人，露出了笑容。
“做得好。”
话说完，十六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时，丽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了十六夜身上。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嗯……我很想你。”
“我知道。”
话音落下，十六夜看着地面上少数几个仅剩的摄像头，在场的两台EVA和三位“人类”，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臂，向着总部内的众人示意。
“第十八号使徒，确定歼灭。”
指挥部内的众人看着屏幕上的这一幕，在最初十几秒的沉默后，迎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乐之声，几乎每个人都和身边的好友拥抱在了一起，庆祝他们的工作终于完成。
“呼……”
翻出手机，美里看着上面几十条未读信息，给电话那头的加持做好回复后，转身走向了屋外。
“去接他们吗？”
“啊，今天可得好好款待一下他们几个。”
“别再是牛排了。”
“这个你就放心吧！”
……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啊，基路议长。”
一块由人造器官和机械植入体组成的残骸前，加持良治丢掉了手里一枪未开的枪支，总计12位SEELE成员，包含碇源堂在内，全部死亡。
“这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取出自己的手机，加持看着美里的回复，头也不回地离去。
“希望赶得上今天的晚饭呐……”
……
“好了，各位。”
从空中落至地面，两台EVA地插入栓也分别弹出，五位适格者聚集在一起，相视而笑。
“准备回家吃饭吧。”
牵着丽的手，十六夜最终抬头看向了天空，一点点星辰已经被点亮，像是预兆着那未卜的前路。
只是这一切，姑且和还和她，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今晚想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的。”
“辣口的！”
“沙拉……”
“人类的食物，嗯，都值得尝试一番。”
毕竟，她只是怪物而已。
怪物，只要保护好自己珍视的东西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