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震源反应。”
在一处总控室内，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望着眼前的屏幕。
“震源正在接近城市。”
随着震源距离城市越来越近，房间内便愈发的寂静无声，能听得到的，只有自己胸腔中愈发猛烈的心跳声。
当象征着震源的红点，与城市的绿点重合在一起时，紧张感来到了巅峰。
“震源经过了城市……它离开了！”
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城市，就仿佛只是路过一般，总控室内瞬间陷入了寂静。
随即，迎来了仿佛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终于，终于不用再担心了……”
有人激动的欢呼着，也有人抑制不住感情，流出泪水。
但无论是谁，脸上的喜悦几乎都溢于言表。
这也无怪乎他们不激动。
因为，这是怪兽第一次经过人类城市，却没有选择大肆破坏，而是直接离开，就仿佛忽视他们了一样。
这也意味着，他们至今为止的努力，都是有着意义的！
他们，成功在怪兽眼皮底子下，生存了下来！
不用抛弃文明，不用抛弃其他人，什么都不用抛弃，就这样，生存了下来！
……
“成功了！”
“我们在与怪兽的对抗中，终于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了！”
嘹亮的广播，在洒落着模拟阳光的地下城市中响彻。
南风怔怔的抬起头，望着头顶发出声音的喇叭。
——居然，成功了吗？
他可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
毕竟，没有全知者的话，仅凭人类自身的力量……
自怪兽与全知者一战，已经过去了多久了呢？
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怪兽在那一战后，开始沉睡了起来。
而人类，在全知者消失后，却没有放弃活下来的希望。
在怪兽沉寂的这段时间里，所有人仿佛都在竭尽全力为自己谋求出路一般，开始大肆建设起地下城市来。
其中材料，建筑，基建领域的突破难以计数，正因如此，他们才建设出了能够硬抗绝大多数地震地质变动的地下基地。
人类也是自那之后全面从地面转入了地下。
通信，交通，都不再通过地表，而是通过地下通道的线路连接。
虽然这么做十分艰难，从无线再次回到有线时代，仿佛倒退了数十年，但总好过被怪兽发现来的好。
而全面转入地下，并不意味着人类就彻底舍弃了地表。
“喂，发呆什么呢。”
一道黄莺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南风回过头，只看到了一个穿着工装，浑身机油味的少女。
“燕儿姐啊，没什么。”
南风挠了挠头。
燕儿是他在学校认识的，因为父亲都是地下城的建设人员，因此他们就像是慰藉取暖般，总是抱团在一起。
即便现在都长大了，还是经常有所交集。
“我要去地表，要一起去吗？”
燕儿歪着头，看向他。
“当然！”
南风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了。
看到他的姿态，燕儿不经意的仰起头，略为满意。
紧接着，她便骑上了一辆像是三蹦子载具。
还不是电动的三蹦子，而是看起来十分蒸汽朋克，十分庞大的……三蹦子。
这是去地表必须的准备。
以人类现有科技，还做不到不依靠地表资源输入，就做到地下资源自循环的程度。
人类依然需要地表的资源。
只是，在地表上动用的技术水平，绝不能达到电磁领域。
小功率，个人的使用电磁设备，是不会被怪兽所察觉的。
但若是大范围，使用大功率的电磁设备，便会被怪兽所察觉，从而吸引怪兽的动作。
因此，就仿佛时代交错了一般，在地下城市中，既能看到最先进的电子设备，也能够看到蒸汽朋克的纯机械造物。
先进似乎与落后交错在了一起，形成了怪异，却又宛如一体的奇异姿态。
“来，上车。”
戴上头盔和护目镜后，燕儿昂头道。
“好。”
南风三步做两步，连忙上车。
在好友骑上自己引以为豪的爱车后，燕儿毫不犹豫拧死油门，驶上了前往地表的高速通道。
寂静无人的通道中，燕儿突然开口了。
“说起来，你研究的怎么样了？”
“研究……”南风愣了愣，才明白什么般，恍然道，“你说那个啊，确实有点成果了，但还需要收集数据。”
“那去地表不是正好吗！”
确实算是正好。
与迅速进入技术实用领域的燕儿不同，直到现在，他依然在进行一些理论上的研究。
如今他所研究的项目，不是别的，正是怪兽对生态圈的影响。
不知为何，他对怪兽造成的影响总是格外上心，总觉得怪兽是一种十分神奇的存在。
就仿佛本身便是一种奇迹一样。
这种细微的变化，仅凭外表观察，是难以察觉的，但若是通过仪器，乃至是数据来检测，又会察觉它们确实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的来源是什么，是不是怪兽，又究竟是因为怪兽的哪一部分影响的，这便是他所要研究的课题。
这方面的研究，如今大概都被归类于怪兽学里。
在与怪兽常年抗争后，即便是如今的孩子，也明白几点常识。
不要将电子设备带入地表，便是常识之一。
其次，便是不要将怪兽视为有生命的生物，最好将其视为石头般的存在。
因为，若是这么想的话，当你在看着怪兽的时候，怪兽也在看着你。
此类常识种种，不可一概论之，有的甚至不知道第一个发现者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毕竟这类常识，可不会署名发现人是谁。
“到了。”
在南风的浮想联翩中，他们终于穿越了地表与地下的关隘，在穿过狭窄黑暗的隧道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便是真正自然的阳光，与荒废许久，已经被藤蔓与树木占据的废弃城市。
正常来说，植物的生长速度，并不会这么快的，或许这也是怪兽影响对生态的表现之一。
燕儿脱下头盔与护目镜，闭上眼，沐浴在阳光与风儿之中，深深的呼吸一口气。
“有时候，我会真的觉得，怪兽才是正确的，对于这颗星球而言，怪兽才是益虫，而我们人类，则是污染星球的害虫。”
“或许吧。”
对于这类哲学上的思考，南风不予置否。
“这时候你不应该吐槽我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还要改装这种东西吗？”
燕儿不禁吐槽道。
“为什么？”
南风十分坦率的问道。
“因为帅啊！”燕儿大喊着，“你不觉得这种吐着黑烟轰轰震动的机器很帅吗！”
“或许吧。”
南风继续不予置否道。
“算了，你不懂这方面的乐趣。”燕儿无奈的摇着头，“果然，你只喜欢怪兽而已。”
“我只是研究怪兽，怎么称得上喜欢怪兽呢？”
南风终于忍不住否定道。
“看吧，一谈到怪兽，你的话就多了起来。”
“这哪里是一回事啊……”
南风继续试图解释着。
“哈哈哈……”
然而燕儿看着他，只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燕儿那开朗的笑容，南风也没法继续解释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都笑累了，才停了下来。
“说起来，最近我可能要去蜕变了。”
燕儿突然开口道。
“蜕变？这么快？”
南风有些讶异。
蜕变，可以称之为进化的一种阶段。
那最初，是全知者传授的一种锻炼方法，据说是观察怪兽有感，然后将怪兽的力量本源，汇总成广播体操了。
而蜕变，则意味着这种锻炼，将会进入一种全新的阶段。
那种阶段，称之为进化了也不为过。
至今他都未见过多少蜕变者，没想到自己的青梅竹马竟然在不声不响间快到了蜕变的门槛。
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这种全新的锻炼方式，虽然是全知者传下的，但人类并没有全知者那仿佛无所不知的能力，自然无法像全知者那样，仿佛理所当然般的完成蜕变。
但人们也找到了取巧的方法。
那便是在身体锻炼到极限后，通过怪兽的力量，踏上那最后的临门一脚。
但也因此，据说这样蜕变后外表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就例如鳞片纹路之类的图案。
在想到燕儿之前的话语后，南风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不会嫌弃的，毕竟就像你说的一样，我很喜欢怪兽。”
“滚啊，谁问你这个了！”
燕儿气急，直接一巴掌拍下去。
这一巴掌，终于让南风切实体会了濒临蜕变者，究竟身体素质有多猛了。
说是人形怪兽也不为过吧……
——人形怪兽……
曾经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流转着。
他似乎，真的见过真正的人形怪兽，而且深陷绝望之中。
但最后，有一只手，将他从那种绝望中拯救了出来。
“……我有那么用力吗？”
忽然之间，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温暖摸着他的脸，拂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直到此时，南风才回过神来。
“不，不是。”他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不应该忘记的事情。”
——全知者……
就算全世界都遗忘了这个名字，他也绝不应该遗忘这个名字。
因为，他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对方赋予的。
曾经，他在绝望中，见到了全知者伸出了手，怎么能因为走出绝望，而遗忘这个名字呢？
绝望……
此时，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也许，全知者不再出现在这个世界，并非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人们不再绝望了。
当人们有能力在怪兽眼皮底子下活的好好的话，全知者似乎便没有必要出现了。
倒不如说，全知者在这个世界中曾经的所作所为，便是为了这一点，为了让人们不再绝望。
无论是分享那种特殊锻炼方法，亦或者地下城的建议……
真的只有曾经吗？
越是深思，南风脑海中的想法便越多起来。
他之前不曾怀疑过，为何人类的技术在这段时间里如此突飞猛进，无论是对怪兽的理解，以及技术的突破，乃至是研究出蜕变的替代方法，真的是人类短短数年能够凭借自己能力研究出来的吗？
又或者，是某个近乎全知的存在，给予他们的帮助？
“你为什么又笑了？”
燕儿古怪的看着他，完全理解不了他为何又哭又笑的。
“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想通了什么。”
南风洒脱一笑。
虽然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却感觉拨开了心中的乌云，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既然心中有了方向，那么要做的就很简单了。
那便是，一直前进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