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了……
那来自血脉的呼唤。
在突入第六次大崩坏所在地区之后,秦泽降低了吐息的出力,让自己平稳地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体,抬头看向这片被第六律者的权能浸染的死域之顶。
在他被未希的歌声指引着前往澳洲的途中,秦泽仿佛听到了哥斯拉的声音。
那并非切实响彻在耳边的声音,也和未希使用的心灵感应有所不同。
这声音如同处在一种只有秦泽能感知到的独特频道里,无论是什么都无法干涉这份来自血亲的呼唤。
秦泽记得,这种情况在当初第三次大崩坏发生时就有出现。
但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心灵感应造成的影响。
但在前往澳洲的时候,他听到的呼唤是那么的清晰,甚至盖过了未希对他的指引。
未希为什么要指引他前往澳洲这件事,在他面对成为第七律者的霸岗时已经得到了解答。
但不见踪影的未希并没有回应秦泽对另一件事的疑问——
为什么未希不希望他前往第六次大崩坏爆发的地点,去和他的同族见面?
在秦泽登陆澳洲之前,曾有过掉头的想法。
但每当他要去寻找这位远在另一片大陆的同族时,未希的歌声就会更加的响亮,更加的…急切。
秦泽听不懂未希在歌唱什么,但这不妨碍他通过这首歌去理解未希想要表达的事物——她不希望秦泽去和同族见面。
秦泽心中那道充斥着悲伤的歌声在他再度登陆时停止,那仿佛近在咫尺的歌唱者似乎知道自己阻挠不了意已决的秦泽,最终放任了秦泽去做他想做的事。
未希不知道,秦泽并不是因为过于担忧人类,溺爱人类,甚至把自己当作了人类的守护神才会赶着来到这里。
秦泽他相信人类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渡过难关,他会帮助人类解决崩坏的灾难,但不会把自己摆在超越人类之上的“神”的地位。
他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自己的同族也在这里。
就像他拒绝逃避,任性地留在这次模拟中一样。
哪怕无论是理智还是来自未希的歌声都在劝阻他,秦泽依旧任性地来到了同族所在的地方。
因为,他也是会孤独的。
自从成为了哥斯拉之后,秦泽就一直没能和其他人说过话。
未希对他的心灵感应是单方面的通讯,一直陪在秦泽身边的帕朵菲莉丝又不能被秦泽所看见。
而除了战斗就是去战斗路上的秦泽,更是没有余裕去尝试利用这副身躯口吐人言。
在如今白垩化已经完成,秦泽的肉身彻底转变为哥斯拉的当下,他也难以重新变回人类,以人类的躯体和他人交流。
所以,在秦泽感应到自己有同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自黄昏街事件后从未有过的喜悦,终于出现在了秦泽心中。
久旱逢甘霖,当是如此。
秦泽清楚,他的这位同族一定是哥斯拉;他清楚这位同族可能对人类并不友好;他清楚自己可能和它难以沟通甚至大打出手……
但是,只要能见到它一面,见到这位和自己有着跨越空间联系的血亲一面……
就算它会威胁到人类,甚至就是这次大崩坏的律者,秦泽也要保护它。
哪怕先前从未见过面,仅有的交流也只是血亲单方面的呼唤。
秦泽也愿意为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后仅剩的同胞付出所有。
在死域的天顶,战斗迅速地结束了。
刺眼的光束击穿了由死之律者召唤出来的圣殿级崩坏兽,直接击杀了死之律者。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摩诃迦罗,却因为和城市同化而只能无能狂怒。
‘结束了吗?’
秦泽看着从空中落下的两道身影,犹豫着不敢上前。
他见证了刚刚那场战斗,看见了当初追击过自己的零号机和与白垩化的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同族。
他的同族是会飞的吗,飞得真好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和它学啊……
秦泽沉默着,最终看着降落于地的初号机,从喉中挤出低沉沙哑的吼声。
他无法欺骗自己,骗自己那身铁壳之下存在的是自己未曾谋面的血亲。
满怀期待的喜悦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悲哀甚至盖过了对此的愤怒。
秦泽努力从声带中挤出几个音节,为自己这位同族说着它已无法听见的话语。
他失去了亲人,再一次。
在秦泽见到他的血亲之前,它就已经死去,成为人类的兵器。
秦泽步步靠近着两台机体,口中的声音愈发悲恸。
哪怕失去了它的人类会因此增添伤亡,他也不想让任何人再利用血亲的尸骨。
最终从这份汹涌的哀伤中破出的,是一句本不可能出现的断续的话语。
“…把它…的尸体…”秦泽推开阻挡他的零号机,一把抓住初号机的身体,“还…给我!”
被秦泽抓住的初号机站立在原地。片刻后,初号机后颈处的外壳打开,露出一根修长的插入栓。
零号机伸手接过这根插入栓。随着排气声响起,凯文从中走出。
他看着紧紧抓住初号机的秦泽,沉默着点了点头。
凯文知道初号机的研发和吴尔罗密不可分,但他从未想过逐火之蛾会把吴尔罗的尸骨改造成初号机。
“又一次犯下傲慢的错误了…现在已经是血海深仇了啊……”
凯文目送着抱起初号机向海中走去的秦泽,有些疲惫地坐在零号机手中。
逐火之蛾再度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把秦泽又一次从人类身边推开。
‘在这之后,秦泽可能不会对人类那么友善……不,还当秦泽是一个老好人吗,凯文。’
凯文用手捂住眼睛,不再去看秦泽孤寂的背影。
‘想想吧,凯文。如果第七特别行动队全员因为高层的利益而全灭,如果之前你没有从高层的刺杀下保护好梅…’
凯文连想都不愿去想的未来,是真切地发生在了秦泽身上的。
他明白,下次再见到秦泽的时候,也许就是去阻击他袭击逐火之蛾的支部甚至总部。
就在此刻,一道陌生微弱叫声响起。
放下手的凯文重新看向前方,原本应该因为无人驾驶而无法有所动作的初号机居然开始了活动。
“复…活?”
超越常识的一幕发生在凯文眼前,让他有种错乱的熟悉感。
为什么初号机会复活?G细胞的再生能力?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劲,有地方出了问题!
在凯文的注视下,秦泽放下了初号机的身体,原本悲切的叫声中带上了一抹复杂的情感。
本来以为死去的人死而复生,这堪称是奇迹的一幕却让凯文想到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可能性。
“…摩!诃!迦!罗!!”
第六次大崩坏的审判级崩坏兽仍活着。
所有人都以为第六律者掌握的是“生死”的权能。
但令死者复活并不是第六律者的手笔,她的权能只是“死亡”,而“苏生”的权能在摩诃迦罗身上。
它在失去了第六律者之后,怀揣着这份痛苦利用了吴尔罗的亡灵——
把吴尔罗,作为被崩坏所支配的傀儡复活了。
在秦泽的眼前,纯白的机龙被染上了丑恶的紫色纹路。
已死的血亲化作了死士,而后一口咬向他的身躯。
“……………………”
眼前的情景和秦泽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重叠。深埋于心中的伤痕被现实撕扯得鲜血淋漓,让那段黄昏下的悲剧再度出现于秦泽眼前。
“……帕…朵…?”
秦泽,流下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