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了啊?知道想老婆啦?当初征人的时候嚷嚷着保家卫国,这就怂蛋了啦?”老兵啃了口硬面包,摸了摸弟弟的头“你不想打,那你想让谁打?你老婆?你儿子?咱那断了腿的爸?还是瞎了眼的妈?你不打这些畜牲,这些畜牲就冲会进咱家,咱谁都活不了!”
“知道了哥。”新兵摸了摸血迹斑斑的长枪,啃了口硬面包。
“北方突围!北方突围!忌炎将军有令,抛辎重,弃伤兵,留三日口粮急行军”传令官正骑快马通报全军,兄弟二人相互看了看,又笑了笑,扔了长枪,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便被怪物侵蚀,成了怪物。
三日前。
“将军,我们物资可能不够了。”军需官冲入营帐,叩拜。
“能撑几日?”帐后首将缓缓开口。
“十日,最多十日,新兵意志不坚,转化逃亡者众多,且逃亡者多偷盗物资。”
“追回,杀之,以儆效尤。”
“诺。”军需官急步退出营帐。
“哥舒临啊,哥舒临,你看看你自己,生啖旧友肉,笑饮故人血,你现在和那些疯子怪物有什么区别?”哥舒临自嘲道“吃了这么久的怪物,我也快成怪物了哈哈!”
哥舒临拍了拍啃净的腿骨,“从军20年,守疆20年,寸土未让,世人皆说我无敌,却不知众将。”
哥舒临转身,身后层层怪物白骨畸形且恐怖。
“我哥舒临,今日借诸位忠义之士之力,入险境,弑敌将,虽死无悔,但求今州万世太平!”
上将不跪下士,哥舒临却给这堆白骨磕了三个响头。
“传军令!各军死守!寸土不让!吾将亲自入敌军,弑首将!”
“召各部部将!”
哥舒临摸了摸多年征战下,这具残破烂躯上的伤疤。“战役千余场,未尝败绩,今日没于此处,终得其所啊!终得其所!”
各部将飞奔而来,多有悲伤之色,但无人敢劝,数分钟后,众将集齐。
“各位也都是老将了,和吾一起打下的战役也数百有余,所以吾并不想多说什么,败了,各位都是千古罪人,但此次战役,各位心中怕也已有结果。”
“今州万世昌!”众将跪拜。
“罢了,此次战役还有一缕不败的可能,吾亲入敌军,与敌军首脑搏杀,倘若不敌,则以生命施展封印隔绝之术,无论能否弑杀敌军首脑,但可保证今州无忧。”
“请将军三思!”众将齐声。
“诸将听令!以死志守国土,以吾命守太平!”
“诺!”
“下去吧。”
众将起身离开,多有不舍张望者,但不敢停留,只得快步出营帐。
哥舒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本想换件新衣物,但并没有行动。
走出营帐,奔波的士兵大多为了伤兵,武器,战甲,工事维修和辎重搬运。
“起!”
哥舒林施展腾空之术,在空中俯瞰军营。
哀嚎、绷带、断戟......十余年以来,哥舒林手下军士的悲伤哀绝从未像现在如此。
“千古罪人!千古罪人!千古罪人啊!”
哥舒林长啸三声,向敌军深处冲去。
暗色为天,繁星如血珠镶嵌,溯回雨下,遍地狰狞张牙舞爪之怪。
断桥、废楼、折了一半的路灯,指不准的方向牌......
“岁啊!倘若你尚有良知,就请睁眼看看吧!”
一声怒吼,周遭怪物瞬时围了上来。
哥舒林转动长枪迎了上去,一匹迅捷型率先进入哥舒林的攻击范围。
刺!长枪快如疾电。瞬时洞穿怪物的身躯,挑起,甩出,飞出的怪物尸体砸死了另一个即将近身的怪物。
哥舒林紧接着就是一个空中翻滚,一枚极为锋利的鸟羽贴着哥舒林的脸颊划过。
三头骛,这种怪物视线极广,难以奇招击杀。
哥舒林拧了拧枪头,调整身姿,一脚踹在身后的甲虫怪物,借助反冲力朝三头鸟暴冲而去,空中的哥舒林宛如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
三头骛以速度著称,哪怕哥舒林已经将周身力量全部用作这次突击,速度上却仍是三头鸟更胜一筹。
没有命中,三头骛仅仅是一个侧身便躲开了哥舒林的最强一击。
又是数枚如钢铁般的羽毛袭来,哥舒林因为瞬时虚脱而狼狈脱力下坠。
“噗——”血肉被洞穿。
周遭的怪物看见哥舒林下坠一拥而上。
三头骛的一只翅膀被洞穿了!
“畜生终究是畜生。”
哥舒林再次定住身形,横扫涌上的怪物,朝三头骛再次突击,失去了一只翅膀的三头骛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心脏,哥舒林的长枪洞穿三头骛的胸膛,反手甩出,一枚还在跳动的心脏挂在没有枪头的长枪之上,空间传送,三头骛的头再多也不可能看见从传送来的枪头。
横扫,冲刺,突击,旋转,甩出。哥舒林不断重复着,杀戮着,血液和尸骨如暴雨般倾泻,哥舒林也逐步接近核心。
哥舒林已经数不清自己脱力了多少次,手中长枪也在一次强行受击中断作两节,岁主赐予的五次空间传送也在和怒涛级怪物的搏杀中耗尽。
已经不再有余力维持浮空,哥舒林缓缓挪动身躯一步一步向中心走去。
溯回雨!
在这片战场上阵亡的战士以怪物的身躯再次现身于战场,向他们曾经的将军露出兵刃。
人形怪物更容易被刺穿,和血肉瓷实的大型不同,人形更多的是对将士的精神攻击。
但这种攻击对于意志不坚的新兵可能会有一定作用,但像哥舒林这种久经沙场的军人来说,不过是服从命令罢了,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又何况杀几个犯错误的人呢?
溯回雨下分不清时间,哥舒林仅仅是默默数着自己杀死的人形。
2867、2868、2869......
当数到三千时,哥舒林终于看见了这一切的源头
怪物最核心处是一颗类似眼球的黑色球体。
“落子,我,哥舒林,将军。”
哥舒林倾尽全力把自己的身躯投射而出,手中断戟以迅雷之势狠狠扎入黑色球体。
霎时,溯回雨清空,满月凌空,皓月一轮圆挂。
哥舒林笑了,哪怕周遭怪物已将他团团包围,哪怕此时他已必死无疑,但这却是他此生最开心的时刻。
哪怕此次战役以平局结束,他哥舒林也能称作不败。
噗呲——
剧痛从哥舒林的右臂传来,扭头,哥舒林的右肩鲜血喷出,手臂也早已不翼而飞。
怒涛级之上!海啸级!“鸣式”!
哥舒林瞬时用仅剩的左臂释放火系声骸技能,烧伤右臂的同时翻转离开原地。
天使,哥舒林第一眼看见那怪物的印象就宛如堕入地狱的巨大天使,狰狞,令人作呕。
又是一个瞬身,那怪物直接瞬移到哥舒林眼前,用戏虐般的攻击手段戳爆了哥舒林的右眼眼球。
哥舒林的身躯由于冲击力暴飞而出,狠狠撞入废墟,烟尘四起。
数年以来,从未有人真正从“鸣式”收获任何情报。
“瞬移啊~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怪物都是一种。”
爆鸣,撕裂空气的爆鸣,肉眼难以捕捉的一刀,怪物的右臂如山峦崩塌般陨落。
转眼望去,哥舒林的左腿已不见踪迹,单脚站立的将军宛如一尊杀神。
啊!——————
鸣式的叫声就宛如绝望时的人类惨叫。
“畜生!来啊!”
哥舒林同时怒吼,用仅剩的左腿弹射而出。
这些畜生是断手断脚也会再生的怪物,“鸣式”甚至不屑于用瞬移去躲避这个即将撞死在自己身躯上的蝼蚁。
人死之前,他的记忆会在脑海中重演。
从接过第一把兵刃,到杀死第一头怪物,从见血都会颤抖的新兵,到嗜杀成性的猛兽,从双腿打颤的凡民,到战无不胜的名将,哥舒林死前的表情——在笑
危险!“鸣式”下意识感到了一丝威胁的气息
伴随着哥舒林身躯如鲜花般爆开,鸣式的身躯也开始从哥舒林死亡的地方开始石化!
数年前,哥舒林在瞻仰岁主雕像时曾感到一缕与众不同的力量,这缕力量亦正亦邪,虽危险,但军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威胁平民之物,不处理不可,但也就引这一缕力量入体,也才有了现在和“鸣式”一同共付黄泉的可能。
而现在,前线的将士听见了怪物响彻大地的惨叫。
将军死沙场,战士守国门。
众营战士悲壮哀歌,各部将纷纷怒吼,誓将怪物全部驱除。
没有人在意军衔与地位,只想着如何杀敌,怎样杀的更多。
杀伐与哀嚎一直持续了三日。
三日后,上层军官无一人生还,军中只剩下了军医、伤兵、新兵、尸体。
最后方的一个军医成了将军。
前线一个新兵向受伤老兵抱怨
“哥,俺不想打了.......